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圣者-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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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当欲破阵逃离时,看见一块黑色的血肉掉在了地面上。
这块肉是他大腿内侧掉下来的,切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脱落的果皮,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平整的肉。
就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大腿另一侧的肉也掉了下来,并且两块肉的大小、剥落位置、重量都完全一致。
刷刷刷,无数块东西掉下来,聚成了肖张脚下的一个小堆,全部都是用他的肉砌成。
眨眼的时间,肖张下半身的血肉筋脉便尽数剥落,仅存下两根墨玉雕刻般的骨头。贤一见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当初在全聚来吃烤鸭的时候,厨子便是将每一块烤肉都都从鸭身上剥了下来,然后再供他们蘸点酱或者卷大葱吃。
此时,肖张便像一只正饱受折磨烤鸭。
只因为唐大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将他闭嘴修佛八十三年的功力尽数消耗一空,威能如此恐怖,就算踏入了主宰境的强者也会选择暂退避开!
唐君墨看着如同在受凌迟的肖张,喃喃自语说道:“原来这阵法这么厉害,等回去了我再多弄几个玩玩。”
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近二十万灵石的阵法,再强大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也只有财大气粗的唐家才能说出多弄几个玩玩这种话。
贤一无言,不知怎么接话,唐君墨继续说道:“这回他怎么也要死了吧?”
贤一想到在道明寺里和乙八所聊天的内容,缓缓摇头道:“你不了解他身体恢复能力的恐怖,除非他被大阵彻底斩成碎块,不然我不放心。”
唐君墨做出一副很欠揍的样子,自信说道:“那就再等等,顺便待会再吃个夜宵,记得少放点油,晚上不能吃太腻。”
清楚唐君墨行事作风的自然知道不必搭理他,贤一又朝着车厢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隐隐有担忧。
这在这个时候,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不明显,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周围天地间的元气开始变得极不稳定,仿佛有一股什么力量在引导,就连脚下的大阵也开始变得絮乱起来。
唐君墨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唐大望向肖张的眼睛中出现一股悲悯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者说,他在可惜对方要死了?
肖张却不认为自己会死,他重新抬起头,朝着大阵的西北方向看去。
那处有一座装饰十分奢华的马车,和八匹受惊的骏马。
顿时间肖张身体内涌出更加强大而狂暴的力量,双腿骨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极薄的血肉,然而与新生截然不同的是,他上半身的皮肤上却开始出现皱纹,仿佛年龄一下子流逝了数十载。
这股狂暴的力量的代价,便是他燃烧了血肉中的元力,以及寿元!
肖张此时只差半步便能踏过那道门槛,并且他未丢失功力之前,原本就是见过门后面风景的强者,便对某些天地间的规则和能量理解的更加透彻。当他不顾一切,准备鱼死网破一搏时,会有多么可怕?
下一刻,肖张的速度比阵法落下的攻势更快,连残影都没有留下,瞬间避开上百道七彩镜片,消失在了原地!
还不待有人反应过来,阵法西北方向的边缘处发生了一道巨大的爆炸,肖张竟然自爆一根臂膀!
若是在两年以前,他绝对会以完成任务为第一目标,那么这一道爆炸便不是在阵法边缘,而是在贤一与唐君墨当中。以他刚才的速度,没有人能来得及阻挡。
但他现在,更多的是想要活着。
活着才能呼吸空气,才能去解决仇恨,所谓的忠诚才有意义。
如果他死了,就算死心塌地的像条狗一样,又有什么用呢?
在他眼中,再深的仇恨也不及性命重要,活着乃天下第一大事,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贤一或者唐君墨的人头都是愚蠢的行为。
此时的肖张与唐大都十分强大,若是真正拼尽全力斗上一场恐怕胜负难分。但肖张惧死,唐大却不惧,所以胜负便已经注定了。
肖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阵的边缘,他左臂齐肩而断,双脚仍然在缓缓长出鲜红带着血丝的新肉,模样看上去异常凄惨。
唐大嘴唇微张,欲再道一声佛言。
还不待他说话,便听见另一道近乎疯狂的声音响起。
“快救人!”
