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登天录-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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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眼珠子一转,说道:“我若跟着你,妈妈是不是就不敢追来?”
却听那妇人哼道:“想得倒美!区区两枚烂果,还能难倒了我?”闭目盘膝,默运玄功,不过片刻功夫,顶门之上便有的渐渐淅出,凝聚成团。
田砚见得此幕,心中暗道:“那红衣上人受外力灌注,乃是个半吊子的长生中人,这法子才勉强制得住他。如今遇上真正的高手,只需稍稍腾出手来,便要失效。看来这两枚果子最好还是用在斗法之时,出其不意之下,总能占到便宜。”
前后一炷香的光景,那妇人已将果汁统统逼出体外。那两枚同心剑果见了,顿时齐齐,张嘴一吸,便将果汁收了回去身材更见。
那少年欢呼一声,说道:“妈妈,你现下全好了,这便走罢。大哥本领高强,我随他见识一番,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那妇人却将他扯住,喝道:“还想乱跑?瘦得干巴猴儿也似,我们这就回家,好生补上一补。”
那少年挣扎道:“我不想吃那些东西,我一口也吃不下,我想吐!”
那妇人皱眉道:“休要撒泼!这么好的东西,别人求都求不到,有什么吃不下?速速与我回家!”
那少年挣扎更甚,叫道:“我就是不愿吃!妈妈,你怎的如此狠心?我求你了,让我走罢!”言语之间,眼圈儿已是通红,泪水不住打转。
那妇人叹息一声,将少年搂在怀里,轻抚他的脑袋,说道:“好孩子,妈妈晓得你心好。可这就是你的命,你若不吃,过不得几年,只怕就要饿死。你就不怕妈妈伤心么?”
那少年一窒,母亲肩头,大哭起来。那妇人亦是跟着垂泪,又道:“孩子,妈妈拉扯你们几个,好不容易。你就莫给妈妈添乱了,好不好?”
眼见母子俩哭作一团,田砚只觉好生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背手远眺,装作欣赏风景,心中却忍不住嘀咕:“不过吃些东西,何必如此伤心,好似要命一般?”
母子俩哭过一阵,渐渐止歇,那妇人瞥了田砚一眼,脸上微红,说道:“不管阁下好心还是坏意,总是对犬子一番照顾,今日这事,就此揭过了,从此你我再不相干!”说着便拉起那少年,跃上鱼背,飘然远去。
那少年此番却未曾混赖,老老实实随在母亲身边,无精打采,好似一个蔫茄子。直到闻得耳边风声飒飒,这才惊觉,忙喊道:“大哥,我却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名字?”只是此时已然去得远了,除了风声呼啸,又有哪个答他?
他不禁心中一悲,又落下泪来,那妇人亦有几分神伤,将他轻轻搂住,母子俩倚在一处,片刻之间,已是没了踪影。
田砚听得那隐隐呼喊之声,微微一叹,心道:“这叫做小水儿的少年面冷心热,当是个可交的朋友,不知往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正自喟叹,却听老黑问道:“老爷,那小东西走了,识海中的黑芒又该如何处置?”
田砚顿时一拍额头,大呼烦恼,不想一通斗法哭闹下来,竟将这等要事忘个干净,如今追之不及,只能徒呼奈何。不过瞧那小水儿的做派,全然不似要害他的模样,反有几分相助之意。最后那几声大哥叫来,也是真情流露,不似作伪。想来那黑芒就算用不上,也无甚害处。
念到此处,他才略略宽心。将心神探入识海迷雾之中,见那黑芒好生生被网兜罩着,虽然挣扎冲撞不休,却不虞走脱,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今之计,便只能暂且将它置在此处,待来日回了人道,再寻人慢慢琢磨法子。
他生怕这场打斗惊动了城中仙师,也不敢多待,给两枚同心剑果挠一挠胳肢窝,哄得它们在盒中酣睡,便兜了个大圈子,施施然往城中走去。
他这一回却是学乖了,将距离算得甚近,不过个把时辰,已入了登仙城中。时值傍晚,城中人等皆是行色匆匆,赶着归家吃喝休憩。他无处可去,随意转悠一阵,便寻了一座偏僻洁净的客栈,混过一晚。
如此无话,待得第二日清晨,他便迫不及待往那驻城仙师的府邸赶去。还未行至府前,宽广的道路已被城中居民围得水泄不通,连临街的房顶之上都爬满了人,不时轰然叫好,泛起阵阵欢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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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落水()
田砚不敢动用手段,只是费力往前挤去。好容易来到府前,便见此处空出老大一片白地,其上只稀拉拉立着二十来人,除了那驻城仙师与几名手下,剩下的皆是些少男少女,引颈四顾,得意非凡,想来都是通过了测试的人选。其间不时有少年自人群中钻出,持着令牌亮明身份,加入队伍之中,引来一阵山呼海啸的赞誉之声,人人艳羡。
睹得此景,他不禁忆起在安魂国中挑选本命剑魂的情形,同样的人山人海,同样的趋之若鹜,心中想道:“这世间生灵何止亿兆,哪个不想一步登天,鲤跃龙门?却偏偏只有极少数人得逢眷顾,踏上修行大道。可悲也好,可叹也罢,既握住了这一份机缘造化,便不该懈怠半分,总要活出自家的模样来!”
