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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方魔谭-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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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狗还得看主人,狗受到了羞辱,主人的脸自然也不好搁。

    张谦木然地杵在那里,进退维谷。上午有几千人在场,何况还是一群酸腐的文人,若是反悔不认,必然会遭到无尽的唾弃,从此无颜在此间立足,但若是恪守赌约,那亦是一种莫大的羞辱,日后又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来?

    “萧然,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说话的是董翰林,他此句话说得毫无诚意,甚至还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连一旁单纯如纸的唐离儿都听得出来。

    萧然冷冷一笑,心道你谋害老子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这会儿还敢来求情,不是自讨没趣么?对于自己厌憎的人,萧然向来不会给半分情面,当即漠然回道:“你算什么东西?”

    董翰林是燕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公子爷,自然不是东西,但也没人说敢说他不是东西。

    萧然说了,说得很自然。

    周遭响起一片唏嘘声,燕京城早有传闻萧董二人因争夺第一才子之名而不合,却不料竟到了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董翰林伸手指着萧然,从未做过粗活的素白手指兀自颤抖不已。

    场间一片寂静,耐不住寂寞的夏蝉死命地摩挲着双翼,发出不绝的震鸣,更为此间平添了几许近似肃杀的气氛。

    萧然不为所动,嘲讽道:“董翰林,枉你身为燕京士子的偶像,如今却要做出那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么?”

    咚!

    张谦重重地跪到了覆着浅草的泥地上,双膝着地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萧然方才的话太过阴险,竟将董翰林拉了进来,他若不履行承诺,等于是堕了董翰林的品行。

    飞快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张谦的双唇颤抖不止,足足酝酿了半晌,他才从唇缝里挤出那两个字:“爷爷……”

    四周的人都静了下来,张谦这声爷爷唤得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了。

    萧然满意地笑了笑,不料他随即笑意骤敛,直如戏班里玩变脸的戏子,冷声道:“滚,我没你这样不肖的孙子!”

    这句话直比淬了蛇毒的匕首还要险毒几分。

    张谦经不住这样的刺激,竟是双眼一白,昏阙过去。

    “啊!”考生们惊呼起来,显然没料到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董翰林身旁的几个人赶忙奔了过来,一个个恶狠地盯了萧然一眼,将有如死人的张谦抬走了。董翰林自然再无颜待在此间,他的脸色早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他猛甩衣袖,寒声道:“萧然,咱们走着瞧。”

    “走!”

    苏浩看着萧然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想着他方才的作为,没来由一阵后怕,暗自庆幸自己听了爷爷的话,没有与他继续敌对下去。

    此刻听着董翰林说了一个走字,他下意识地便想跟着离去——

    不料,一道带着些许威严味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苏浩,你要去哪里?”

    脚步骤停,苏浩转身便看到了萧然那不见喜怒的脸色,他咬了咬下唇,略显稚嫩的俊俏脸庞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眉宇间皱出一道难为的神色,他了然,萧然这是在逼他做出决定了。

    “苏浩?”董翰林回头看着苏浩,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同时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莫名意味。

    知了们在大声而不知疲倦地唱着知了知了,不知是知了什么。

    苏浩大概也知了,他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抬起头来,对董翰林道:“他是我姐夫。”

    这句话大大地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燕京城里谁不知道,当初萧然就是因与苏浩不合而离了苏家,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董翰林一愣,怔然良久,才缓缓道了一个字:“好。”

    扬长而去。

    萧然面露笑意,走过去,拍了拍苏浩的肩膀,也说了同样一个字:“好。”

    两个好字,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个中深意,恐怕只有苏浩自己心中明了。

    苏浩笑了笑,虽然笑得不算自然,却是真正的笑了。

    董翰林走后,场间的硝烟味道便宣泄一空,连带着周遭众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只是,走了一个董翰林,在场还有许许多多的董翰林。

    “萧然,你作的是什么诗,敢不敢拿出来念念?我就不信天下真有什么诗能毫无瑕疵地拿到满分!”说话的人正是先前与唐伯虎争执的那名矮小青年,他这句话其实是替嵇云说的,而嵇云为了风度,自然不会亲自宣出口来。

    “就是,小女子见识浅薄,未曾目睹过这等好诗,也好奇得紧呢。”南云公主笑盈盈地说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觉得好看。

    因此,萧然实话实说道:“你长得很好看么?”

