铁血山河志-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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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正常的反应,曹继武的眼神,有些飘忽。
这师太静修多年,一眼就看出,面前的这位,是个至情至性的少年。所以她没有生气,兰花妙指轻轻一扣,一股轻柔的内力,透过念珠清脆的声音,传入曹继武耳中。曹继武顿时醒了过来。
曹继武急忙定了定心神,恭恭敬敬地行礼。
师太轻启朱唇:“贫尼净月,本庵住持,施主有事,简短说来。”
曹继武于是将自己和红杏的事,挑紧要的说给了净月。
净月师太听完,紧紧皱起了眉头。
曹继武哽咽道:“晚辈不远千里,来此就是为了,和杏儿了却这桩心愿,好让她们娘俩心安!”
净月不语,曹继武继续恳求:“如今太夫人悲痛欲绝,还望师太出面,劝劝她老人家,顺便帮晚辈说情,曹继武不胜感激。”
深入佛门,早已了断尘缘。但曹继武至情至性,实在令人动容。况且红杏小时候,净月曾经随过喜。事过十六年,想不到已然是天人两隔。太夫人虽然一直修心养性,但这么大的变故,她怎能能承受的起?
净月师太沉思片刻,轻轻叹道:“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净月已经飘了出去。她步态轻盈迅捷,转瞬之间,就已经没入花圃深处。
想起刚才的内力传声,曹继武甚是吃惊:这师太定是身怀绝技之人,想不到这荒僻之地,竟然藏着这么一个高人!
太夫人和翠莲正抱头痛哭之时,住持净月师太,已经飘了进来。一老一少哭成一团,净月脚步太过轻微,她们完全没有察觉,直至佛号声起。
见是净月来了,太夫人连忙收泪让座。师太轻弯柳腰,盘腿坐在太夫人对面。
过了盏茶功夫,等太夫人悲痛缓和了一点,净月合掌念道:“人生如梦,岁月伤情,超出红尘之外,往生极乐世界。太夫人何必伤怀!”
净月声音清脆悦耳,满满的禅意。太夫人年过八旬,早已见惯世间常情。况且修佛已久,心安也是转瞬之间的事。
她明白净月的意思,于是擦了擦眼泪,合掌回道:“师太说的是。”
太夫人不哭了,翠莲也收了泪水,连忙起身奉茶。
净月果然不同凡响,一出场,就将太夫人的悲痛,化去了一半。
净月师太掏出一册清心咒,递给太夫人。
太夫人谢了净月,盘腿坐定,轻轻念起了清心咒。
念了一遍之后,太夫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净月极为自然地推了一杯茶,给太夫人,轻轻叹道:“曹施主已将缘由告与我知,痴男怨女,情如藕丝,虽断仍连,非旁人所解也!”
太夫人愣住了,呆了半晌,疑惑道:“师太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帮不上忙?”
净月点了点头。
曹继武和红杏相亲相爱,乃是天然的结合。这种超乎寻常的情结,要想解除,还需曹继武本人才行。所以他来了却心愿,净月是支持的。
红杏毕竟是太夫人的孙女,曹继武的忠贞不渝,她当然高兴。可是她不能因此,而毁了曹继武一生。
于是太夫人将洪承畈的信,递给了净月师太。
净月师太读完了信,沉思了一会儿,对太夫人道:“水需浚,情要顺。顺其理则为帮,逆其势,则为阻也。帮则利势,阻则势破。不可不察也!”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叹道:“师太说的有理,贤孙不远千里来此,这份情谊,令人动容。只是咱们虽有这个习俗,但从无活人相配之说。如果答应,贤孙和杏儿,虽了却一桩心愿,但他此生,将备受非议,痛苦终生。杏儿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答应此事的。”
“不然!”
静月摇了摇头,“凡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魂,能承非常之痛而不沉,受非常之议而不惑,面非常之烦而不乱,临非常之危而不惊,陷非常之困而不慌,入非常之惑而不燥,沉非常之情而不纵,迷非常之人而不堕,是故能成非常之业也。”
“贫尼了解杏儿,这孩子外表虽顽皮刁钻,但内心聪慧明犀。曹继武如果连点非议,都承受不了的话,杏儿是不会看上他的。”
曹继武不是一般的俗人,抗压能力,非常强悍。世间的流俗和非议,根本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净月师太一席话,太夫人顿时茅塞顿开:“师太一席话,点醒梦中人,亏老身在静心庵念佛十年,竟然不及师太半分,实在惭愧!”
