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逗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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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头,只见琳娘正替青青重新梳头发,压根没在意自己,只能笑笑又摇摇头,就转身往自己房里去了。
吃晚饭时分,张铭家即便算上青青也不过三口人,也没必要装矫情分桌吃了。他家水池子里还喂了几条小鱼,琳娘捞了几条起来做了鱼羹,又炒了两个菜,她要给张铭加餐,又弄了碗猪血汤单独给他喝,配上韭菜和甜酱,端是香甜可口,爽而不腻。
吃罢饭,古代娱乐活动实在少,张铭在琳娘和青青一道洗碗的时候自己绕着院墙走了几圈,权当散食,路过时厨房听到那边正一问一答,想来和谐的很,他也不好意思再凑上去,只好暗自盘算起七七那日的事情,既然已经请了和尚来念经,还是别请道士了,到时候杠上怎么办,他也不懂这方面,到时候不要露馅了才好。至于番茄种子的事情,果然还是他自己太天真了,这种东西就算从孙家村推广出去也就是个普通的经济作物,挣不了几个钱,还得费时费精力去推销,多不划算,干脆直接请张萍给“老乡”张挽楠带个信,让她在燕京那种地方开始推广,反正她财大气粗,大概也有的是人替她做这些事,当然自己也是要种点的,就当零食水果一类吃吃好了。
张铭有隐约的感觉,那张挽楠,兴许正是张家在燕京那支嫡系的人吧。
张铭散完步,回到书房,就见到一人,抱着棋盘和棋子,正眼巴巴的瞧着自己,白日里产生的些许不虞就全消散了,他取笑那人:“为着青青,你已经半天没功夫理我了,怎么现在倒来抱着棋盘不放。”
琳娘心里也尴尬,她将青青张罗好,看出她困顿,就打发她早点睡了,还替青青生了炉火,这才想起来白日里自己完全了忽略了相公,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道歉,这才想了个蠢办法,她平日里跟着张铭读书习字,也看出他不太热衷此道,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反而对下棋爱不释手,就想着投其所好来了。这下被张铭一取笑,更是窘迫,恨不得夺门而出,却又挪不开步子,进退两难。
张铭见她涨红了脸也不说话,心里也替她急,就主动开解道:“好啦,你来了正好,我们下棋,下棋。”又上前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在书案边,自己则与她面对面坐下。他确实喜欢下棋,琳娘不过数日就能看出这点让他颇感安慰,就自己摆起棋谱来。琳娘见他不取笑自己,也定下心神。两人便各执一子,对弈起来。
“我能悔棋吗?”
“不行,相公,君子落子不悔,观棋不语,这还是你上回和我说的呢。”
“且通融通融。”
“哎,不行不行。”
“你今日都不与我睡了,想来我是及不上青青。现在与我下棋又杀气腾腾,又不让我悔棋,我心里难过,不如不下了。”
“你这人……就让你一回。”
张铭好不容易赖皮一回,才赢了琳娘一局,他好歹前世也练过几手,竟架不住琳娘悟性高,待他仔细询问,才知道赵氏虽然颇坏,但她父亲孙炳在家并不苛待她,且她大哥孙瑜也热衷下棋,往日常常带她观棋,只不过三年前孙瑜去了国子监念书,才没人带她了。
两人收起棋子时已是深夜,琳娘就要出门向那耳房去,张铭灵机一动,拉住她手,腆着脸道:“你现在再去那里,身上都是寒气,恐怕会将青青冻醒。”
“这……”这话不错,琳娘便犹豫起来,未及她开口说些什么,张铭又道:“我哪里不好,你不肯陪着我么?”竟做出些许可怜的神色来,他这张脸,五官虽清淡,但揉在一起就颇有书生气质,此时扮起可怜,也不懦弱,反而十分风流,尤其那双属于少年人的眼睛,教人不忍多看。
琳娘虽知他扮可怜,却也狠不下心肠,只得低声道:“那我去看看,要是她睡的熟,我就再回来。”
张铭躺在他自己床上,翻了三个身,等的着实忐忑,正唾弃自己像等待临幸的小媳妇儿,就见琳娘推门进来,已经洗漱好了,“她睡的熟,我就来了。”
张铭心里高兴,目光闪闪的看着她,又将自己往里面挪挪,给琳娘空出位子,心里暗想:两人头一回盖一条被子,任务达成!
