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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武林野史-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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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宁可一个人孤魂野鬼般的在黑暗中游荡。

    道路两旁干枯树枝上的积雪被风一吹,又飒飒往下掉,街道旁有的人家窗户却还透出些亮光。

    他们为什么还不睡?他们在干什么?

    屋子里间接还传来一两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四下的寂静。是不是孩子半夜尿床了,父母们只好燃起灯来替他换尿片?

    这种生活虽然简单而平凡,但其中却又有着许多的乐趣。

    孩子的撒娇调皮捣蛋声,父母充满了溺爱的笑骂声,这本来就是幸福而温馨的,却也正是孟轻寒这种人永远也享受不到的。

    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他的心又开始刺痛,他又想喝酒。

    酒,虽然不能解除任何痛苦,但若是没有酒,这世上只怕会有更多的人烦恼得想要跳楼,因为那至少可以暂时让你忘记所有一切的烦恼忧愁。

    在往前走,北风下,冰雪反射出昏暗光影下的巷子尽头,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晃。

    一个疲倦苍老而又孤独的老人,正在昏暗的灯火下喝着闷酒。

    无论什么样的角落,无论这里是充斥着的是牛羊马溺,还是冰雪风暴,都会有人的存在,正如最肮脏的茅坑,也会有蛆虫在生活。

    灯火昏黄,照在老人疲倦而苍老的脸上。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在这里摆面瘫子,已经摆了四十二年,简直已经成了他的第二生命。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用最低廉的价格,买进最便宜的肉骨头熬汤,装两盘谁都可以吃得起的臭豆干和最便宜的花生米,从黄昏到第二天早上,等着和他同样无家可归的客人。

    这四十二年来,他的生活几乎从来也未有过变化,只有等到夜深人静时,才能喝一壶浑浊的老酒,用以打发他生命中剩下不多的岁月。

    也许在喝了一点酒的情况下,他会进入到自己的梦乡中,在梦乡里的生活当然要比现在要好得多,最起码那里不会有压迫。

    这当然是可笑而又可耻的,因为‘不去反抗的压迫,一定会永远存在’。

    ——这句话虽然不是真理,但却一定有它的道理。

    一个人若只是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中,那么这个人也一定不会还有什么出息。

    但一个人只要还能有一点幻想,对于他自己来说,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他无力去改变这一切,只能学着去接受,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孟轻寒到了昏灯下:“给我一壶酒!”

    老人默默的,既不问什么酒,也不问用什么菜下酒,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还在夜空下游荡的孤魂,一定不会在乎这些。

    他并不多嘴。

    无论什么人,若是长久生活在苦难下,压抑中,他对任何事,都不会抱有太大的兴趣,当然就更不会是个‘长舌妇’。

    该学会的,他早已学会,不该学会的,他也早已懂得了!

    “是非皆因多开口,烦恼多为强出头!”

    一个在夜空中游荡的孤魂,岂非也正是没有家的野鬼?岂非也一样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

    孟轻寒默默的斟满了一碗酒,默默的喝下去。

    只要是酒,只要有酒,只要能醉,随便什么样的酒都行。

    他并不是个特别挑剔的人。

    何况,一个人若是也有他这许多心事,都不会太在意这些。

    酒到了喉咙,流进了胃里,身上立即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就好像躺在云堆里一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却需要这种感觉。

    他一直弄不懂人们为什么偏偏喜欢这又苦又辣的玩意儿,这本来并不应该适合人的口味,但现在他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酒,的确是种很其妙的东西。

    他已在心里默认了这一点。

    他喝酒的这个摊子是在巷子的最深处,也是最阴暗处。摊子前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几张破旧的凳子,再也没有其他客人。

    雪,并未停,风,却更紧了些,所以,就算是一只没有窝野狗,也会找个洞钻进去,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在这种情况下,一壶酒当然很快就干了。

    酒喝得越多,话却反而越来越少,除了添酒声外,只有风声。

    但这种沉闷的气氛实在比一个人喝着闷酒还要难受得多,老人忍不住将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因为他想找个人说说话,诉诉心里的苦闷。

    无论什么人,若是在长期的精神压抑的情况下,碰到一个和自己有相同境遇的人,总是想多聊几句的。

    因为能诉诉心里苦闷,倒倒自己的苦水,这也是发泄的方式之一。

    一个长期生活在压抑苦闷中的人,若是得不到发泄,那么他迟早总会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疯子。

    老人坐了下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孟轻寒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他现在除了杀人喝酒外,几乎什么都不干。黑暗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是一个侩子手。”

    说话的人虽未见着,但这声音却冷淡似水,绝不带一丝感情,这听来正是一个侩子手的声音。

    因为只有杀人的人,才会没有情感,只有没有情感的人,声音才会比冰还冷。

    老人回头,但他浑浊的老眼却看不到黑暗中的人影,忍不住道:“你说他是个侩子手?”

    黑暗中的人答道:“不错,他是个侩子手。”

    老人有些不信,又问道:“他杀过人?”

    “他杀过!”黑暗中的人一字一顿,又慢慢接着道:“以往的不算,这十几天他最少已经杀了三十个。”

    老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昏浊的老眼闪着惊惧之色,道:“他杀的人真不少,据我所知,只有刽子手才会喜欢杀人。你知不知道,他在哪一州哪一府任职?”

    黑暗中的人影道:“他没有职业。”

    老人道:“不是职业侩子手,杀人都是犯法的,他杀这么多人,是不是有人请他杀人,他杀人有多少钱拿?”

    “没有钱拿。”黑暗中的人接着慢慢道:“别人杀人有钱拿,他杀人却连一个子儿也都没有。”

    老人瞪起了眼,吃惊的道:“没有钱拿,他还要杀?”

