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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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妍不喜欢这种无力感,她想破了这『迷』局,但无从下手。出了客栈后,正好有人打来电话,司妍盯着这陌生号码想了很久,然后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咳咳。”电话那头响起两记轻咳,徒劳地掩饰着紧张。“请问是司妍,司小姐吗?”
司妍认得这个声音,是汪楷。
“对,我是,你出院了?”
“呃……是的,走得太匆忙,没有和你说,所以打电话向你道歉。我妹妹帮我去办理赔,回来后和我说她看过监控录像,当时你是在躲穿红灯的电瓶车才变道撞上护栏的,所以……我觉得我错怪你了。”
“没事,你能出院就好了。”司妍公式化地回复,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嗯,等我伤好了,请你吃饭可以吗?”
司妍想了想,打算拒绝这个要求,不过她忽然想到汪琪手中有沈维哲的资料,而汪楷又是她最亲近的人,或许可以利用这层关系。
“算了,到时候再说。”
司妍暗暗放弃,沈维哲是危险人物,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想着,她挂断电话。转身时,一又圆不溜瞅的鸟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而这次白鹦哥竟然不再傲娇,开口说话了。
第88章 渡劫(十三)()
白鹦哥说话变正经了; 连他都正经起来; 说明事态严重了。屋子陷入奇怪的沉默中,司妍与鹦哥面面相觑,神『色』随气氛渐渐凝固; 他们洞悉彼此的想法却没人开口。
白鹦哥转身以爪子继续按手机屏,以萧玉的身份和冯薇薇闲聊,过了会儿; 他无奈地晃几下脑袋; 说:“套不到消息。”
“我去吧。”司妍拿起包,把钥匙装到口袋里。“这回阎君这里先别说了; 我不信任他。”
司妍直言不讳,孰不知她刚才的话犯下大戒。萧玉担心她的安全; 如影随行。
鬼怪不生不灭,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死魂不能入活人身,也是千百年来的规则,可是简静醒了; 而她的魂魄早已飞灰烟灭; 留在她躯壳里的会是什么?既然死魂能入活人身; 那鬼怪不生不灭的真理是不是能打个问号?
凡事无绝对; 不生不灭的鬼怪或许也有死的那天。
司妍并不担心那天,萧玉不是,他最害怕的是再失去。
萧玉跟司妍来到汪楷的公寓,在司妍借探望之名按响他家的门铃时,他就站在窗外的树枝上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乒乓一阵动静; 门打开了,门后的人很兴奋伸出手,司妍便自然而然地把水果礼蓝挂到这只手上。
手的主人愣了下,探出半个头,一见是司妍,眼睛瞪圆的三大圈。
“啊,你怎么来了?”
汪楷惊慌失措,相比之下司妍就很冷静,眉眼丝毫无波澜,只平淡地说了句:“过来看你,不请我进去坐吗?”
“坐?”汪楷缓过神,十分尴尬地挠头笑。“你等下啊。”
话音刚落,他放下水果篮子,然后拄着拐杖如只跳蚤似地拼命往房里跳,像是收拾着什么东西。
司妍自说自划走进单身狗窝,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被里面的凌『乱』震慑住了。
客厅里堆满了书,几件不干不净的衣服挂在书堆上,书堆下则是胡『乱』摆放的运动鞋。汪楷自以为收拾得干净利落,但在司妍看来,他就是以残破的身躯捡起满地垃圾,并把它们放进大纸箱里,而后掩耳盗铃般塞到沙发边。
这还不如不收拾!
司妍看不下去,问:“垃圾袋在哪儿?”
汪楷被这女主人般的口吻镇住了,不自觉地抬手指个方向。司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堆袜子里找到垃圾袋。她深吸口气,翘起兰花指小心翼翼地把垃圾袋夹起来,然后风卷残云般将不应该出现在客厅里的东西全都装入其中。
“你的衣服太脏,买新的吧。”
不容分说,客厅被强迫干净了,除了警服,其它破衣无一幸免,随着两大袋垃圾一并堆在角落。
汪楷哭笑不得,真不知该谢她还是该骂她,不过亮堂的客厅显然改善了风水格局,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见到房里这么『乱』,还要替我收拾。”
汪楷不自觉地挠下脑袋,笑得有点腼腆。司妍见到他这油汪汪的,随时随地会跳出发蚤的鸡窝头实在不顺眼,冷冰冰地问了句:“你几天没洗澡了?”