他俩躺在床上,中间隐隐有条三八线,手也没碰到一起,肩膀那就有些漏风,凉意习习,张铭就忍不住想凑近点,“有点冷。”琳娘就伸手扯下床帐子,又往里凑了凑,她穿着粗布孝衣睡觉,生怕不小心磨到相公,因此两人肩膀稍稍挨到一起,她就停住了。
呼吸都变的局促起来。
张铭也不敢多碰她,也不说话,他前世活了二十五年,迫于自己原先那位中年领导爱牵红线的压力,不是没和人约会过,但这样正经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凑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头一次。是不是早了点,可她已经是自己老婆了,就抱一下也没什么吧,在这样的心理矛盾中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说服自己,还太早了,别轻举妄动吧。
转过头望了望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床帐里黑着,他也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约约感觉的出琳娘睡着的呼吸声,浅浅的,跟她人一样乖巧可爱,她平日里会用一些皂花洗脸,身上就有淡淡的香味,似有似无,凑近了闻反而没有,隔的远些又会出来,像一只小爪子,在人心上挠一挠,又逃走了。
张铭被那香味吸引,就侧身看琳娘侧脸,太暗了,最后伸了手,将她轻轻往里一扳,与自己面对面,将她脸颊旁的发丝拨开,大概估计了位置,凑上前去亲了亲她。
这是我的小妻子呀。他心道。将手搭在她腰间,自己也阖上了眼。
☆、七七
那晚过后,琳娘晚上就去青青屋里睡了,张铭虽然不太乐意,但是看到她和青青相处的开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这日正是张铭父母七七。
一大清早,琳娘就将孝服放在了张铭床头,白色泛黄的粗麻长衫,白布尖顶帽子和袜子,靴子是黑色,腰带则是一根粗麻绳,孝衣针脚粗放,衣袖断口处也没有缝合,恰恰符合古制,像张铭这样为父母戴孝,称之为斩衰,只不过他天生命薄,又是这一支的独苗,为了保命,可以少穿。才穿上身一会,他就被那粗麻勒的直喘。
外间厅堂上已经点了白蜡和女人小拇指粗的供香,琳娘给青青身上披了一层白麻布,细心嘱咐道:“待会儿要是和尚师父们来了,你就跟着我,别怕,等师父们念完经之后就结束了。”
青青点点头,攥了攥自己衣角,她不常说话,总是木木呆呆的,来到这家里几天了,做事情十分勤快,但闷的很,想来是以前吃尽了苦的缘故,
待张铭收拾好自己,将两个老人的牌位从他们生前住的屋子里请出来,安放好,琳娘也将祭祀用的八热八冷四汤四果并着两只杯子一壶酒准备好了,他们做好这一切,默默对视了一眼,就站在门口等了起来。
不多时,孙炳和赵氏带着孙琢和孙珠儿来了,他们虽不用服斩衰这样重的孝,但为了对死者尊敬,皆穿了深色衣服,孙炳对着张铭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自去寻了位子坐下。赵氏对着琳娘欲言又止,她内心矛盾,对这二女儿就是爱不起来,但又不忍看她吃太多苦,若是还在自己跟前自己打自己骂自然无所谓了,只是她如今认定琳娘就要跟着张铭这个穷痨病鬼过一生,心里早就不知将张铭母亲顾氏骂了几万遍,又暗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现在还要给顾氏来上香,着实不是滋味。因此,赵氏碍着孙炳,勉强对张铭笑笑,将一麻袋子纸钱丢给他,“这是我们家一点心意。”
张铭这才看出她对琳娘感情复杂,看她依然保持了礼数,自然也就赔笑:“多谢母亲。”
赵氏抬了抬手,想替二女儿拢拢头发,却见到她向张铭那儿微微一缩,就一愣,那只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待她看到琳娘身后跟着的青青,这才想到个话题:“这小丫头是谁?”