便在肖张自爆一臂时,一道无比恐怖的火浪轰击在了阵法边缘,紧随着朝着四周扩散,竟然将那一座巨大的马车都揭起!
黝黑纯精钢铸成的车厢在空中翻滚,贤一不顾及自己浑身的伤势,身体眨眼消失在原地,欲空手将车厢接下!
然而他体形不足车厢十分之一,就算全盛时期的状态也极难成功,更何况此时力竭?
贤一被笼罩在车厢底下的阴影中,在心里面第一次产生了一股无力感。以楚余肉体凡胎的身躯,就算没有受到肖张自爆的波及伤害,恐怕在车厢落下后被巨大的重量活活震死。
贤一余光一直在楚余那边,发生突变后自然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此间说来话长,但实际上只过去了一瞬的时间,唐君墨看着师兄从身体侧旁消失,之后便陷入了绝境之中,便喊出了求救的那三个字。
到了这时,自然所有人都已经注意到了,也都能够听明白唐君墨那三个字的含义。
杀手只懂得杀人,却不会去救人。书生身体皆负有伤,速度上便来不及。救人,只有唐大能救。然而他将楚余救下,便代表着阵法将暂时失去控制,肖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逃脱。
救楚余与即将被车厢压成一滩烂肉的贤一,便等同于在救肖张。
事实上,在肖张从原地消失的那一刻起,唐大便料到了后来发生一切事情,所以他那道怜悯的目光只是恰好被肖张看见了,他真正怜的是那三名年轻人。
唐大的嘴唇闭紧,不再开口,盘坐的身体瞬间消失,出现在贤一身旁,将手轻轻覆在了冰冷而漆黑的精钢车壁上。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马车被他双手高高举起,渐渐放在了草地上。
这幅画面看上去很不协调,唐大的背都被这股力量压弯了许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上去有些佝偻的身体才是真正的强大。
然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欢呼。
他们将视线望去肖张的方向,看不出对方沾满了满脸血肉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肖张转过身,看着阵法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阵法已经暂时失去了核心的操控,再也无法困住他。
“我。。。还会。。。来找你的。”
仿佛是因为承受了太过剧烈的凌迟般疼痛的原因,肖张朝着贤一望去,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显得每一个发音都极为困难。
话音落下,他转身踏出阵法边缘。就在这个时候,那柄阴险狠毒的剑再次出现,从他小腹下刺了进去。肖张视若未见,狰笑两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战场之上()
二十天之前,阳郡包括青山县内的十余座县城的城主府,以及掌握经济命脉的各个天下商会各个分部,集体造反,并且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从镇北军中叛出,带走了军营中百万斤的粮草以及军械。
以镇北军剩余的力量来看,他们根本不是整个天秦的对手,在将消息送去长安后,宋世便下令,全军南下暂退,等待大军来援。
。。。
阳郡由两部分构成。北面十万大山,以及南面守南原。
守南原辽阔无际,地皮上的青草长的不如何茂盛,反而看上有些荒凉的味道。地势平坦,便是天然的战场,能够想象得到若是到了两国交战那一刻,此地必将成为厮杀最惨烈的地方,血流何止千里。
守南原的意思,便是要守住这片平原,因为它的背后便是天秦人眼馋了许多年的肥沃的土地,繁华富饶的城市,以及军士们的家园。
春天就快要过去,平原上却依然看不到多少绿意,泛黄的野草萎靡地垂落在地面,偶尔吹过一阵风的时候,才会无精打采地晃动几下。
数千座军帐中央,镇北将军营内。
“镇国军还有几天到阳郡?”
