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寒-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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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和的身后,跟着传信的士卒。
那里是。
暗自咬了咬嘴唇,周篾快步走下阶梯,接过门卒手中的缰绳,骑上他的坐骑。
调转马躯,周篾再次回望了下周和离去的方向。
那里是河的方向。
回过头,驱马奔向营地内,心中惊惧的周篾,再没不敢回头。
当夜,安阳郡布于草云郡的驻寨,毁于大火。
寨内奴民俱亡,物资和军备却被事先转移。
木寨毁后,周和率军在原地屯驻两日,待筹借的粮草到后,方才率军后撤。
此时,刘恒率军刚好回到胤水镇。
第五十七章 并众(下)()
周和率领全军后撤入大道,欲横穿草云郡的辖区,越过宁川关隘,返回安阳郡。
一路上,周边势力莫不惊怖。
探马斥候,每一日都遍布在其的周围。
面对每日皆来探知消息的斥候,周和没有刻意保密,将文短所予之帛信上的一切都公之于众。
安阳郡,定边郡与胤水镇三方势力角逐之战事,终是毫无保留的显露在其他势力的面前。
胤水镇是何地?
蛮兵?民兵?奇阵?修行者?
众势力虽未亲临征战,但文短身死,周和逃遁,却已是事实。
这些人由谁带领?
这些人录属于那个势力?
“蛮古长戟,虎形银甲?”
草云郡中,尖顶阁楼内,端正坐在白玉狮座上的陈甫,微闭起双眸。
“又是火系元气。”
语气从疑惑转为坚定,陈甫睁开双眼,眼眸中闪过精光。
“此等甲胄式样,草云郡刘力!”
略低头,看向断掌处的残臂,陈甫微眯起双眼,沉思片刻。
“刘恒吗?”
抿起嘴唇,嘴角微翘,陈甫轻笑出声。
“来人!
站起身,陈甫伸手整了整裹身的丝服,面色淡静木讷。
“把我的盔甲取来。”
慢步走下石梯,陈甫一脸冷峻。
待陈甫走下石阶,走到厅堂,五位白衣女官从殿堂角落中走出。
陈甫横向张开双臂,两名女官快步走到陈甫的身前和身后。
她们替陈甫脱下了腰带和丝服,快步退开了去。
又有两名女官替他穿上了鎏金胸甲与虎面裙甲,第五名女官为他拿来了卷叠的褐红披风。
这时,那两名退向殿堂角落的女官再次返回,她们的手中拿着臂甲与肩甲。
“拟书。”
依旧横摊着手,目不斜视的陈甫略微昂首。
“就说我欲与之共商莫川郡与定边郡辖地归属。“
“将信笺发于罗浮郡驻地,伽罗郡驻地,桂隗郡驻地,略水郡驻地。”
“及胤水镇周边所有势力。”
替陈甫穿好臂肩甲胄的女官后退数步,束手而立。
最先替陈甫穿上胸甲与裙甲的女官们,返身快步取来了笔砚与羊皮。
替陈甫戴上披风的女官接过笔,蘸上墨,便跪坐在地上。
拿羊皮的女官将羊皮摊在拿笔女官的面前,拿着毛笔的女官俯下身,提笔在羊皮上快速的书写起来。
垂下双手,将之背在身后,陈甫沉思片刻。
“给安阳军驻军也发一封,邀周和前来会晤。”
这时,写字的女官已经放下笔,她双手捧着羊皮,低头将之高举。
陈甫挥了挥手,捧着羊皮的女官谦恭的起身,卷好羊皮,就向着殿门走去。
用力推动紧闭的镶石大门,待其露出半尺的缝隙后,用胳窝夹着羊皮的女官斜身走出。
阁楼外的空气卷入大殿,撩乱铜盆上的烛火。
褐红的披风微微卷落,额前的流海轻动,脸色本显黑红,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陈甫,略低下头。
“起风了。”
风起了。
蹲坐在凸于地表的岩石上,刘恒双眼迷茫,直视着身前的地面。
“这叫长蛇阵。”
拿着修剪过,剥去表皮,烤炙许久的竹条,指着黑色土面上的蜿蜒直线,有根一脸兴奋。
“这哪里像蛇了?”
