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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武林野史-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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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轻寒冷冷的看着他谄笑的脸,忽然道:“你跟着他们已有多久了?”

    车把式陪笑道:“小人不懂孟大侠在说什么,小人只是个赶车的,这次是那些大爷们花了十两银子;将小的雇来,专门送几位大爷出城的。”

    他面上的的笑容不但谄媚得让人恶心,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恭敬得就像是个孙子。

    这其实也难怪;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随着银子的多少而转动,并不单单只是他。

    平时车夫别说见过银子,就连一文制的铜板别人也是数着给的。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下来也许可以赚上十数个大钱,生意不好的时候,只怕一天下来,除了喝了一肚子西北风外,还是一肚子西北风。

    赶一趟车出城;顶多也不过一炷香功夫,就有十两银子可赚,这要是让其他车夫知道了,别说他们会打破了脑袋也要来抢抢,只怕那些当官的大老爷也一样会瞧着眼红。

    孟轻寒不听他的,又问道:“你练了几年功夫?”

    车把式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但却还是答道:“小人根本就没练过功夫。”

    孟轻寒还是不听他的,自说自话:“你练得是先天无极门的功夫,先天无极门何东阁、何金甲是你什么人?是你父叔还或者是你师父?”

    车夫笑容已僵硬,吃惊的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就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他一直坐在前面挥鞭打马,乖巧听话,除此以外,他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而他们一直在车里吵来吵去的斗过不停。

    他实在想不通这脸色苍白的怪物,怎么会一眼就能看破他的出身来历。

    孟轻寒冷冷道:“你面上虽然经过化妆,但你脖颈下的肤色光滑,肌纹细密,就好像是用油浸泡出来的,只有练过先天无极独门气功的人才会这样。”

    易容虽然看似简单,但若要精擅这一行却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任何事做到高深处,都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若想将自己面目变成另外一个人,使人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这也并不是太难,但这只能骗过不太熟悉的人。

    任何人都有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的独特气质,在精巧的易容术也都是有破绽的,若是将自己完全整个的变成另外一个人,那就不是易容,而是神话了。

    这车把式面上虽然经过很细心的化妆,使人看不出他究竟多大年纪,但总也不能将全身的肌肤也都抹上黄泥。

    车把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怪物好尖锐的眼力。

    他知道无法再隐瞒,陪笑道:“在下何银甲,排行第二,何金甲正是家父。”

    孟轻寒的眼睛就像刀,冷冷的看着他,道:“以你的家世出身,竟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本该替先天无极门清理门户的。”

    先天无极门虽然并非七大门派,可也总算还是名门正派,虽然没有什么杰出人才,可这门功夫却是自先秦传下来的,其博大精深之处并不亚于少林寺的达摩易筋经,练成的虽然无几,练成后却是威力巨大,和浩然正气同有先天罡气之称。

    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十三太保等外门功夫,只是这门先天真气的旁支,由先天无极这门气功演化出来的。

    这等外门气功,虽然号称刀枪不入,其实也只不过能挡得住寻常刀剑一击之力而已,而且还要预先判断出对手一招砍向那里,先将气力凝聚。

    但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招式千变万化,怎能每次都能预先准确判断?纵然是个铁人也一样要被打扁,何况毕竟都还是血肉之躯。

    所以,近年来,这种功夫已经渐渐在江湖上绝迹,但先天无极却完全不同,是由内而外,但主要还是注重潜修内力,可难度却也相对提高不少,进展十分缓慢,自唐以来,武术势衰,数百年来,也未曾听说有人能够练成。

    这些,何银甲当然知道,当下脸色大变,吃吃道:“可是我”

    孟轻寒不想听他解释,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你若不是何金甲的儿子,现在已经死在我的刀下。”

    何银甲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冷汗已经从额头上缓缓渗出。

    突听那怪物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天我也不想要你的脑袋,只想留下你一样东西来作为教训。”

