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魔谭-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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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发出噼啪之声,老者继续垂头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兔的耳朵忽而颤了颤。
片刻之后,萧然的身影从密林中钻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束黑乎乎的野草,走到火堆前,将之扔到地上,不耐道:“只寻到了些干枯的紫苏。”
老者抬起头来,喜道:“紫苏是好东西啊,我觉着它是食材中最好的香料了……要是来点辣子就完美了。”
萧然心道你这老头口味倒是与我相投,嘴上却道:“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罢了罢了……”
老者说道:“再等小半个时辰便可以吃了。”
萧然早已饿了,野味当前,却又不想去食那干粮,只好在火堆另一侧坐了下来,静静坐了下来。
他忽而瞥见老者从搁在身旁的布袋中,掏出一本蒙着黑黑籍,面对着他,摊开书页,执着一支竹签模样的物事,不知在那书页上涂着什么。
萧然好奇心大起,问道:“你这是在作甚?”
老者头也未抬,回道:“闲来无事,写些野史小说。”
萧然眉毛一扬,惊道:“你还写小说?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老者神秘兮兮道:“这是老夫早年时写的一本书,只是当初写得太简陋,如今打算写细些,将将写到第三卷呢,没甚看头……”
“呃……”萧然无言,好奇地打量了那本皮一番,奈何光线太暗,他并未看见那黑色书皮上,同样为黑色的“天方魔谭”四个墨字。
老者沙沙沙地奋笔疾书着,萧然百无聊赖,拿着根树枝不停地挑着火堆。
良久良久,白兔的鼻子又缩了缩。
老者忽而合上书本,将之放回布袋里,看着面前的篝火,搓手道:“熟了!”
不待他吩咐,早已饥肠辘辘的萧然连忙将火堆移到一旁,随即用树枝在灰烬周遭凿了凿,不消片刻,他便从挖出了一个早已烤得龟裂的硕大泥团来。
萧然轻车熟路地敲开泥团,片片泥块剥落之后,他看见了里面已然褪色的阔叶,将阔叶剥开后,一只被剥了皮、冒着腾腾热气,足足有两尺来长的雪兔显露在他眼前。
便在这时,老者早已将那干枯的紫苏搓成了碎末,细细地撒到了兔肉的每一处。
待他撒完紫苏,萧然便双手抓住雪兔的两条后腿,奋力一撕——可怜的雪兔就这般被他分了尸,萧然掂了掂,将那边稍重的兔尸递给了对面的老者。随即,他便大快朵颐起来。
目光瞥见这老者面露不虞之色,萧然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忿然道:“你那边比我的还大些,未必还不够?”
老者指了指萧然的身后,嗔道:“你就不管它了?”
萧然惊疑地回头,便看见了好大一张马脸,不料白兔这货竟斜着马头,用那双满是谄媚之色的硕大眼珠看着自己,马唇翕动着,垂涎都落到了地上。
“你这厮竟要吃肉?”萧然惊诧地问道。
白兔点点头,似在奸笑。
“这不科学啊……”
老者说道:“有甚不科学的,这世道人都吃人,还不许马儿吃兔子了?”
萧然心道此话有理,由于他还处于惊异之中,并未察觉老者竟听懂了他的话。他想着这货驮着自己跑了近千里,也着实幸苦了,纵然不舍,他还是撕下了雪兔的一条前腿,递到了白兔的嘴中。
白兔一口咬过,却未狼吞虎咽,而是闭上了马眼,仰起马头,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细细地嚼着兔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萧然听着那声音,直有种毛骨悚然之感,他叹道:“你名为白兔,竟吃兔肉……本身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白兔睬也不睬他,继续享受着美味。
萧然压下心中的惊疑,低头狠狠地啃起兔肉来。
老者忽而又从布袋中掏出了一个青瓷酒壶,仰头灌了几口,嚼着兔肉,道:“有酒有肉,真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你以为只你有酒?萧然伸手从白兔腹下的皮囊中掏出那个苍青色的酒葫芦,也咕咚咕咚地饮了几口。
老者盯着他的酒葫芦看了看,似要说什么,却又未说。
两人一马静静地吃着,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林中有积雪落下,簌簌作响。
酒足肉饱之后,萧然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再看那老者,却见他吃完兔肉之后,竟又从布袋中摸出一杆烟枪来。老者捻了些烟丝放在枪头那口硕大的烟锅中,用一根燃着的细枝点燃之后,便咬住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萧然惊疑不定道:“这是……烟?”