摇动着脖颈,刘恒详细的观察了片刻。
“又没有头,明明就像粘虫。”
闻言,有根沉默片刻,道:“别说,还真是挺像。”
摇了摇头,有根再次道:“不管这阵像什么,总之这个阵的宗旨是保证各个部队相互间的配合,在野战之时又不会轻易被别人包围。”
“当然,这阵也有缺点。”
蹲下身,有根耐心的向着刘恒解释着。
“首先,兵力太过分散,适宜于兵力充沛之时,如果对方兵力多于己方,己方兵力便容易被其牵制。”
“第二,长蛇阵中,全军首脑之处如被敌方所知,便犹将蛇之七寸暴露给猎人。”
“第三,战线拖拽过长,援兵军粮运转困难。”
顿了顿,有根满意的看着皱眉静思的刘恒,语气渐缓。
“不过,这阵有个最大的优点。”
“它可以随时改变。”
闻言,刘恒挑起了眉毛,露出复杂神色的双眸注视着有根。
于变幻莫测的战场之上,能随时改变这个阵型的,也只有你了吧。
“品字梭形阵,凹字盾阵,分翼阵,锥形阵。”
在原先的世界里,有根并没有涉猎太多的兵法,虽仅靠耳读目染,但加上一些摸索和自以为是的补充,他依旧推演出了几套阵型。
实际上,他所推演出的阵型,与原先世界中的阵型相差并不多。
这些阵型相对于这个世界,不可谓不精妙。
可听着有根说教,身为这个世界原土著的刘恒,却渐感眼皮变重。
伸手打断滔滔不绝的有根,即将睡着的刘恒猛然站起身,如恍然大悟般大呼:“该吃饭了!”
抬手握住有根的肩膀,红色元芒覆住两人的身体。
红光瞬间逝向胤水镇,数秒后,两人就已在镇中了。
此时的胤水镇,面积已经扩大了数倍。
除了镇中原本的离地木屋外,围绕着连绵的田亩,又耸立起了数千间土屋。
新到的镇民在他们居所的周围,又开辟出了数百亩的土田。
原本用于摆摊的棚屋,已经被一栋栋木楼所代替。
过往的行商络绎不绝,以物换物间,稀少的利润便可让他们趋之若鹜。
随着战事的胜利,有根已经叫人于镇中择地建起了粮仓与武库,堆叠着抢掠回的粮食和军械。
镇民们的食物也逐渐丰富,已经不用担心镇民会挨饿了。
整个镇子,此时虽还不算繁荣,但也没有了原先的萧条。
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尚早,有根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
刘恒几步走到锅灶前,伸手欲掀盖锅的木板。
一直看顾灶火的蚩酋先他一步用蒲扇般大的手掌盖住木板,涂着油彩的脸上,如铜铃般的巨眼瞪的溜圆。
“你要干什么!”
“怎么?”
双眉略蹙,刘恒咧了咧嘴。
“还没煮好吗?”
“刚刚下锅呢!“
蚩酋面露怒容,如护住稚仔的母鸡。
第五十八章 前军(上)()
有根和刘恒,再加上捧着盂盆的蚩酋。
三人围着一个釜锅,吃起了火锅。
锅里装着鹿脯和鸟肉,待水沸后,三人向釜中倒入姜汁与兽油。
对有根来说,这样的食汤与菜品都不算佳。
扁平的竹条,也不如筷子好用。
再加上,有根本来就不饿。
空气中浓郁的香气飘渺,被沸鼓的汤水挤到锅边的褐黄油花越发浓厚。
在旁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有根瘪了下嘴,将竹条伸入汤中,挑出一块随着沸汤浮出汤面的鹿肉。
有根张开嘴,朝着鹿肉咬了一口。
咀嚼了几下,有根才在两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蚩酋大喜于色,立刻举起手中的盂盆向釜锅中舀去。
舀了一整盆锅汤,蚩酋迫不及待的将盂盆凑向嘴边。
“咕噜。”“咕噜。”
看着仰昂起脖子,举着盂盆直往嘴里倒的蚩酋,有根瞪大了眼睛,呆愣了许久。
接着,有根转过头,正望见嘴里塞满瘦肉,腮帮鼓胀到极限的刘恒。
这时,还未被嚼烂的鹿肉突然滑入了他的喉管,然后卡住了。
“嗯~!”