“呃……”汪楷心里咯噔,无法回答这么尴尬的问题。他趁司妍不注意,抬起手臂偷偷闻下腋窝,震惊过后,他立马回头找寻生日时候前女友送的古龙水。
“算了。”
司妍二话不说拎住汪楷的耳朵,把他往卫生间拖。汪楷哎哟叫了一路,但没有半点反抗她的勇气,落在她的手里随她残忍地搓圆捏扁。
“脱衣服吧。”
“这……这不太好吧……我们初次见……哎!哎!哎别扯,我脱,我脱……”
屈于司妍『淫』威之下,汪楷乖乖地把衣服脱了,留了条遮羞用的沙滩裤。
“闭上眼。”
汪楷听话的闭起眼,一股水流淋在他的脑袋上,起先霸道蛮横,之后却无比温柔。
“水温可以吗?”她问,轻轻的声音如这柔水一样,浸润到他的心里。
“很舒服,谢谢。”
话落,他脖后的痕迹若隐若现,司妍不由自主轻抚了下,想起前世的海誓山盟。
“没人照顾你吗?”她问。
“嗯……小琪有时会来。”
“你父母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汪楷说得很轻,不经意地透『露』出许多寂寞与无助。他之前也是这样,即便有了父母,也是不被重视,不被宠的那一个。
司妍又想起许多事,思绪如海,瞬间将她湮灭。
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汪楷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该习惯的早就习惯了。”
与王楠一样的口气,嘴上笑着,心里漠视着,却始终掩不了那份苍桑感。
司妍的心弦微颤,仿佛看见他人头落地前释然的微笑,明明放下了,为何两世都来找她?两世她都不能渡他过忘川吗?
“好了,自己擦吧。”
司妍拉下块『毛』巾扔到他脑袋上,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硬是把不该记得的事忘记。趁汪楷在里面忙的时候,她走到电脑室里,打开书桌上的文件夹。
果然是简静的案件卷宗,几张现场照片惨不忍睹,司妍从中认出被开膛破肚的秦超,还有几乎断头的阮大小姐。尸体损毁严重,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个柔弱姑娘的手,简静只是枚被利用棋子,而真正下棋的会是谁呢?
卫生间的门响了,司妍缓过神后,机警地合起文件夹,无事般回到客厅。汪楷恰好从卫生间出来,头顶『毛』巾,涨红着脸。两人大眼瞪小眼,正不知说什么好,门铃忽然响了,仿佛有意解救。
“是送外卖的。”
汪楷转身去开门,他断手又断脚,行动极迟钝,司妍上前几步替他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留着长波浪,涂着深口红,怎么看都不像是送外卖的。她看到司妍明显愣了下,然后再看看汪楷,怒气冲冲。
“我想怎么不接我电话,原来是有新欢了呀。”
刹那间汪楷很尴尬,看着司妍不知该怎么介绍这位前女友。
小雯很嫌弃地扁下嘴,然后打量起身残志竖的汪楷,看他手脚都绑着石膏,身上光溜溜,脑袋湿漉漉,以为他们刚做完不可描述的事情,怒气更是浓厚了。
“真是饥不择食!”说罢,她硬生生地闯了进来。“我是来拿落在这里的东西。”
“全扔了,垃圾桶里找。”司妍火上烧了把油,惹得小雯双脚直跳。“什么?你敢扔我东西?!全都很贵哎!”
“比你脸贵吗?”
司妍冷不丁地又来了句。小雯的脸都气变形了,不由对着汪楷怒吼:“姓汪的,你今天跟我说清楚!我们还没正式分手,你就找别的女人了,你今天不给我满意答覆,我就去你单位搞臭你!”
汪楷脸『色』沉了下来,拄着拐杖把小雯拉进卧室私谈。
“你不要无理取闹,上次说分手的是你。”
“我只是一时气话,再说了我说分手就分手,你不能哄我吗?”