老者先是一怔,随后面露释然之色,吐出一口浓烟,道:“是啊。”
萧然道:“天朝似乎没这物事吧?”
老者深吸几口,吐着烟圈道:“当然没有,整个天下只有蒙国有,他们称之为‘辣鼻草’,吸的人不多。”
“烟”这个字眼是从萧然的记忆中冒出来的,而这老者似乎也知晓,萧然心中一凛,语气显得恭敬了几分,问道:“前辈定然是一位高人吧?”
“我是哪门子高人。”老者自嘲地说着,“我生于江南,嗜爱烟酒,长年在江湖中为人卜卦算命,自称‘江南烟酒生’,当年也算小有名气。不过,如今老了,要称‘江南烟酒翁’咯。”
萧然瞥了瞥那杆竹幡,不为老者的话语所动,诚心说道:“不知前辈可否为我卜一卦?”
老者点头,捋了捋白须,面色忽而变得肃然,他掐了掐手指,看着萧然认真道:“我观你印堂微呈乌色,眉间藏霾,掐指算来,算出你此行定然会遭逢两个大波,凶兆啊,凶兆……”
“我……”
萧然白眼一番,生生将一个“艹”字憋回了腹中,老者的话分明与他的某些记忆吻合,这老头定然知晓自己的来处。于是,他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拱手道:“小子不知自己来自何处,还请老者告知……”
“你此行南下便会知晓。”
萧然心头一颤,面露喜色,抬起头来,还欲再问,却见那老头将头枕在树上睡了过去,竟在这眨眼间就发出了鼾声。
“……”
萧然无聊,看来只好等明日再问了。
(今天要回长沙,明天爷爷七十大寿,后天朋友结婚,这章是存稿,昨晚加班到凌晨,就这么花了,肉疼肉疼,等下在机场看能不能赶出明天的更新。往后几日有更新的话就是在晚上,没有的话就是我喝多了(回家少不了要和我爹拼几瓶--!)……大家多包含,祝五一玩得开心!)
第四章 凌雪()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萧然迷糊中感觉脸庞上传来一阵热乎湿粘之感,睁开眼睛时,只见白兔那货竟伸着长长的舌头在舔自己。
“你作死!”
萧然幡然惊醒,弹身起来,扯着衣袖擦了把脸上黏黏的马涎,一脚踹了过去,却被那厮轻巧地躲开了,回头白兔还对着他邪邪一笑。
懒得再睬它,萧然忽而眉头一颤,四下打量一番,这才发觉昨夜那个老者不见了踪影。他心头一颤,看着白兔问道:“你这货看见那个老头没有?”
白兔将马头朝着林外昂了昂,示意那老头已经走了,萧然顿觉遗憾不已,蹙眉间,却又见白兔朝着树干处努了努嘴。
萧然惊疑地看了过去,却见那树干上竟留了几个字,字迹之丑与他的有得一拼:“天堂有路我不走。”
“这是何意?”萧然盯着这句话半晌,百思不得其解。
树梢上一团散雪落了下来,落在萧然的头上,将他惊醒了过来。
掠了掠头上的残雪,萧然将目光从树干上移开,不再郁结于此,轻轻摆头,他转身上马:“那老头说我此行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姑且就信他吧。”
“白兔,咱们走。”
白兔轻嘶一声,撒开蹄子,惊起好几蓬积雪,载着萧然穿林而去。
……
九日后,萧然与白兔穿过了蔚蓝湖南岸,眼前正是巍巍的天堑山脉。
与前月相比,天堑山脉上覆着的积雪又厚了许多,再也寻不到一抹翠意,宛如一座朝着东西方向无限蔓延的雪峰。
萧然看着着莽莽雪山,忆着自己前月还与醉翁一起在此间悟道,不料转眼之间师父他老人家已然仙去,而自己却成了天朝的伐魔使,一时不禁唏嘘不已。
白兔低着马头,口鼻间轻轻地喷着热气,直把地上的积雪都融化了几分,萧然端坐在马上,细细地看着身下的雪地,依稀还能寻到一些人马走过的痕迹。
目光顺着这些痕迹缓缓前移,萧然看到这些足迹或者蹄印顺着右前方那缓坡上去了,细细辨之,他能猜测到那儿应该是一条较为宽敞的山道,向来顺着它可以进天堑山脉。
再往旁边看了看,萧然忽而看到左侧亦有一条小道,只是这条道竟是微微往下方蔓延而去,道旁丛生的灌木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积雪覆在上面,灌木荆棘拢在一起,使之看似一条小小的隧道。
“走哪条呢?”