太夫人恭恭敬敬,向净月师太拜了一拜。
净月连忙还礼:“太夫人不必多礼,佛渡有缘人,既然曹继武有这番心意,杏儿泉下有知,定是高兴的。太夫人作为长辈,应该放下顾虑,衷心祝福才是。”
点开了心结,太夫人喜得合不拢嘴:“对对对,老身明日,就给他们完婚。”
迷惑于流俗,乃修行之人的大忌。脱离尘世的功利,佛家的思维,不该盲目追随世俗。
太夫人禅心顿生,急忙吩咐翠莲:“去告诉贤孙,他们的婚事,老身答应了,赶快让他来见我。”
虽然听不懂净月师太的禅语,但太夫人开了窍,翠莲也很高兴,连忙跑出去找曹继武。
第166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咚”——
曹继武脸上,被溅上了几点水珠,大吃一惊,待要回头看看是谁,却被人从后面蒙住了双眼。
沈婷婷和佟君兰,也经常和自己玩这个,二人的感觉,曹继武极为熟悉。这双纤手,圆润而富有弹性,带着少女天然的芳香。陈秀荣和自己还不太熟,不可能和自己开这种亲密的玩笑。曹继武顿时乐了:
“翠莲!”
刚才曹继武坐在泉边发愣,翠莲想逗逗他,于是捡了一颗石头,蹑手蹑脚地走到曹继武身后,伸手将石头扔进了泉里。等曹继武回过神来,翠莲却蒙住了他的眼睛。
翠莲见曹继武猜出来了,嘻嘻笑道:“猜猜本姑娘干什么来了,猜对了,就放了你。”
好你个翠莲,也逗我来了!曹继武心中,略显无奈。
翠莲刚才的语气,露出了久违的喜悦,曹继武有些奇怪:刚才还哭哭啼啼的,怎么现在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是
难道是净月师太?她虽然和我寥寥数语,但谈吐错落有致,波澜不惊,绝非一般僧人可比。难道是我的一片真诚,打动了她?是她帮忙说通了太夫人?
曹继武心中有了眉目,于是露出了笑容:“太夫人答应了。”
翠莲甚是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曹继武反手点了一下她的脑门:“看你高兴这样,我当年就知道了。”
“姑爷当今聪明,怪不得小姐这么喜欢你!”
翠莲笑容极为灿烂,一脸痴痴地看着曹继武。
曹继武心念动了一下,随即刮了她一下鼻子。这丫头萌逗了一下眼珠子,于是将净月师太和太夫人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曹继武。
想不到这净月的禅道,竟然如此高深!曹继武赞叹一声,急忙拉起翠莲,赶往观音堂。
对于净月师太的帮助,曹继武自然是感激不尽,连连向净月和太夫人行礼。
曹继武举止得体,礼数周到,净月和太夫人相视一笑,甚为满意。翠莲及时地奉茶,太夫人急忙让曹继武落座。
经净月师太的一番点拨,太夫人放下了心结,此时心情不错,仔细打量曹继武。
面前的公子,肩宽骨壮,猿腰熊背,甚是英俊雄健,龙眉凤目,脸庞英气逼人,双眸晶莹,如一汪深潭。
太夫人大为满意,微微一笑,转头对净月师太道:“贤孙一表人才,难怪杏儿会看上他,多亏师太开导,否则以老身愚钝,定会让杏儿失望的。”
净月师太稽首道:“太夫人过奖了,此乃佛祖之功德,念在他们情深意重,生死不离,才指示我等,成全他们。”
太夫人很是高兴,征求净月师太的意见:“明天老身就给他们完婚,还请师太做个媒证,师太可不要拒绝啊!”
