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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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王楠不知该说什么。司妍悄无声息地蹲身,把散落的金元宝、珍珠归入盒内,再翕上盒盖,重新交到他手中。
王楠不敢收:“太贵重了,司姑娘……这……我只是做了件该做的事,更何况之前萧兄和你都帮过我……”
司妍静静地看着他,未等他把话说完,她便慢吞吞地说道:“你出的价太低了,我的身价可不止那间破『药』铺。”
她下巴微抬,傲气十足,眉宇间似乎沁出些许不满。王楠捧着司妍的“身价”哭笑不得,他可没有半点贬低她的意思。
司妍又道:“若你不收,明天我派人送过去也是一样。公子也别推脱,这让来让去累得慌,再说我也不会凭白无故让你丢掉一间『药』堂。”
王楠听后只好从命,而后起身朝司妍施一大礼。
“多谢娘子,您的恩德我王楠定铭记于心。”
司妍一笑,未把这话放心上,接着端起酒盏又敬他几杯。
美酒下肚,王楠话就多了起来,不知不觉吐『露』诸多不如意的事。他说他们王家是士族之后,往上数几辈出过不少风流人物。父亲一直引以为傲,从小就告诫他要光宗耀祖,可他资质平庸,无过人之处,上课时常走神,乡试次次落榜,气得爹娘脸红脖子粗。
提及这些丑事,王楠不停苦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搓『揉』起掌心纹,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在王家我读书比不上三弟,做人不及大哥,我爹常说王氏乃名门之后,怎么会出我这般人物。”
话罢,他连灌三杯酒,看来极为失意。
司妍心里明白,他就像落入凤凰窝里的麻雀,左看右看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不过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倒不觉得他是无用之徒。
司妍随口而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看这五指长短不一,那些短指真是废物吗?”
听了这话,王楠两手握拳,摊开之后情不自禁『摸』『摸』小指,颇有怜爱之意。
司妍继续说:“听说你之前开过酒楼生意很红火,兴许你就是块做生意的料子,为何不与人继续经营”
王楠闻后凝神思忖,唇微启像是有话在口,然过了半晌,他干巴巴地笑了起来,舌头一转说起别它。
“不瞒娘子,前段日子我从一人手中买下张祖传『药』方,回去后我按方中所记,配了几贴『药』自行尝试,果真与那人说得无二,有清肺化痰奇效,而后我就打算盘间『药』铺,请他当大夫,再将那『药』研成膏方售卖。”
提起这事,王楠眉间愁云瞬间无踪,还有几分得意之『色』,但不一会儿,他又垂头丧气:“没想霸爷竟然知道这件事。”
“赛翁失马焉知祸福?王公子先把『药』堂开了,别它的事以后再说。”
司妍似乎话中有话,王楠心里嘀咕却不好意思多问。天『色』渐暗,这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很想留下,盼能与司妍多说几句话,不过司妍没有留他的意思,时不时看向窗外。王楠识时务,喝完最后一杯酒便起身告辞。司妍也不多话,轻描淡写地道了声:“保重。”随后让旭初送他出去。
王楠死了留宿的心,骑马回府。一路上他『摸』着木盒,细想白日之事,不知怎么有些后悔。他不是后悔救司妍,而是后悔收下这盒珠宝,拿了它就像断了他们之间的缘分,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今日能与意中人共饮,王楠不得不谢谢霸爷,但是想到『药』堂之事,他又高兴不起来了,霸爷是个难缠的厉害人物,怕是这辈子都要被他死死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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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阑珊,霸爷山寨热闹得很,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在把酒言欢,庆贺霸爷做到笔好生意。要知道匪不如商,如今有人开『药』堂替霸爷赚钱,霸爷又多了笔躺着数钱的买卖呀!
一帮乌合之众喝酒划拳,不亦乐乎。忽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到枝头上引吭高歌。有人见之,不由笑道:“这只鸟倒稀奇,白乎乎的像个绒球,要不咱们把他弄下来烤了?”
“好!”
众人附和,有的已经捡起地上石子,准备把白鸟打下来。说时迟,那时快。石子『射』出去刹那,白鹦哥展翅飞起,旋了个身后俯冲下来,眨眼之间落地成狼。
众人瞠目结舌。眼前巨狼大如骏马,四脚有碗口般粗,脑袋有簸箕般大,它瞪着猩红的狼瞳,呲出森森白牙,鼻子一动,喷出团团热气。
“啊!!有狼,大家快跑!!”