    黑暗中的人道:“他非杀不可。”

    老人吃惊的道:“为什么?”

    黑暗中的人道:“因为他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他。”

    老人又抽了口凉气,道:“有没有得选择?”

    “没有。”黑暗中人慢慢接着道:“以前也许有,但现在已经没有,现在任何人杀他都不算犯法。

    老人道:“为什么?”

    黑暗中的人道:“因为他已经只不过是个疯狂的侩子手。”

    老人明白,刽子手的意思并不单单是指法场上那些抱着大砍刀的人。

    老人瞧了瞧孟轻寒,忍不住道:“他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黑暗中人道:“无论什么人。”

    老人道:“不管什么人,他都杀?

    黑暗中的人好像点了点头,道:“不错,只要是个人,他都杀。”

    老人忽然紧张了起来,道:“难道他现在也要杀人?”

    黑暗中的人道:“他一定要杀!”

    老人捧住自己的心,好像快要摔倒的样子,呻吟着道:“他要杀谁?”

    黑暗中的人道:“杀我!”

    老人怔了半天,忽然跳了起来,道:“你明知他要杀你,你还要来?难道你是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黑暗中的人道:“但我却非来不可!”

    老人道:“为什么?”

    “因为我也非杀他不可。”黑暗中的人不等老人说话,又接着反问道:“你有没有做过自己并不愿做的事?”

    老人看了看孟轻寒,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刀,老人忽然闭上了嘴巴。

    老人做过。

    他也不想再问,他宁可装下糊涂。

    活到他这么一把年纪,早已明白一个道理:知道的事情多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烦恼岂非都是自找的?能装下糊涂,也并不是件坏事。

    简单才快乐!

    风更紧,吹起片片雪花。

    黑暗中的人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向灯火下。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就像是雪,神情也是说不出的疲倦,眼中也充斥着说不尽的忧郁悲伤之色。

    无情的人本不该有这种忧郁,无情的人更不该有悲伤痛苦。

    白马公子本是个无情的人。

    孟轻寒没有抬头,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人。

    白马公子从黑暗中走出,面对着孟轻寒,凝注了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本来是不想来的,我一直想等到能破你刀的那一天,再来找你。

    孟轻寒还是沉默着,倒了杯酒喝了下去,才突然道:“那么你这次就不该来。”

    白马公子道:“可是我已经来了。”

    孟轻寒道:“为什么?”

    白马公子凝注着他的眼神,忽然就布满了讥诮之意,冷冷道:“你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并不想做的事?”

    孟轻寒闭上了嘴巴,因为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当然明白,因为他做过这种事。

    任何人也都明白。

    因为任何人也都做过自己并不想做的事。

    这些事当然是为环境所迫,但这是否都是自己给自己找得理由呢?

    这个问题用不着问,也用不着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因为谁都有自己很好的理由。

    只不过如果人们都将心态放平和一点,就会发现,这世上有很多事绝不是非做不可。

    白马公子的手伸出,手上正是那把足以令天下群雄为之丧胆的三寸小刀。

    他凝注了手中刀锋,眼神里的讥诮却更浓,忽然又道:“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杀我,因为你已经很久未遇到敌手,你也想看看我是否能破你的刀。”

    孟轻寒承认,纵横无敌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愉快,那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山巅,四周空无一人,触目一片空旷,心里却满是寂寞。

    所以一个站在顶峰的人,心中往往都是很失落的,因为他已目标,也无任何斗志。相反,一个山脚下的人却斗志昂昂,因为他有他自己的目标。

    有目标才有斗志,有斗志才会振奋精神。

    孟轻寒默然片刻,道:“我记得,我放过你三次。”

    白马公子道:“我知道,我并没有忘记这一点,因为你练的虽然是杀人的刀法,你这个人却不是嗜杀的人,但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他并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要说的话,任何人都应该很清楚。

    十三天,二十九个人,这除了刽子手,只要还有人性的人,就绝不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白马公子也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因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何况他学的是刀。

    刀,本来就是用来杀人,他绝不是个喜欢多说废话的人。

    他的刀已经出手。

    刀光一闪,似流星,似闪电,等你看到这道刀光时,他的刀已经在咽喉方寸之间。

    纵然他知道这一刀还是会为孟轻寒所破,但他还是用尽全力。

    这世上有很多奇怪的人,若是明知一件事不可为,或者是做不到,他就会放弃这个目标,转而将兴趣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这种人无疑是聪明的。

    但还有一种人,明知做了无用,明知这件事不可为,但他还是尽力去做。这后面一种人当然也不能说他笨,只不过有些‘痴’。

    ‘痴’绝不是白痴的痴,也不是呆,当然也绝不可能是傻,而是诚,诚心诚意的诚。

    能做到这个诚字并不容易,只有诚于人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真情,只有诚于自己的心,你的人生才有意义。

    只可惜,他已经不再有机会,因为孟轻寒也已拔刀。

    他拔刀的时刻,就是死亡的时刻。

    这一次,他拔刀出鞘,死的将会是谁?

    卖酒的老人已经晕了过去,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善良的老人家,他这一生也并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绝不想看到一个好好的活人倒在自己面前。

    除了地狱来的魔鬼,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看到一个活人枯萎在自己面前。

    但世事无绝对,因为机会本是人创造的,奇迹虽然很少出现,但也并不是绝不会出现。

    白马公子手中的飞刀已脱手飞出,刀光一闪,就像是黑夜中的流星,取的是孟轻寒的咽喉。

    孟轻寒也拔刀,刀光一闪,迎向空中的那一闪刀光。

    这个瞬间只不过是一霎那间。一霎那究竟是多短的时间?一瞬间就是六十弹指间,一弹指就是六十霎那间。

    就在这一霎那间,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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