青灯古佛禅意,净月师太久居静心庵,早已断了尘缘。红尘俗世,她实在不愿再次涉足。
见她皱眉,曹继武急忙向净月致谢:“师太出面做媒,曹继武和杏儿感激不尽。”
曹继武连连磕了两个头。
翠莲捂嘴嗤笑:“姑爷高兴糊涂了,给师太磕了两个头。”
曹继武郑重回道:“我是代杏儿谢师太的。”
太夫人闻言大笑。
这个曹继武,还真会借势上梯,净月还没想好,他可就先行礼了。这一下将净月逼入一个尴尬的地步。如果再不答应,场面将会骤然冷淡。
佛家虽然四大皆空,但度厄解惑,超度有缘之人,也是释家功德。净月心里暗叹曹继武真会见风使舵,伸手示意他起身。
净月答应证婚了,曹继武大为高兴。
翠莲急不可耐,拉着太夫人的胳膊笑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回英都吧。”
洪家南安英都人,既然要结婚了,自然要回家才是。
然而太夫人却摇头道:“英都回不去了,小儿如今已将家搬来此地,所以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翠莲非常奇怪:“这庙里怎么结婚?”
洪家的名声,已经被洪承畴搞臭了。当年的洪承畴,刚刚就任江南经略使,曾衣锦还乡,大张旗鼓地在家乡炫耀了一把。然而明国遗民,纷纷大骂洪承畴。洪承畴碰了一鼻子灰,乡里乡亲的,他也不敢动刀,灰溜溜地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洪承畴是拍拍屁股跑了,洪家立即陷入了遗民的口水中。洪承畈为了避开乡间的流言蜚语,顺便给母亲找个清静之地,于是将家搬到了这九龙山。
前出静心庵,沿溪大约四里路,有一山坳,聚风藏水,文竹繁茂,称为文竹坳。这里就是当年,洪承畈的落脚地。然而世事变迁,家人各奔各路,所以文竹坳的房子,暂时空着,由老管家洪福看管。此处有房二十多间,足够一行人住下。
听了太夫人对文竹坳的叙述,翠莲连连摇头,相当不解:“既然有那么多房子,二爷为什么还跑到江上?浑身晒得黑不溜秋的,吃那份”
小丫头片子,什么事也不懂,曹继武连忙瞪了她一眼。
见太夫人敛住了笑容,翠莲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住了嘴,暗地里冲曹继武吐了吐舌头。
曹继武急忙打圆场,对太夫人道:“二叔叫我传话,说他一切安好,叫您老人家,不要担心。”
洪承畈自我放逐,母子几乎近在咫尺,却几乎没见过一面。人间的绝情,莫过于此了!曹继武的一句安慰话,哪能淡的了血浓于水。
太夫人呆了半响,摇头叹道:“国破家亡,老身也深陷其中,真是无能为力!”
见太夫人伤心了,净月师太稽首念道:“世道纷乱,家国破亡,人人离恨,佛祖慈悲,普度众生,阿弥陀佛。”
“大儿把洪家的名声败光了,老身只得跟着小儿苟延残喘,实属无奈。”
太夫人伤心不已,“两儿都是老身所出,手心手背都是肉,至于他们俩想干什么,老身一把年纪,也管不了啦。老身只得在庵中吃斋念佛,为大儿减轻罪孽,为小儿祈福。”
以前的洪家,穷的叮当响,他们能够咸鱼翻身,全靠老大洪承畴出人头地。然而对于洪承畴的行径,作为明国遗民,太夫人自然痛恨。而对于洪承畈的自我放逐,太夫人则极为无奈。
对于太夫人来说,痛恨也好,无奈也好,这两个家伙,都是亲娘养的。撇去道德大义,单论家事来说,太夫人不敢偏袒一方。
太夫人伤心不已,曹继武不知怎么劝说,眼望净月师太求助。
然而此时的净月师太,不知为何,竟然也在发呆。
全都在伤心,那我这婚事还办不办?曹继武脑袋转的飞快,忽然灵光一现,稽首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净月师太和太夫人闻言,四目相对,皆很吃惊,随即相互点了点头。
此时此景,二人明白,这是曹继武见她们伤心,用禅宗六祖的偈语,来劝她们心静,不要被尘世杂情所困,扰乱禅心。
二人沉吟半晌,净月师太首先回过神来,对太夫人道:“悲喜相依,悲也喜也,皆由人发,我们何必执着呢?”
太夫人也舒了一口气:“师太说的是,不管怎么说,喜结良缘,乃是一件喜事。”
净月师太点头。
太夫人吩咐曹继武道:“你们先去文竹坳,把洪福叫来,老身有安排。”
曹继武大喜,应诺一声,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