众人吓得作鸟兽散,还没跑远,雪白巨狼便挥舞利爪,将跑得慢的几个削成两截,随后又扑倒个壮汉,一口咬住他的肩,摇头来回猛甩,活活地把人摔成烂泥。
惨叫阵阵,在空旷的山林间不停回响。呆在书房数银子的霸爷大感不妙,他收拾起东西,锁上百宝柜,命人前去看看,然话音未落,就听到“呯”地一声巨响,门被撞了开来,残肢如箭飞『射』而入,紧随而来的是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霸爷魂飞魄散,看到血淋淋的尸块、肠子,竟然忍不住呕吐起来,嘴里还没吐干净,一头野兽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霸爷瞬间脸『色』铁青,他定晴一看,竟然头红狼,再仔细一看,这狼不是红『色』的,而是白『毛』被血所染!
巨狼『逼』近,霸爷吓软了双腿,他堂堂一匪头,竟『尿』湿了裤子,惊惧之下,他随手抄起圆凳扔过去。巨狼侧头,轻而易举地闪过。
“你……你……你别过来!”
霸爷颤声说着,身子不停抖擞,巨狼嗓子里滚出嘎嘎两声,像是在笑……
第17章 渡情(十七)()
子夜将近,天『色』如浓墨,死沉死沉的。司妍坐在厅里绣着花,一针落一针起,金丝线挑得老高,她的眼便借着这根丝往窗外瞥去。
外头依旧无光,连零星的白都见不着。破鸟没回来,在外浪『荡』一天了。
绣花针落下,司妍的目光又随着这根针飘到所绣的衣衫上,她拿的是件男袍,袍上绣纹精致细巧,都是外边绣坊绸庄里绣不出的样式。这叫缠枝莲纹,前朝就已失传,如今除了她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能绣此花样的人。
司妍边绣边在想:若是她走了这绣针法传给谁好?破鸟的袍子谁来补呢?思忖半晌,司妍又觉怪没名堂的,她都要走了,破鸟是死是活与她有何干系?
她拿起剪丝把丝线剪了,胡『乱』地把衣衫捏成一团,低头看了会儿很是碍眼,于是再把衣袍抖开,小心翼翼地叠齐整。
就在这时,外头飘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司妍不由侧首看去,不知什么东西从门处飞了进来,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几乎把石砖都砸裂了。
司妍定睛一瞧,竟然是个人,他眼微眯,嘴里吊着半口气半死不活。一时半会儿,她认不出此人是谁,旭初提来灯笼细照,她这才看清那满脸的络腮胡子。
原来他是霸爷。
血腥气忽然浓烈起来,又黏又稠。司妍转过头,就见门外进来一头巨狼,浑身上下血淋淋,它一步一个血爪印,『毛』上滴淌下来的血在地砖上聚成一滩滩小血潭。
司妍很嫌弃地蹙起眉,冷声而道:“你把这里弄脏了。”
巨狼一听,连忙乖巧地坐好,屁股上的大『毛』尾甩来甩去,溅得门上全是血珠子。
司妍不由翻起个白眼,很是无奈。她问:“今天杀了多少人?”