“我哄你多久了,我已经没耐心了。还有,今天来的是我客人,你最好放尊重点。”
“尊重?你叫我尊重,你怎么不尊重我呀,我不管,你今天要给我满意,否则我不但弄臭你,我马上就给这女个颜『色』看,信不信!”
……
小雯的嗓门大,穿透力强,叫起来时生怕司妍听不见似的,司妍趁他们吵架又去翻了遍卷宗,拍了几张照片,并且抄下简静的医院地址。
任务完成了,司妍准备走了,可是到了门处听见小雯咄咄『逼』人的叫骂声,她又觉得扔下汪楷太残忍了。
司妍闯了进去,以护犊子的姿态护在汪楷跟前。
“马小雯,你再纠缠不清,我就把你和你领导的『奸』/情公开,我相信到时你会比我们更难看。”
话音刚落,房间顿时死寂,汪楷瞪大眼睛,分明一副“什么?我被绿了?”的样子,而小雯更是夸张得白了嘴唇,脸上活脱脱地写着:“她怎么会知道?!”
司妍微微一笑,神秘莫测。
马小雯落败走了,汪楷等的外卖终于来了,可是他一口都吃不下,看着香喷喷的烧鸭饭变凉。
他的印堂已经黑如墨汁,而这全是托萧玉和司妍的福,司妍不疼不痒地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然后就走了。
在出门的时候,汪楷突然问她:“过几天你还来吗?”
司妍回眸,看见他前世的影期盼着她的回答。
她嫣然浅笑,点点头。
“会来。”
第89章 渡劫(十四)()
白鹦哥像一道影; 默默地护送司妍。刚才在汪楷家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想装作不自意,却一直被那些场景左右着。
他缓缓地落在她肩头,用尖喙蹭蹭她的脸颊; 就像只宠物使劲地讨主人欢心,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淡漠,对他与对汪楷全然不同的态度。
萧玉很难过; 他是只鸟; 喜怒哀乐皆被白『色』羽『毛』覆盖,也说不出“喜欢”、“爱”诸如此类的话。他尝试千年; 用尽力气,结果依然如此。司妍永远不知道; 他是当年的阿玉。
他太累了,不想再做只蠢萌的宠物,他甚至想向阎君投降,说后悔生前的杀戮; 不再执着了; 而这些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当她把手轻放在他的背上; 极为温柔地轻抚,他就不由自主闭上眼,心想当只宠物也很好,为了这片刻柔情,他愿意付诸永生。
“阿玉……阿玉……”
有人正在轻唤; 声音似浮在半空,飘渺不定。睁开眼,他又回到过去,活着的时候。
萧玉很茫然,盯着一点豆大的橘光,看着它随风摇曳轻晃。
“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冷得像冰,叫他忍不住打个哆嗦。他如梦初醒,收回目光看向那抹虚糊的影,而后伸出手费力地嚅唇叫了声:“母亲……”
她笑了,略有无奈。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母亲已经走了很多年。
萧玉缓会儿神再定睛看去,坐在榻边的女子正值妙龄,鹅蛋脸,柳叶眉,丰润的腮颊似朝霞映雪,只可惜额头有块脏记,破了她的相。
他伸手想去擦,而她戒备似地往后一缩,清澈的眸子里『露』出些许害怕。
原来这不是污渍,而是一大块瘀青。他自己的手也是,纤细的臂膀上布满青紫不一的痕。他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下,疼痛瞬间弥漫,侵入四肢百骸中。
他想起自己读错一个字就迎来父亲暴虐,她恰好来送果浆,忙不迭地拦住父亲的拳头。她挨得打比他更重,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施暴,丝毫救不了她。
“对不起……”
萧玉拧起眉,不禁伸手触『摸』眼前的人儿。她像是没听见,将冰凉的布条缠在他伤臂上。
“敷上这个就不痛了,医士说皮肉伤……什么?我?呵呵,我没事,一点也不疼。”
她笑靥如花,纤纤玉手剥出片橘柑给他吃。萧玉张嘴,尝不出味道,方才知道自己沉浸在梦境里,看着他们的过往。
“你真好。”
稚嫩的童音来自心里,亦或者来自儿时的口,她听见了,嫣然浅笑,替他把被子盖严实。
“你不要走,好不好?”
萧玉轻问,不知怎么的眼角有些热,不知是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