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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剑暖花凉-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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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跌跪在地,亦是凄怆的喊道,“妹妹。”

    郦姬脸色惨白,眼帘低垂,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剑身上。那剑,竟没有再进一步,剑的主人,却“咣铛”一声,昏睡在荒烟蔓草里。

    “多谢华大哥救命之恩。”郦姬面色凄楚,苦笑一声,叹道,“只是郦姬犯下如此罪孽,百口莫辩。华大哥又何必救我。”

    “你不须辩。”华池冷峻的嘴角微微上挑,如冰山消融,轻笑道,“华某兴许猜到了凶手,甚至是凶手背后的凶手。”一笑过后,兴许是想到了莫羽惨状,华池皱了皱眉,恢复了最初的凝重。

    “华池大哥明鉴,寒门敢对天起誓,以担保我这妹妹绝不是凶手。”谢寒门踉踉跄跄跪在地上,状如落魄行乞,喜若登科及第。

    郦姬瞧他痴傻,不禁想起了幼年往事,心底泛酸,柔夷搭在他手臂上,摇头叹道:“表哥,这次却是你错了。莫羽师兄,真是我亲手所害,想必华池大哥所言的第一个凶手,便是郦姬吧。”

    幽然叹息,我见犹怜。华池摇头,叹道:“不是小兄弟错了,谢姑娘,是你错了。”

    “此话怎讲?”

    华池捧起了,逐字逐句,念道:“大漠异花夜来香,又唤月见草,迎月色而幽香,闻之而酥然。后人批注:大漠渺渺风烟,有花盛开如莲。夜来清香迷醉,一生只为月见。”华池顿了顿,捻起地上的灰烬细末,进了几步,道:“姑娘请看,若华某没猜错,这便是毁尸灭迹之后的夜来香。”

    “你是说,我爹与叔父并非手足相残,而是有人加害?”郦姬恍然惊起,一阵晕眩,若非谢寒门扶持,只怕已跌倒在地。

    “是也非也,逝者已矣。谢小姐只须找出从中作梗的恶人,自家之事,权且过忘吧。”华池瞥向了谢寒门,黝黑的脸庞上,淳朴清澈的眼神毫无杂质。诸多言语,尽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能忘怀,亦不失为一种快乐。当初,漓儿,也是个简单清澈的少女。

    “华池大哥谆谆教导,郦姬记下了。”这女子,果真是聪明灵性,刹那之间竟是悟了。郦姬伏在地上,微微欠身,追问道:“只是,郦姬还有一事不明,心结难开。家父之事已然明了,莫羽师兄的事,却…”

    “你记得自己血淋淋的剑,记得莫道长的惨状,记得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你以为,你就是凶手,对吧?”华池长叹一声,仰望着皓月当空,转身问道:“但是,你可记得,为何杀他?”

    “郦姬不记得了,清醒时,已酿成大祸。可惜,错了便是错了,哪怕他原谅我,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再去面对他啊…”郦姬望着昏睡在地上的闵诚谨,望着近在咫尺的谢寒门,幽幽一叹。明悟的代价,竟是一柄长剑,两行清泪。纵然,一见钟情,刻骨铭心。可还是认命吧,不再任性了。你我,各自天涯。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青灰色,蒙蒙变亮。华池念起竹林旧事,杨慕涵也曾失了心智,与宫商羽逃不了干系,顿时怒由心生,挥袖骂道:“贼子之心,已丧天良。凶手,便是大漠的宫商羽与其暗处的同伴,凶手之后的凶手,若我没猜错,便是五十年前被陈抟逐出中原的恶贼三光。”

    “三光!郦姬…别了。”装作昏迷的闵诚谨暗暗攥紧了拳头,眼角早已湿润,和着清晨的露水,滚落在尘泥里。三丈外的草丛里,亦微微颤动了下,似是微风,片刻恢复了宁静。

    春寒虽料峭,过了惊蛰,已无太多凉意。惊蛰,你究竟惊醒了哪一路蛰伏的狂妄野兽!