念到此处,他心中便有豪气翻涌,微笑着走进圈子,亮出令牌,验明正身。自是又引来一片喝彩叫好之声,听在耳中,仿似极近,又好像很远。
如此喧嚣个多时辰,已至日上三竿,过关的俊彦俱都到来,田砚暗暗一数,约莫两百余人,阵势可谓不小。只是却未曾见到昨日那个身具炎火道种的少女,想来因其资质出众,仙师另眼相看,别有要紧的安排。
仙师眼见人齐,再不多待,张手一挥,便有一只纸鹤法器迎风陡涨,将整片空地尽皆占满。大型的飞遁法器品级向来不高,这纸鹤更是不济,只得一件区区二品,自是入不了田砚的法眼。但那些凡俗之人瞧了,却是炸开了锅,惊叹连连,有些虔诚的竟跪了下去,不住叩拜,大呼仙师发力高强,天下无双。他身边这一帮子少年男女则个个儿摩拳擦掌,满怀憧憬,目中神采飞扬,恨不得一步就踏入五行宫中,将其中法术学个干干净净。
仙师袖袍一甩,便将这两百余人尽皆卷上纸鹤,呼喝一声,冲天而起。田砚听得身周叽叽喳喳的兴奋之音,不禁莞尔一笑。再看下方顶礼膜拜的泱泱人群,心中又是一叹。人人生而不同,有如天堑鸿沟,究竟是好是坏,又有哪个说得清楚。
长途飞遁,最是无聊,一众少年男女激昂一阵,便过了兴头,三五成群聚做小堆,说些闲话,不过多时已混得相熟。田砚懒得与人打混,寻个角落坐了,闭目假寐,心中只是埋怨这法器太慢,等得人焦躁。
这纸鹤上所乘,皆为凡人,还好那仙师体恤,每隔两三个时辰,便在沿途的城池降下,安排众人吃喝拉撒。那些城池中早有官府衙门将一切备得妥当,接待这几百人口,做来丝毫不乱,想来年年如此,已是操练得极熟。
天道大陆广阔非常,有幸用来挑选五行宫弟子的大城,自然不止登天城这一座,不过两三日光景,便陆续有纸鹤法器汇聚而来,其上的少年男女多则两三百,少则百余,合在一处,浩浩荡荡,穿城过境,蔚为壮观。
如此又过半月,这一只纸鹤队伍已超百数,其上所乘人口少说也有两万。田砚乃是田府的根脚,其后又做了万剑门的小祖宗,也算高阀大户出身,经过不少世面,见得此景,仍是忍不住暗暗咂舌。
想那万剑门乃是人道中首屈一指的门派,辖下弟子也不过三千有余,已累得博东升殚精竭虑,恨不得一块道晶摔做八瓣,方能安稳维持日常的运转。至于田府,则更不用提,阖府上下,仅只百余人而已,连一只纸鹤都坐不满。就算加上整个田城的体修,也才万余人口,与眼前阵势一比,实乃小巫见大巫。
这天道宫一气便招收几万弟子,且是年年如此,其中规模,究竟有多么惊人?这许多张嘴巴,又该如何喂饱?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对天道宫更为好奇,直欲快些抵达,一探究竟。
又过得几日,纸鹤队伍便飞入一片深山大泽,终于落在一处广阔盆地之中。这盆地山峦群抱,不见踪迹,其内绿草茵茵,百花齐放,好一派野趣风光。垓心处立着一座孤峰,却是上粗下细,好似倒置,其上云雾缭绕,瞧不真切,不时有遁光闪烁,一现即逝,想来正是那五行宫的山门道场所在。
各只纸鹤上的仙师聚拢自家队伍,行到山峰之下,便见这山峰竟是虚悬而立,仅由五根石柱支撑。那五根石柱虽然粗壮,十余人方能合抱,但与那山峰一比,却如发丝一般,也不知有何神异之处,竟能稳稳矗立,将山峰举得安安稳稳。
众人行在其间,只见上方山石盖顶,一片阴暗,心中皆是惊骇,生怕头顶的山峰轰然压下,将自家碾做肉泥。但仙师在路上早有吩咐,仙家重地,莫要喧哗聒噪,便只能惴惴跟随,默不作声,生怕露了怯,惹人不喜,一颗心却早已跃到了嗓子眼儿里。