    客观上来说,南云公主长得确实不赖,至少很白,虽然比不上苏焚香、蔚语迟之流,但也当得起美人二字了。只是再美的女人,也会有面目可憎的时候,比如萧然此时眼中的南云公主。

    “你,你无耻!”南云公主饱满的酥胸剧烈地起伏着,引得无数眼珠上下晃动不已。

    “神经病!”

    萧然骂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接着微讽道:“说你长得不好看便无耻了,那在场岂不有许多无耻之徒?”

    在场自然有许多人不认为南云公主漂亮,虽然被莫名地冠上了无耻之名,却是觉得很好笑,于是一个个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哄笑声一浪接着一浪,就连树上的夏蝉也甘拜下风,止住了鸣叫,变成了寒蝉。

    南云公主虽说来自弹丸小国,但好歹也是个公主,何时曾受过这等羞辱?

    只见她从广袖里抽出一条绣花丝巾,捂住唇鼻,竟是嘤嘤地啜泣起来,她那双满含眼泪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萧然,不无怨毒之色。

    “欺负柔弱女子算什么本事,你那诗呢,莫非不敢念出来?”

    “就是就是,快拿出来!”

    “不拿出来就是心虚!”

    唐宋阵营的人开始对萧然进行一波接一波地声讨。

    “肃静!在这书香之地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便在这时,先前文试时那名监考的老教习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他将手中的两个纸卷递给一名小厮,吩咐道:“将萧然的考卷贴上去,教他们看看!”

    “你们都抱着文无第一的顽固思想,却忘了这是一次考试,是考试就会有满分的存在。有些人,连题意都拿捏不准,也好意思在此间嚷嚷,好好看看萧然的答卷吧,看完你们再说服不服气!”

    老教习忿忿地说了一通,临了还看了萧然一眼,挥袖而去。

    就在这片刻功夫,那小厮已经在成绩榜单上的空白处涂上了浆糊,将萧然的两张卷纸贴了上去。

    众人这才从老教习的话中回过神来,纷纷挤上前去,目光先是落在上方萧然的诗科考卷上,那是一阙词。

    许是经年读书读成了习惯,有考生看到那阙词牌为《菩萨蛮》的宋词,便摇头晃脑地吟哦起来:

    “落花双苑夏衫薄,薄衫夏苑双花落。

    迟日恨依依,依依恨日迟。

    梦回莺舌弄,弄舌莺回梦。

    鸣蝉闻人静,静人闻蝉鸣。”

    ……

    一词终了,鸦雀无声!

    考生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看着犹自一脸淡然的萧然,目光无比复杂:惊诧者有之,疑惑者有之,崇拜者有之……

    这是一阙妙到无法言喻的回文词,颇为生动地描出双苑最后的春花,在夏日里不甘地落去,引出了对春天莺语的追念,最后一句更是点睛之笔,将全词的意境拔上了一层高度,个中深意,颇耐人寻味。

    除却这阙词的意境不说,单单这绝妙的回文就足以教人惊叹了,众人这才想起,上午考试时,萧然作出此词只费了短短片刻的功夫。

    这是何等敏捷的才思!

    “萧兄之才,当世恐怕无人能及,在下叹服!同时在下也为先前对萧兄的怀疑深表歉意。”一名燕京考生对着萧然拱手一礼,一揖几乎及地。

    “在下由衷叹服,还请萧兄也受我一拜!”

    “萧兄当得此礼!”