    何银甲的脸色又变了。

    女人的某些东西比性命还要来得重要,男人也是一样,男人身上的某些零部件也实在比脑袋更重要得多,他实在想不到这怪物要拿他怎样。

    孟轻寒冷冷道:“我只想留下你一只杀人的手。”

    他一直坐在车厢里动也没动一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动的只是他的嘴巴。

    何银甲却是坐在车辕上,这辆马车不但舒服,而且宽大,从车辕到车厢中间最少隔了两米,何况他也还没忘记他的功夫。

    先天无极门本来就注重内功,他从十岁开始,最少已经苦练了二十年,他的轻功绝不弱,就连昔年以轻功名震天下的步飞烟也不一定比他强胜多少。

    何况轻功的高低本来就是以内功作为根基,内力练到高深处,就算没有那些巧妙的身法,也自然而然的跑得快。

    他有信心,他只要轻轻一跃最少就在三丈开外。

    而这脸色苍白的有如死人般的又跛又怪的怪物,根本就没有起身的意思。

    一个动也不动的该死的跛子,怎么可能杀的了四丈以外的他?

    他脑筋不笨,笨的人也练不成先天无极这门独门气功,他总算是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他大笑着:“孟大侠要我留下我的手,本来该当双手奉上,只是在下这只手还有点用处,还不能给你,实在有些抱歉。”

    他话未说完,已大笑着翻身,腾空跃起。

    孟轻寒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连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屁股还是坐在车垫上。

    他的人没有动,动的只是他的手。

    淡淡的刀光一闪而过,一只好好的右手忽然就凭空落下地来。

    但何银甲并未看到这刀光,因为这时他的人已在空中。

    他并不是才刚踏入江湖,他行走江湖至少已经十年,贩夫走卒、飞天大盗,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何时该出手他一向很能判断,他怎么会错失机会?

    在他看来,他至少比那脸色苍白的死人想象的要高明一点。

    大笑声中,他的人就来一个鹞子翻身,他果然一下子就在四丈外。

    他忍不住又纵声大笑,只可惜他笑得未免太早了点。

    等他再次翻身时,他才忽然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平衡。

    但这时他还不知道他身上已经少了某件东西。

    刀太快,他也还没感觉到疼痛。

    他只想赶快逃得远远的。

    对方四个人,虽然其中有两个是女人,看起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何况还有一个挺着个大肚子,就算等着她追也不太可能追的上。

    可这也毕竟是强敌环伺了不是?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唯有远远的逃开,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等他再次跃起半空时,他突然觉得一种令人疯狂、令人完全绝望的恐惧自心底升起。

    他忽然发出一种让别人以为是被按在了屠板上的猪,被屠夫一刀切开喉管的那种惨叫。

    然后,他的人从半空中重重的落了下来。

    就像一只不会飞的鸡从树枝上跌下来那样,跌在地上,跌得很重。

    这时,血才从他的手腕处涌出,然后他才看到地上的一只断手。

    这是他的手,他就算不喜欢看别人的手,就算分不出狼和狗之间有什么分别,可是自己的手长在自己身上三十年,朝夕相伴,总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时,刀已经归入鞘中。

    孟轻寒还是静静坐在那里,若不是两只眸子还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几乎就要让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个木偶。

    何银甲用一只手扶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将地上的断手捡起来,塞入自己的衣襟里,咬牙切齿的瞪着孟轻寒。

    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快的一把刀。

    孟轻寒还是不看他,只是淡淡的道:“以你的所作所为,我本该留下你的脑袋,现在我只不过留下你一只作恶的手,你还不走?难道一定要我杀了你?”