田砚有道行在身,见识眼光非凡夫俗子可比,自是不虞此危,细查之下,便见那五根石柱之上隐隐有光华流转,分作白、绿、黑、红、黄五色,往头顶上的山峰灌注而去,其速虽缓,却不稍停。而那一根泛黑光的石柱不知是何缘故,隐隐竟有几分黯淡,略略显出不稳的颓势。
他不及多看,已被仙师领至五根石柱之中,几万人聚拢一处,密密麻麻。百余仙师吩咐众人就地站稳,莫要乱动,自家则退出石柱之外,齐齐施展法力,袖袍带起阵阵劲力,鼓荡而出,顿时就是一阵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亏得人群密集,那劲风又是四面八方而来,才不至化作成片的滚地葫芦。
待得声势止歇,众人再看脚下,已是琉璃净透,一尘不染,竟立在一块极大的透明晶体之上。正自莫名所以,那晶体却涌起一片五彩光华,将众人尽皆包裹。众人只觉身形一震,强光耀目,脚下已是失了凭持,倏忽坠落而下。转瞬之间,身周已是一片黑暗,难以见物,只听四下里哭喊惊叫不绝于耳,一片骇然。
这下坠之势一起,竟不止歇,好似掉进了幽黑的无底洞一般。田砚本可召出飞剑,稳住身形,但他不知这五行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为人察觉,便按兵不动,只将道力笼罩周身,做好防护,静观其变。
直过了百来息,下坠之势终于止歇,他只觉周身一凉,已栽入水波之中,再露头时,便闻扑通之声不绝于耳,不时还有惨呼传出,想来应是有些倒霉鬼前后落于同样的方位,冲撞之下,摔了个筋断骨折。
到得此时,他心中已然雪亮,天道宫招收这许多弟子,绝非诚心收徒,必然另有图谋,连忙取出照亮的萤石,查探情形。才一重见光明,便有一道身影呼啸而至,往他头顶砸来。他手上施个巧劲,将这幸运儿轻轻拨到一边,往周遭一瞧,已是目眦欲裂。
只见光线所及之处,水波暗红,血腥弥漫,无数大好的少年早已撞做残肢碎肉,飘荡起伏。躲过这灾劫的也不在少数,或因不识水性,或因冲撞晕厥,虽保得囫囵身子,却躲不过溺毙。有幸得活之人,十不足一,皆是哭嚎不止,悲叫连连,身处茫茫碎肉浮尸之中,仿若修罗地狱。
田砚在人道之中也曾挑起过多派修者相争,死伤不少人命,但其时形势所逼,身处敌对,又是博忘雪力主谋划。他心中虽有不忍,却还是勉强受了下来,事后亦对博忘雪颇有些微词。此番见到天道宫虚言诓骗,心狠手黑,竟将几万手无寸铁之人当做牛羊宰杀,又想到年复一年,悠悠岁月,这水中不知沉入多少白骨冤魂,便忍不住流下泪来,颤声道:“这天道宫好生歹毒,那天机子越鸿天,晚上可睡得着么?”
老黑与胡上墙亦是瞧得心惊胆颤,几欲作呕,连番催促他快些离开,速速寻找出路要紧。他却不肯就走,又摸出数颗萤石,递于周边幸存之人,将这一方水域映照得亮堂。如此一来,生还的众人便渐渐往这边聚拢,合作一股,望着周边血浪尸海,早已骇得痴呆,皆是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只余牙关战战之声连绵起伏,听得人心头冰凉。
田砚粗略一数,眼见得活之人不足两千之数,想起几万少年一路上意气风发,满怀憧憬,心中更增悲戚,咬牙道:“你等莫要慌张,我且去查探一番,总要救得你们离开!”当下也顾不得隐藏修为,架起飞剑,携着老黑与胡上墙飞遁而去。
众人见他有这般能耐,心中顿时燃起几分希望,又是哭喊震天,连连祷告,乞求仙师搭救,生怕田砚一去不回。
田砚贴着水面飞行,不过片刻,已是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