    尽管萧然不停地挥手,连称不敢当,奈何这群顽固的书生是真的被他折服了,越来越多的人对他躬身行礼。此时此刻,他们拜的不是萧然,而是自己心中的诗神!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从萧然的心底油然而起,这种感觉很虚无,很飘渺。在这片刻间,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尊神祗,承受着千万人虔诚的顶礼膜拜。

    在萧然的识海深处,那道成字符蓦然地闪烁了起来,旋转着,那金色的光芒似是比原先又盛了几分,而萧然兀自沉浸在那抹微妙的境地里,毫无所觉。 

第七章 不服来辩() 
暮色中,少年沐浴着夕阳的余晖,竟是染上了几分神圣的味道。

    这时才有人想起,萧然还有一门书科也得了满分,不由得再次将目光聚集在那卷纸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草坪之上,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这群考生仿若刚进书私塾的学子,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奋,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着诗文。

    先前聚集在嵇云与陈方身上的目光全然被萧然吸引了过去,一道也未留下。嵇云脸色微白,很是不甘,但萧然的那阙《菩萨蛮》和那篇《大学之道》还在耳畔回响着,他不得不服。

    南云公主紧攥裙摆,脸色最是难看,此时的萧然愈是风光,她便愈嫉恨。

    要说此间谁最高兴,却不是萧然本人,而是唐离儿了,看她那笑意甜甜的样子,似乎是她得了满分。奔奔跳跳地跑到被考生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的萧然面前,唐离儿有些怯怯,笑着说道:“萧然哥哥,你真厉害!”

    眼见一袭浅粉纱裙的少女,带着无邪的笑容仰头看着自己,萧然心里没来由一阵喜欢,他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唐离儿的发髻,赞道:“离儿可比我厉害,都进了一百名哩!”

    萧然指了指榜单,唐离儿的名字排在第九十六位。

    “嘻嘻。”少女洁白的牙齿在夕阳下熠熠夺目。

    ……

    “姑爷真厉害!”扫儿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雀跃着说道。

    主仆二人站在林间一块青石上,身姿为树木所掩,苏焚香静静地看着那个沐浴在金红色光芒中的少年,心绪难宁,那身影看似很近,又似乎那般遥远。

    “虽然我不明了,但我知晓他的心中定有某些遥远的追寻。”苏焚香喃喃自语。

    扫儿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珠,可怜巴巴道:“小姐,我听不懂。”

    “我想看他走到哪儿去。”苏焚香继续说道。

    扫儿直以为小姐犯了什么毛病,干脆闭上嘴巴,缄默不语,再次将目光投向萧然。

    那边厢里,考生们还在震撼之中不曾回神,一名青衣小厮小跑着从双苑出来,来到众人面前,气喘吁吁道:“范苑长叫你们再等一等,理试成绩稍后便能出来。他说后日便是分院的入院试了,叫你们好生在家调养,明日也省得再来奔波。”

    木栏前聚集着的几乎全是文科生,理科生们都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此厢,若不是想看看萧然与张谦打赌的结果,他们恐怕早就离去了。如今听说理试榜单也要放出,这群人便一个个奔了过来。

    文科生们很自觉地往后退去,却未离开,因为所有人都知晓,萧然还参加了理试。不知为何,他们都想看一看萧然的理试成绩。

    有人是出于嫉妒,想要看萧然失落的模样,也有人是出于崇拜,想目睹一个奇迹的诞生。

    “陈兄,你不走么?”嵇云对陈方说道。

    陈方笑了笑,那笑意多少有些许其他意味,道:“你不也没走么?我想看看热闹。”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对于那无半分悬念的成绩,萧然自然也无半分好奇期待之感,他拉着唐离儿往人群外围挤着,道:“离儿,我们去外边,这儿都是汗臭,还有狐臭。”

    此时萧然刚好经过那朴永昌身前,却见得对方面色微白,似是被说中了痛处。

    唐离儿咧嘴笑了笑,跟在萧然身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萧然哥哥,你不好奇自己拿了多少分么?”

    “都是满分。”萧然自然而然地答道。

    此话一出,一道道不谐的目光聚焦在萧然的身上——

    “狂妄之徒!”

    “徒逞口舌之快谁不会呀?”

    “都要放榜了还在卖弄风头。”

    幸好萧然拉着唐离儿逃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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