    何银甲忍着痛得变形了的脸,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嘶声道:“我不走,我的手被你砍没了,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的刀。”

    孟轻寒目光总算转向了他,冷冷道:“刀,不是给人看的。”

    刀的确不是给人看的。

    杀人的刀,冰冷而无情,无疑沾满了太多的鲜血,看了难免就会觉得恐惧。

    何银甲恨声道:“你砍断了我的手,将我变成了一个残废,这只怪我自己学艺不精,我也不能怪你,可是至少你也总得让我看看你的刀。”

    孟轻寒看着他,眼里也露出些讶然之色,似乎也想不到这人如此倔强,心里也不禁暗暗有些佩服。

    一个人的手若是被砍人断了,那种剧痛攻心,绝不是可以想象的;也绝非是血肉之躯可以忍受的,若是普通人就得立即昏倒,就算是有很厚的内功底子,也支撑不到片刻就得昏倒。

    但何银甲却还能将自己的手捡起,还能稳稳当当的站着,娓娓而谈,这种人由不得他不佩服。

    这种人根本就不像是肉做的,压根就应该是铁打的。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沈双飞也不觉得多看了他两眼,萧雨衣两个女人当然也就由心里由衷的佩服,

    可惜他们之间是敌非友。

    但既然是如此一条铁铮铮的汉子,为何还要将自己出卖给逍遥公子?

    看来逍遥公子果然非常人可比,果然有他独特的魅力;是以别人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但孟轻寒的心却更沉,只因他自己也知道,他和逍遥公子之间,迟早总会有一战。

    何银甲还在恨恨的瞪着他,孟轻寒凝视了他很久,忽然道:“好,你一定要看,我就给你看。”

    他泥菩萨一样的,还是端坐着不动,屁股也还是没有离开座垫,动的也依然只是他的手。

    忽然间,刀光又一闪,从何银甲的头上闪过。

    等他看到这刀光时,刀就又已不见,那看来就像是晴空的突然一道闪电。

    这时断发才一根根随风飘落。

    他还是没看到这把刀。

    沈双飞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他不会看的见这把刀,因为他的剑也一样,不到必要时,也从来不给别人看的。

    因为问题的关键不是刀,问题的关键是人。

    刀剑的本身都没有错,错的是人。

    刀不会杀人,剑也不会杀人,任何工具都不会杀人,只有人才会杀人!

    何银甲的脸却已经扭曲得像是个麻花,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

    他的人也一步步倒退,嘶声喊道:“你根本就不是个人,你是个恶鬼,你用的这把刀也是把鬼刀”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身,像是个被老虎咬断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的狂奔了起来。

    远远的还能听到他恶毒的诅咒声:“诅咒你诅咒你另一条腿也像是狗腿一样被人敲断”

    孟轻寒既不追赶,也不生气;还是稳稳当当坐在那里;只是眼睛冷冷的看着手里的刀。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柳青青也在凝视着这把刀,瞳孔却在收缩,眸子里似乎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她也并非就像外表那样弱不禁风,她也学过功夫,她也走过几天江湖。

    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么快的一把刀,她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漆黑的刀,漆黑的眸子。

    手却苍白;脸也苍白。

    但这把刀就好像是长在他的身上一样,已经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使用这把刀也正如别人使用自己的手指那么的随心所意。

    在柳青青想来,这把刀根本就不应该是人间所有,而应该是来自地狱幽灵的化身。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才忽然抬起了头,道:“这真的是一把鬼刀?”

    孟轻寒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假以颜色,只是冷冷道:“鬼不在刀上,鬼在心里。”

    “谁的心?”

    “人心!”

    孟轻寒慢慢接着道:“鬼只在人的心里,只有人心才会有鬼。只要心里有鬼的人,就充满了恐惧,就避不开这把刀。”

    柳青青低下了头,但过了半晌,却又开始试探着问:“你这把刀真的从来不给别人看?”

    “我的刀只给一种人看。”

    “什么人?”

    “死人!”

    孟轻寒缓缓接着道:“只有将要死的人才能看到这把刀。”

    柳青青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仿佛他这把刀已经架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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