    风萧萧兮易水寒,罗袜生尘兮送君行远。

    嘉木成林兮百花灿灿,清影黯黯兮妆痕淡。

    岸上的少女,凝眸处,春水汪汪,只影无依无靠。水里的少年,轻舟徐徐,借着微风,一去不返。

    春雷乍响,思绪如潮,闵诚谨恍惚里疏漏了爱恨,借着一缕惆怅,喃喃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岸上的少女仿佛是听清了,眸子里藏的泪水,潸然滑下,日夜恪守,刹那坍塌。

    当牵牛花扬起娇嫩的花瓣,绾着纤弱的藤萝,顶过风迎过雨,为你含羞而放。卑微的花枝招展,你却错过了。

    当花蕊噙着一滴滴露珠,颤抖着,不甘心的逐渐消颓。花容憔悴,藤蔓低垂,却听到了你的唏嘘。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啊…

    如沐春风,可惜春光已老。

    花期荏苒,可惜芳华难描。

    爱也罢,恨也罢,天各一方,只得作罢。

    她心里,只剩下一句年代久远的民谣,浅浅吟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少年桀骜不驯的剑眉星目,缓缓垂落。孔武有力的胸膛前,两只大手,紧紧攥着一只贝壳,绿衣少女第二次赠他的贝壳。

    与腰间那只,生的一模一样,分量却重了些。闵诚谨小心翼翼的送到唇边,试了两下,始终没有想象中的呜咽声。微风吹起,扬起一泓水雾,浸润到贝壳下,隐隐显出轮廓来。锋芒如玉,晶莹剔透,优雅华美里,冷冷的暗伏杀机。

    这贝壳,竟是一个剑柄。怪不得,万剑窟里寻不到它。

    不见剑身的神秘之剑——承影。

    干将莫邪已随莫羽入土,纯钧归杜巧巧所有,承影落入闵诚谨之手,轩辕夏禹相传落入冰窟,此五大神兵的下落,无人知晓。剩余五大神兵,已深葬在瀛洲岛万剑窟中,难再取出。世人茶余饭后,谈及此事,尽是叹息。 

第一百五十章 昨日种种() 
上有春雷阵阵,下有碧波漾漾,阳春三月,缤纷落地。天姥山暖和的早些,花鸟虫兽苏醒的亦早些,已是盎然生趣。沿着碧绿的苔痕,绕到深宫别院,临江仙寝房后的一处小院里,竟传来阵阵风铃声。

    需走近些,才能听出不是风铃,而是妙龄女孩儿的笑声。莫羽云淡风轻的面容,缚在桎梏里,反而更显泰然寂灭,浩如沧海。郦姬眸子里闪烁着不安与惊喜,一袭凤冠霞帔,雀跃着,巧笑倩兮,合不拢嘴。交谈之愉悦,显而易见。

    这小姑娘一反常态的换下了碧绿衣裳,成了明艳的红,倒了添了几分成熟娇媚。莫羽抿着嘴角,摇头轻叹之时,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耳边纷沓而至的莺歌,都压不住小姑娘的嗓子。她不停的发问,这问话,自然是处处与意中人的喜好有关。

    “师兄,你是旁观者,你说说看,闵大哥,他,”郦姬脸色的腮红,更显酡红了,垂首捉襟羞涩的问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啊?”

    莫羽双目炯炯,颔首轻笑道:“那是自然。”

    “嘻嘻,师兄说来看看,这自然二字,是如何下的判断呢?”郦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小女孩儿又不善遮掩,浅浅笑靥登时飞上了弄了妆的脸颊。

    “诚谨这孩子,向来固执。”莫羽念起前尘旧事,一次次闵诚谨黯然的神色,遮掩的木然,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一切只因我长他几岁,他又争强好胜,紧紧跟着我,生怕哪一刻疏忽了,我们两人的鸿沟愈扯愈远。情之一字,因贫道不去触碰,他亦是视为洪水猛兽,不敢触碰。”

    “因此,闵大哥他,才对我若即若离,故作冷漠?”郦姬若有所悟,低头沉思道。

    莫羽盯着郦姬瞧了会儿,莞尔一笑,呵呵笑出了声,叹道:“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怎忘,沉吟至今。那小子,终究还是压不住真心,这才处处想与你接近,哪怕刻意疏离,明眼人也是一眼便能看穿的。”

    “小姑娘~~小姑娘~~小姑娘~~”

    郦姬正偷笑着,耳边却传来一个充满蛊惑的嗓音,听上去,似是一个老者。顿时郦姬直起身来,捻着绣裙,眨巴着明珠双眸,左顾右盼追问道:“你是谁?你在哪?是在喊我么?”

