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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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夏。”千玲突地唤了他一声。
“嗯?”他转头看向了她。
“你……想要听听吗?”
他有些疑『惑』地点了点头,“现在吗?”
“嗯。”
“可你们身边什么都没有呢!”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望向了不远处站在柜台后的掌柜。
“店家,可否帮我取六个手掌大的白玉瓷杯和一壶清水来?”千玲的声音清冷缓慢却又无比柔和,只是听着便会让人觉得十分舒畅,此间主人乐呵呵地看了过来,似乎是很想要和千玲多说上几句话,但再看见南夏的时候,记起了他刚才的威风,却又不敢再多言。只好是直接去取了东西,为他们送了过来。千玲则将它们在短桌上一字排了开来。
“这是要干什么?”
千玲微笑不语,示意他不要着急。旋即提起壶来开始往玉碗里倒水,六只碗里,水面高低都是不同。千珑一直便就关注着他们,自然知晓千玲想要做什么,也不再和千珑玩闹,和她一起准备了起来。她们各自从长袖中取出了一节一尺长、半指宽的玉器,通体银白,如雪一般。试探着敲击了几下,起初声音还无韵律,可不过几息之间,她们便找到了节奏,入耳愈发清脆。
“开始了,南夏。”千玲咯咯笑着看向了他。
刹那间,叮咚之音响起,飘摇在了这一间小店里,韵律仿若天成,其因浩渺,不似凡音。那种曲调南夏从未听过,想来应是黎国之音。她们以念力入境,只见杯中清水时升时起,若『潮』起『潮』落,窗外吹来些许凉风,幕帘轻卷,如一湾白浪,本是烟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窗外,却像是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样。他许久未曾听到这般动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便闭上了眼睛,只以为月华洒满林间、清泉飞于流瀑、空山突下新雨……心境竟是从未有过的豁达开阔。回忆如画,影月小筑里欢笑、后山上的云展云舒、林海里的叶落纷飞,神木林间的猩红叶雨……场景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闪过,从未有过的清晰,曲终良久,回忆方止。
四下寂然,当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
“好听吗?南夏。”她的声音仿若是从梦境中传来,少女的笑容,明媚如若三月春风。
他看着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喧嚣涌来,却像是与他没了任何关系。
回去的时候南夏将他们送到上城门口,看着她们进城之后,才往医馆回返。回来的时候,门前却多了两盏大红的灯笼,屋子里人影晃动,似乎不止墨铭一人。他拉着墨溪快步走了进去,却是寻南夏而来的苍云四人,在陪着墨铭小酌。
“爷爷,你在喝酒啊!”小丫头跑到了墨铭的身边。
“不碍事,半杯而已。”
“不许!”
“……”
“我们等你可有一阵了。”苍云微微笑着看了过来。
“你们到这儿来喝酒?”他睁大着眼睛问道。
苍云摊开双手无奈地笑着说道:
“影月的秋祭也在今日,你忘了吗?我们五个今天怎么也得聚一聚才行啊!寻不到你,只好在这儿等你了。”一众少年一起看向了他,脸上都是一样的温暖笑容。
“你们……”他的心里突地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那种感觉让他感动得想要落泪,在影月从未得到的东西,此刻却已拥有,只因他们已经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宁天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南夏,今夜可愿饮酒。”
他依旧是摇头,只是不应,众人又是一番调笑,场间觥筹交错,更见欢乐。
多年之后他也时常回忆起今夜,那时的他们都拥有着自己最美好的东西。
本章完
第21章 第二十话 少年决断()
海西开阁楼之后,夜昭热闹了好些天才渐渐沉寂下来。去了那么一次之后,南夏却再未去过。月一倒是很想去瞧瞧的,奈何少年无人作陪,只觉无趣,亦没了兴致。月辞不爱热闹,只喜清净,更不会去看,大大咧咧的宁天同样也没有那样的心思。苍云有一晚出去买酒的时候途径海西,于昏暗中远远地望了一眼,灯火的确璀璨,然他却意兴阑珊,神思流转,低叹声响起,他已默默走远。城里下起了雨,不过一夜,璃山之上已是叶落一片,但那落雨梧桐却也是一桩极为美妙的景致。苍云和南夏于那细雨中,却是在比剑。
南夏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施展出了他如今的最强一剑,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剑术,他的那一剑只有一个特点,便是快,太快了,苍云只觉眼前光芒涌来,太过璀璨,虽在白日,却也还是完全笼罩了南夏的身影,世间一切在这光芒之下也都黯然失『色』,饶是以苍云念力之高绝,却也还是失了南夏的踪迹,只看得到那道剑光。两剑相接,他们同时嘶吼出声,气浪纷飞传『荡』到数十丈之外,光滑渐渐隐去,两人身形方才缓缓显现而出。刚才南夏的剑气太盛,掌控起来也是不易,方一停下便就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而苍云,同样也是气息不稳,只是却在暖暖笑着。那时年少,南夏没有朋友,便总也喜欢跟在他的身后,便像是个小跟班似的,而彼时少年终于快要追上自己了,他很高兴,真心地为南夏感到高兴。
南夏抬起头来看向了苍云,两相互望,却都是低笑出声,一切尽在无言。
他们来到屋外的栏杆旁坐下,漫天细雨,仿若垂幕,两人亦是雨中之景。各自倒了一杯热茶,静静地坐在那儿,只是瞧着眼前在风中摇曳的古梧,许久也没有说话。一杯茶饮尽,南夏将剑认真地擦了一遍,然后归鞘,放在了身侧。苍云一直在旁看着,等他忙完,才叹息着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
南夏往前伸出了手,雨滴从檐下滴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想要从水滴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可雨滴溅落的速度太快,滴滴答答地,他怎么也无法从水滴中寻见自己。
“是呢!过去的一分一秒,于现在都是遥不可及,这是规则。”南夏转头偏头看向了他,满脸的笑意,他不想苍云为自己担心。
“没错,那是规则,可你……你还好吗?”