萧然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白兔。
白兔从雪地里掀出些枯草,百无聊赖地噘着,并未睬他。
“是了!”
萧然忽而双眸骤亮,道:“那老头留字正是天堂有路我不走……下一句不是地狱无门我闯进来?”他看了看右侧,又看了看左侧,拍掌道:“莫非那老头是要我走这条小道?”
翻身下马,萧然摸了摸白兔的头,说道:“白兔,我要走这条小道,你就不必跟着去了,你自行回去吧,替我给陛下报声平安。”
白兔抬起头来,难得没有再嘲笑他,而是转了转硕大的马眼,那双眼珠似在说话。它忽而侧过马头,低头在萧然的身上蹭了蹭,似乎很是不舍。
萧然摸了摸马头上舒顺的鬃毛,道:“你这货也会不舍么……你先回去吧,待我伐魔归来,再请你吃肉!”
说罢,他转头往前走去,几步走到那条小道的入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马嘶。
萧然回头,看见白兔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它竟是颇为困难地抬起一条前腿,朝萧然挥了挥。
这便是道别。
萧然也挥了挥手,道:“快回去吧!”
白兔看着萧然钻进了那覆层层积雪的灌木从,再次嘶鸣一声,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后,它才掉转马蹄,缓缓离去。
来时路上,蹄印犹在。
萧然微弓着身子,在灌木丛中穿梭着,簌簌的积雪落到脖颈里,融化成水,他虽不怕冷,却也觉着怪不舒服。周遭是密布的灌木,连光线都很难透进来。萧然直觉自己在黑夜里潜行,凭着感觉,他知晓自己起初走了一段下坡路,然后绕了几个弯,走了一段平路之后,竟真拐进了一条隧道。
隧道不过两尺来宽,一人来高,隧道里比外间温暖了许多,也无任何湿气。萧然目力再好,也不能在这漆黑的隧道里视物,他只能摸着两旁干燥的石壁,缓缓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萧然终于看到前方有了光亮。
“这便到了?”
萧然面露喜色,加紧步伐,走到那光亮处,
走到近前,他才发觉这里似乎是隧道的出口,这道口子亦是被深深的灌木掩住了。
不再迟疑,萧然拨开了丛丛荆棘,脚步缓缓前移,待他从隧道里探出头来,往下一看时,顿时吓得怪叫一声。
“我的个亲娘!”
这隧道出口竟是开在这座山峰半山腰的绝壁上,出口下方正是陡峭的悬崖,绝壁陡直光滑,竟是连积雪都只覆了浅浅一层。
萧然拍了拍胸口,忽而道:“我不是会飞么?怎生还如此恐高……”
兀自慰藉一番,萧然再次探出半截身子,在出口四周左顾右盼了一番:身下是万丈深渊,头上亦是连灌木都不能生长的绝壁,视野前方几里处俨然是一座最高的山峰,左侧的石壁不知蔓延到了何处,唯有右侧几百丈开外石壁渐倾斜,再远些便是一片无垠的雪坡。
“被那老头儿坑了。”
萧然骂咧一声,走了大半天,若是返身回去他又不甘心,眼下,他只能仗着自己的重力玄奥,看能不能飞到右边那片雪坡上。
隧道口离那片雪坡不过几百丈,若是平时萧然定会毫无犹豫地飞过去,但如今身下是万丈深渊,一个失神他便会粉身碎骨,因此他有些踟蹰。
清了清身周的荆棘,萧然坐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根野草,他望着那片雪坡,寻思着有没有更为稳妥的方法。
“咦?那是一个……人?”
萧然正自出神,忽而瞥见那片雪坡中断似有一个人在踽踽行走,远远观去,那人似是一名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