一时间,脸被憋的通红,有根昂起头,不断用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恩。”
刘恒再次往自己嘴里加菜,面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不错,不错。”
“呜~!”
有根的脸由红转青,嘴里已经喘不上气了。
在他的对面,放下手中空了的盆盂,蚩酋大呼了口气,发出“啊”的一声感叹。
他又去舀了下一盆。
脸色由青转白,有根收回伸出去求助的手,用双手捂紧喉咙,满身都溢出了金芒。
体内的元气如条条长河般,疯狂的在他身体里游走,可这似乎完全无济于事。
一直到蚩酋喝完三大盆汤汁,因为灌水太多而受不了要去上厕所时,脸色青白相间的有根才终于将堵在喉咙里的鹿肉吞了下去。
大口的喘着粗气,有根用手捂住发疼的胸口。
透过釜中的兽汤,已经可以看到锅底。
刘恒仔细咽下嘴里的肉后,他转过头,看着有根,一脸期待。
他说:“再煮一盆。”
无语片刻,面色青白的有根才点了点头。
他回答:“没问题。”
站起身,有根迈着快步远离着釜锅而去。
“我去叫石脑再给你端一盆过来。”
胤水镇之上,晴朗的天空中,浮着稀少的云。
胤水镇周围,翠绿的草甸上,苍绿茎叶随风摇摆。
近日往来渐繁的行商日益稀少,再加上充裕的粮草。
日益清闲的镇民们,更加热衷于修筑自己的家园。
街巷窄道上,随处可见搬移着木板,整修着房顶的人们。
新建的火窑中,剥羽和跋舌正不断让人从中拿出烧好的土砖。
此时,石脑正在打铁的地方。
除了原来镇区中的两家铁匠铺,从草云郡中逃难至此的人里,会打铁的人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竖起土墙间,盖铺的屋顶全用木板砌制。
蒸汽蒙蒙的熔炉里,炙热的铁水,呈现一片明红。
铁匠铺中,人声鼎沸。
匠人们依着有根给予的图画,打造着枪头犁具和马鞍。
石脑和他的一百名手下,俱都裸着上半身,给匠人们打着下手。
而练兵的操场上,尽七千的士卒正被猴石,鹰嘴,付磊,李西带着操练队形。
那唯一投降刘恒的文短军偏将,也站在被操练的士卒中。
一切似乎渐上正轨,正积极括展的胤水镇正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而这一切,大部分都要归功于有根。
胸中的疼痛渐弭,脸上也已重显血色的有根走入铁匠铺,找到舞大锤舞的不亦乐乎的石脑时,身上却已满是乱溅的铁星。
周围的人停下了动作,看向有根的目光中俱都带着崇敬。
明白了有根的来意后,石脑带着五名士卒立刻去安排火锅。
谢绝铁匠们殷勤的挽留,有根走出铁匠铺,朝着练兵的操场而去。
拍了拍遍布麻衣的铁渣,有根的脸庞被炉火烘成病态的酡红。
他木着脸朝操场走去,当他穿过狭巷,抬腿走上满地的秸秆时。
他停了下来,他的脸色惊讶的朝身后望去。
釜中油汤滚沸,本来一脸期待的刘恒,在这时,突然紧皱起了眉头。
胤水镇之东,距镇尚百里之外。
在重新修整的大道之上,三万余兵马,整列已待。
这些兵马中,共有数十杆旗面各异的旗帜。
众士卒的盔甲样式也迥异不同,每一种旗帜下,都聚集着相同甲胄的兵卒。
这些甲胄一样的兵卒,都由一个将领带领。
这些将领,并不急着进兵。
再次行进了数十里后,在一条蜿蜒的小河河畔,三万余兵卒搭建起了连绵的营房。
在那搭建好的帅帐中,数十个将领们燃起了灶火。
“陈甫说胤水镇有蛮贼做乱。”
伸手摊在火前,一名发须长且白,身上穿着褐色甲胄的老将,脸上的褶纹皱在了一起,如晒干的橘子皮。
“可我打听到,这帮蛮贼可很不一般。”
“哼!”
帐房中一名发须乌黑,脸容端整额头光滑,身穿紫色甲胄的将领,拿起身前桌几上的青铜盏杯。
“还不是想让我们当炮灰。”
“这帮蛮贼把修行者都干掉了。”
说话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