巨狼依然很勤快地甩着尾巴,两眼弯起笑着回道:“一百五十六人。”
“一百五十六?呵呵,那你还要过一千五百一十六年才能超脱。”
正所谓债多不愁,一千五百一十六年对萧玉而言只是数字,没有任何意义。他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霸爷身边,拿长长的大狼鼻子把他拱到司妍面前,如同献宝似的。
“把他送给你,让你消消气。”
霸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手脚筋已被巨狼咬断,腰骨也折了,白日里的威风无影无踪,阴鸷的眼里只剩恐惧、痛苦。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看向坐在罗汉床的司妍,嚅嗫半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一眨热泪淌下,模糊了太阳『穴』旁的血迹。
求饶已来不及,他只想要个干脆。
司妍移过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轻声细气说:“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你把他送给我没用。”
话音刚落,霸爷死白的脸浮起一层怒气,他手脚在颤,犹如挣扎般,可惜挪不动半寸。
“哈?你不要吗?我这不是白费劲了。”
萧玉有些不满,『毛』茸茸的尖耳耷拉下来。“我可要多遭千五百一十六年的罪呢。”
说罢,他伸出爪子猛地往霸爷脑袋上一拍,把他头颅打了个稀巴烂,黄红浆『液』溅了满地。
霸爷终于不动了,手脚瘫软如块烂肉。司妍嫌他脏,挥手叫来旭初把他扛走,而后又让月清将此处打扫干净。
“你别老做这种事,有这闲功夫还不如替我把月娘找来。都过这么多天,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我就不信她有通天本事,除非……有人故意帮她。”
司妍嫣然一笑,萧玉的背『毛』瞬间就竖了起来,他只觉得阴飕飕的,忍不住打寒颤。
“谁会帮她呀。”萧玉呲出大獠牙,笑得很心虚,还好他此时是头狼,『毛』够厚而且红。
“这话问的好,我不知道。总之一个月内把她找出来,否则我就烤两只鸟腿来吃!”
说罢,司妍站起身,抱着刚绣好的衣袍,踮脚绕过地上的血迹走了。
萧玉很无奈,耳朵倒下了,尾巴也不摇了,他趴在地上,大圆鼻里喷出两团热气,无精打采。
翌日清早,金陵城风起云涌,街头巷尾就像炸开锅的豆子,无一不在说那位叱咤风云的霸爷。
早上有樵夫在山路上看见几具尸体,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樵夫去报官,官衙立马派人搜山,这才发觉霸爷的寨子被血洗了。残尸如山,血洗白墙,而那位霸爷连头都没了,五马分尸似地东一胳膊、西一腿的。
唯一活下来的是那位狗头师爷,他说有头白狼冲到寨子里见人就咬,连他自个儿的眼晴都被狼抓瞎了。
人嚣张得过了头,终是要被别人收拾的,有时前来“收拾的”不一定是人。
霸爷横行霸道多年,他一死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大多与之无关的百姓更是害怕那头白狼。
金陵地界人心惶惶,府衙只好出动官兵去搜山,三天三夜也没找到一根白狼『毛』。为了交差,他们捅了好几个狼窝,把那些死狼的灰『毛』染白,然后挂在城门上广而告之。
白狼死了,霸爷没了,金陵城的百姓喜上眉梢。王楠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药』堂竟因为霸爷的死而保住了。
王楠赶忙把司妍给的谢礼还回去,却没曾想司妍不肯收,只道:“做生意这回事,我『妇』道人家不懂,不过看得出来,王公子为人仁厚,识人有一套,将来定会越做越顺。这笔钱就当借于公子你,待『药』堂开了之后按每月分利还上就行。”
王楠很是感激,眼下他的确需要银子打点,有萧家的贵人相助,他自觉生意能做得成,好好经营之后再还他们恩情也不迟。
王楠立下志愿,时隔五日,他亲自经手的仁心堂终于开张迎客了。王二公子名声在外,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半月之后仁心堂门庭若市,只因正值春咳时节,他家清肺膏疗效奇佳,一罐难求。
为了打出金字招牌,王楠连着几夜监制清肺膏,吃喝睡都在仁心堂内,一月下来人瘦去不少。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王楠读书不济,但确实是块做生意的料子。仁心堂闯出名堂,他终于洗去昔日阴霾,在金陵城内崭『露』头角,幸福唾手可得。
就在这个时候,京城传来喜讯:王桦会试拔得头筹,成了新科状元。消息一出,王家上下喜不自胜,连同金陵城都热闹起来。人人都说这王桦未及弱冠就连中三元,别提王家,从古至今也难以找出这般人才。
王楠刚放出来的些许光芒又被他的三弟盖住了。
王桦回金陵之日,正是艳阳天。一大清早,状元郎所坐的马车静静驶入金陵城,没摆半点排场。行路至半,街上有人认出了状元郎,一时间人头攒动,城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人争相而来,只为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马车无法前行,王桦不得已只好从车上下来。他头戴乌纱翅帽,帽上『插』银叶翠羽抹金牌;身穿深蓝罗袍,腰间束革带,剑眉星目潘安貌;玉树临风美风仪。
新科状元成了金陵城中的佳话,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