南夏自然知道他言语中的意思,摇着头轻声笑了笑道:
“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的,还能活很久很久呢!”
苍云看着他轻呼了口气,很是勉强地笑道:“你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他微微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滴答落雨,点了点头道:
“活着的感觉其实挺好的,不是吗?”
“嗯,是很不错。”两相对视,他们又是低笑出声。
一片树叶自古梧上吹落,在细雨中飘飞着,南夏抬头望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问出了一句话来,“你说人为什么会对死亡感到畏惧?”
“死亡?”
“嗯,死亡。”南夏偏头看了过来。
“呵……对呀!到底是因何而恐惧呢?”
“是我在问你。”
苍云看着他,脸上笑意渐失,微微皱起了眉头,长吐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
“或许,还是因为未知?毕竟没人知道死亡之后的道路会是什么样。”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一旁的杯盏,喝了一口,却发现杯中只是清茶,并非是自己此刻想要的酒水,他微微愣神,直到南夏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未知的确是一切恐惧的根源,只是……”他突然停了下来。
“只是什么?”苍云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
“我在想,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人们真的还会感到恐惧吗?”他耸了耸肩,“我的意思是到了最后那一刻,恐惧什么的,都已经没必要了吧。”
苍云埋下头去,将水杯放到了一旁,低声笑了笑,拖长着声音说道:
“世人都说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人的一生会浮现在他的脑海,”说到这儿他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南夏,笑着问道:
“你觉得是那样吗?”
南夏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吐出了三个字来,“不知道,或许是那样的?”南夏试图向他征求答案。
苍云却摊开了双手,“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世人同样也不知道,因为那跟死亡一样,同样也是未知的东西,可人们却都那样以为,你觉得这又是为什么?”
他沉默着,没了言语,可仅仅只过了几个呼吸,少年便又抬起了头来,双眼渐渐睁大,似乎已经有些明白苍云的意思了,“因为……那是他们所希望的吗?”
苍云深吸了口气,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人本就是为回忆而活的,若失去了回忆,还有什么未来。所以在我看来就是那样的,每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期望着自己的一生在脑海中显现。在乎的和不在乎的,错的和对的,明白的和不明白的……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一刻变得清晰,然后你会知道那就是你的一生,同样的你哪怕再活一次也无法变得更加灿烂的一生。”
“再活一次也无法变得更精彩的一生?”少年看起来很是疑『惑』。
“嗯。”苍云点了点头,轻声笑着伸出手来『揉』起了南夏的脑袋,那宠溺的眼神,仿佛就是在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一样,“那一刻他们会知道曾经的自己,那个活着的自己已经拥有了最最值得珍惜的东西,他们知道死去的自己,会被爱他之人和所爱之人铭记。所以你说的没错,恐惧什么的,在那一刻早已没了存在的必要。”
缭花愈烂,奈何南风不美;秋雨梧桐,恰似三月春风。雨声消愁,而少年的心中却又是如此明媚。
南夏很清楚自己在经历着什么,可对这个像他哥哥一样的人却知道的并不多。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喝酒,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喜欢安静,更不知似他一般明朗的人双眼为何也会有黯然的时候。在南夏的眼中,他就像是一个完全封闭却又无比亲切的人,那时候对这一切早已习惯的他只是天真地以为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少年睁大着双眼,脸上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全然没想到苍云同样也是他自己的听众。
他的手还搭在南夏的脑袋上,少年的头发更见凌『乱』、
“南夏啊!”苍云轻声唤了一句已然失神的他。
“啊?”
“我始终相信,你还有回到影月的一天,或许那一天已经没有什么能再束缚你了。”
“当然,我们会一起回去的。”他又笑出了声来。
“嗯,一起。”苍云低声叹息着,呢喃出声。
“所以,我们还会在这儿待多久?”
苍云微微愣了愣,随即笑道:
“马上便就入冬了,天寒地冻的,还能去哪儿?况且我以为这夜昭接下来一定会发生很有意思的事情,到时候只怕比海西开阁还要热闹,我们就慢慢等着吧。”
南夏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向来不喜欢多问,觉得麻烦,更懒得在乎,此次也像以往一般什么都没问,却叫苍云有些尴尬。南夏低头望着被雨水浸润的满地落叶,却又想起了一件别的事情,转头看向了他,微微笑着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见过珑姐姐了?”
“呵……”却见苍云一脸哑然地低笑出声,“是见过了,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海西开阁的那天我和她们偶然遇见,无意间聊到了你,从珑姐姐的话语中听出来的。”
“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没说什么,就只问了一句。”
“问的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时常与酒为伴。”
他呵呵笑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很想见她?”
“或许吧。”
“你喜欢她?”
苍云转过头来睁大着眼睛看向了南夏,忍不住又是轻笑出声,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开口说道:
“你才多大啊!确定要和我谈这个吗?”
“不行吗?我也不小了啊!”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很简单啊!喜欢不就是想要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吗?”
“就像你和芸灵那样?”
“那……是一样的吗?”少年很是犹豫地开口问道。
苍云别过了头去,脸上的神『色』愈发无奈,过了一会儿,却又开了口。
“我想帮她,”
“帮她……回到黎国吗?”
“嗯,是那样。”
“可那样的事……我们很难做到吧。”
“不是难,是无法。”他看着南夏缓缓地摇起了头来,“世间是有自己的规则的,我们的实力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