青青一惊,猛的抬头看赵氏,见到那满眼“凶光”,就跟着琳娘往后缩,张铭一看局面不好收拾,就想开口打圆场,却听得老远有人道了一声:“我来了,茶安寺师父也到了,方才师父们诵早经,这才晚了。”
张铭抬眼望去,正是刘盛,他身旁立着三个和尚,一老两小,老的那个面带微笑,身着半新不旧的袈裟,手里捻着一串木珠子,“善哉善哉,贫僧清苦,是此地茶安寺的主持,这两位是我新收的两个徒儿,法照和法空。”
那两个小的,年纪不大,将将过了十岁的样子,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十分腼腆,此时听到师父向人介绍自己,忙不迭的合十行礼。
张铭虽是穿过来的,本应该对鬼神信个十成十,但他惯性思维,以前深受唯物主义论的影响,对和尚道士不以为然,但此时看那老和尚宝相庄严,倒起了些许尊敬的心思,就道:“小可张铭,见过师父,劳请师父为我父母超度。”
那和尚笑笑,就进了屋,两个小的也连忙跟上,孙炳本坐在屋内,见那和尚进来,也带着妻子儿女与他行了礼。琳娘见她母亲回到父亲身边去了,也就不再害怕,对着那清苦老僧人就深鞠一躬,却听到那老僧笑了一声:“你身边这个女娃娃,颇有佛缘,可惜是个女孩子,不然倒是可以跟着我修行几年。”青青一听他这话,更是害怕,攥着琳娘衣服,站都站不稳了。
一时间,这厅堂内静了下来,连活泼可爱的孙珠儿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老和尚捉去念经。她身旁的孙琢,今年不过十一岁,生的俊俏可爱,倒是皱着眉头,他方才就远远注意到二姐身后的女孩子,没他妹妹珠儿长的好看,看起来就是个小矮子,胆小鬼,竟然还跟那劳什子的佛有缘,真是没出息。
此时张铭却不在屋内,他本要随着清苦主持一道进去,却被刘盛绊住了,“妹夫,我已帮你谈好,只是那小五等不了二十八,想尽快寻个时间与你签契子,他不知动了什么花花肠子,要带着他母亲和老太太投奔他沧州城的舅家去,不日便要启程,你看怎么样?”
张铭奇道:“那他此间其余地怎么说?若是便宜,我也买了吧。”
“咦,妹夫你竟有如此多钱么,他倒是想卖,可是上等地不过比中等地多产两百斤,要价却贵了十贯,不划算。”
张铭方知自己失言,但他信任刘盛,就拐着弯说:“不瞒姐夫,我手里尚有些钱,若是分期付款,算上地里的收成,将将够付首回的,以后日子就艰难了。”
刘盛一听,估摸着张铭手里大约有六十余两银,他也有心帮扶这妹夫一把,就说:“若是有钱,还是趁机会买了,这样只消熬得一季,收成上来,就有富余,我再去帮你杀杀价,争取统共一百五十两替你拿下来,首回我帮你垫十两,你自己凑四十两,这样先付他五十两,日后慢慢给他。”
张铭大为感动,就对着刘盛感慨道:“姐夫这样热心肠,我无以为报。”
刘盛一笑,“我就是为了讨瑾娘欢心罢了,且我看你顺眼,咱们又是连襟,都是应该的。这生意做成,加上你自家那两三亩,你也大小能算个地主啦。”他倒不是不怀疑张铭哪来的钱,可人人都有些小九九,且看张铭不是坏人,心想他家原先也是有底蕴的,就顺水推舟,不多问了。
“既然如此,就依姐夫所言,尽快与他过户吧。”
两人将话谈妥,就见琳娘出来寻张铭了,她连连埋怨:“怎么不进屋来,时辰一到,师父就要开始念经做法事了。”
张铭一时窘迫,真是百口莫辩,刘盛就替他打圆场:“你别怪他了,是我将妹夫喊住,有些话与他说。”琳娘冲他一笑,“是我心急了。”说罢就将张铭手一拉,往屋里跑去了。
刘盛慢悠悠在后面跟着,瞧着前面两人那模样,脸上就浮起了个笑。
那法号清苦的老和尚做起法事来十分认真,连连诵了九遍不知什么经,他两个弟子也跟在后面一起唱经,每念一句就要一跪一拜,张铭和琳娘是主事的,需要跟着拜,屋里又烟熏雾绕,着实累人。其余人倒是只要拜三拜就行,张铭家附近邻居也尽数来了,他们只消来拜一拜,就能带一碗菜回家,十分合算。
幸亏早晨张铭被琳娘硬塞了三个馒头,这才不觉得饿,这么一场法事,中间是不停的,要到未时才结束,哪里有时间让他吃中饭。
赵氏在厨房帮着将菜分给附近邻居,她看张铭和琳娘买了许多菜蔬,心里又是好一阵心疼钱,又不免揣测,或许那痨病鬼手里还有些钱,上次装穷不过是唬自己的,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说说琳娘,教她将钱从张铭那哄出来,由她自己收着才有保障,况且,钱在自己女儿那,她才有机会教她补贴娘家。可见这赵氏多么会异想天开。
她一边想一边往三个小孩儿碗里装吃的,她家不吃中饭,大儿子在燕京,两个大女儿嫁了不在家,两个小的却总喊饿,今天有机会用张铭家的饭菜让儿子女儿吃饱,下手就十分狠了,将那一斤多的蹄髈中间一剖两半,拆出骨头,一半肉给孙琢,一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