军帐中有一名身材魁梧,比正常人还要高出两个脑袋的男子,他浓眉虎目,正是镇北将军宋世。
在他下方有一名跪着的军士,回道:“启禀将军,三天前大军已经过了洛水,最迟明天下午,便能与我军汇合。”
薛卅弓带领五万镇国军,一路极少休息,二十余天便从长安赶至阳郡,已经是近乎全力,若要再快一些,恐怕便会超过战马的负荷。
然而在宋世看来,依旧觉得时间不够。
“昨日下午,粮草就已经告竭,而援军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到,难道要我手下十三万镇北军饿两天肚子?”
军士没有接话,将脑袋压的更低了一些。
宋世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桌面上用细沙堆成的地形图,漠然说道:“白莫和手下的七万叛军都会死的。他和其余十多位军官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军士惶恐摇头,说道:“将军,等赶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家人都不见了,应该是早有预谋,另外军方的通缉令也发布好了,肯定逃不掉。”
宋世做握紧五指又松开的动作,重复了数十次才停下来,说道:“战马的粮食也快不够了,那就挑着老病残的先杀一千匹,让战士们先吃着。”
军士应下,没有多说什么,匆忙出了军帐。
十万大山已经被天秦人占据,守南原北面三分之一的土地上也是他们的身影,这对大南国的军民来说无疑不是一个耻辱。
然而援军还没有到,剩余的镇北军根本不可能冲进去易守难攻的大山中。虽然是这样说,但军方进攻的指令从来没有停下过,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双方已经发生了近半百场的小规模战斗。
战场上,厮杀过去之后遍地血腥,性命在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每一刻都有人举起刀,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习以为常活着麻木。
一道悠长深沉的声音响起,是回营的号角声。还活着的士兵暗自庆幸又能多活几天,连忙在尸体和磨得发卷的刀刃中收拾了战场,开始用账本计算人头数量。
死去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活着,下午即将发生的另一次战斗能派出多少兵力,都被完美而准确的数字分析了出来,只等着将这些数据送回到将军营里,再听宋世如何判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狼藉的战场上有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
“不能吃战马!”
女子手上缠着新换上的绷带,眼上两道剑眉,姣好的面容中带着些英气,正是南天院副院长唐天启的孙女唐小佳。
“守南原已经被敌人夺去了三分之一,便意味着我们军队所供应的战马数量会受到影响,就算现在一时不会体现出来,但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唐小佳握着被血染的鲜红的战旗,看着地面上数百具同胞的尸体,沉声说道:“马不能杀,一匹都不能杀。”
所有人都知道,守南原虽然土地算不上肥沃,平原上长出来的野草也不清脆,甚至还有些发黄,但这里却是全国,乃至全天下最盛产战马的地方。
这里养出来的战马身上罕见有肥膘,往往都是一身精壮的肌肉,能背负极重的玄铁盔甲,也能像雷雨天的闪电一样在草原上疾驰。可以说它们每一匹都是天生的战马,不用经过太多的训练便能上阵,根本不畏惧厮杀声与刀剑。
许多在军队里待了上十年的老兵,最渴望的便是能拥有一批守南原的战马。这句话并不夸张,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然而,镇北将军军帐中居然传来命令,要宰杀一千匹战马供士兵们食用。
在唐小佳的旁边还有一名虎背熊腰,两道浓眉如墨蚕,唇红如血的男子,苦着脸说道:“你说的我也知道,但这是宋世将军的命令。”
男子正是许龙虎,他身为羽林军成员,就算镇国军支援北方也和他没有关系。但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张逸的意思。
“就算是将军的命令也不能杀战马,援军明日便能到阳郡,我就不信十三万军士,有谁两天不吃饭会活活饿死!若实在不行,啃草皮也要撑过去。”唐小佳正色说道。
看她的这幅模样便知不是在开玩笑,许龙虎皱紧眉头,脸色凝重说道:“那。。。怎么去说?”
十三万军士的粮食不是小问题,就算一顿饭只吃馒头,那么这些馒头加起来也足以堆起一座小山。唐小佳犹豫说道:“要不。。。和宋将军说让士兵们再忍忍?”
许龙虎说道:“吃饭的问题解决不了,总不能真的去啃草皮。白莫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