    “谢姑娘!谢姑娘你怎么了?”莫羽耳边却是寂静无声,只瞧得郦姬举措怪异,似是中了邪,匆忙唤了她两声,却无法唤醒郦姬。

    “对呀,老朽就是喊你呀,谢家的闺女,你被这个小道士骗了!”那声音忽远忽近,最后几个字,竟仿佛是扑到了郦姬耳边,吓得郦姬慌慌张张的跳了起来,瞪着莫羽,两眼无神的问道:“他骗我了?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莫羽合上眼皮,神游太虚之境,心入玲珑万象之间,木屋外十余米的大青石上,似乎有一个飘渺无际的身影,若有若无。“何方前辈,请现身来见,莫做些鬼鬼祟祟的诈术!”莫羽深知是世外高人,暗道不妙,运起内息呼喊道:“谢姑娘!谢姑娘你听我一言,外摄七窍,内收心神,气沉关元,魂归泥丸…”

    “晚了,咯咯~”那怪笑声,又突兀的响起,郦姬刚刚恢复的神气,又在刹那间如同行尸走肉,瞳孔无神。“好一个后辈,如此天资,羡煞老夫也。如此,更不能留你了,咯咯咯咯~”

    “小姑娘,你们家藏了太多宝贝,人人嫉妒。眼前这道士,可就是冲着你家宝贝来的,你可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相公帮他取了剑,他便会杀了你相公的。”

    郦姬顿时面露凶光,粉脸含威,娇叱道:“你要杀我相公?”

    “谢姑娘,你冷静下,贫道与诚谨同门,情同手足,怎会害他?”莫羽眉峰紧蹙,双拳已暗暗握了起来,死死盯着大青石上不着痕迹的神秘人。“前辈大神通,晚辈叹为观止。一位大宗师,如此对待一个无知少女,怕失了身份!”

    “小姑娘,他说你是无知少女,易于蒙骗。你可知,若不是他横加阻拦,又蛊惑你相公,你相公早就放下了顶上三清,与你长相厮守,做一对欢喜鸳鸯了。呵呵呵呵~~~”郦姬眼中的怒意愈发浓密,悬挂在纤腰上的贝壳,散发着阵阵凉意,似乎是灵性之物,占得一分清明,抵御着来自魂魄的阵阵侵袭。

    “呦,果真是谢家之后,身上宝贝还真不少。老夫,再使了一分力如何?~~”

    郦姬顿时痛苦的双膝跪地,又反跳起来,一双手握着纤腰上的贝壳,神色狰狞,定是承受着无尽的折磨。“谢姑娘!”莫羽焦急的连连唤了几声,眼见郦姬浓抹的朱唇边,血迹斑斑,一阵怒火倾泻而出,正欲破口大骂:“奸人鼠辈,还不滚…”

    刚刚骂了半句,顿觉万籁俱寂,浑身松软无力,足下绵绵,几欲跌倒。莫羽一个踉跄,向前微微扑了下,又被手腕上的绳索拖的向后去,摇晃了下,终究是站直了身子。目光微微向下移动,胸口上血液已殷红了紫色衣衫。贝壳后的剑刃,饮血之后终于现形,露出了承影剑的本来面目。

    “也罢!”莫羽唇角微张,略略苦笑,暗叹道:“这老儿,只怕图的就是我死,我一死,这丫头便不用受苦了。只是诚谨,你不要犯糊涂啊…莫要因为为兄,一时冲动,负了这么一个好姑娘。”

    “好好好,姑娘,做得好。”伴随着一声狂笑,窗外一道劲风袭来,郦姬红妆裙下,裙裾处一抹绿色丝带应声而落,纷飞到莫羽脚下。那怪笑声骤然响起,道,“姑娘,老朽教你如何处置大奸大恶之徒。这胸口一剑,为他害你情郎;这小腹一剑,为他伪做君子;这喉间一剑,为他夺你家产;这手心足心一剑,为他阻你佳期…”

    “老儿…”莫羽已浑身是血,惨不忍睹,想要紧握双拳,怎奈浑身无力,只得嘶哑着嗓音骂着,尽化无声。青石之上,飘渺虚无的身影里传来几声惹人厌恶的桀桀声,“聒噪!小姑娘,还有喉间一剑…为他讨人厌恶!”

    窗棂死寂,初阳西坠,暮云四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喜大悲() 
临江仙着了一身素洁的白衣,俟于荒野荆棘之旁,苍松虬柏之下,左手提了一壶黄酒,右手端着一件大红袍,款款东南望,孤坟温柔乡。曾经无尽欢喜齐眉举案的妻子,已安静的沉睡了十余年。所幸老来得女,已待字闺中,即将出嫁。恰似庭前松柏,亭亭如盖矣!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谢寂深沉吟一曲,不禁摇头叹息,斑驳白发下泪珠滚落。东坡,道尽我心!

    “郦儿要出嫁了,你这当娘的,也该穿的喜庆些。闺女长大了,我谢寂深也老了,明日办了婚事,我就住在这里,不问世事,一切就随年轻人去吧。我把岛主之位让给云忆,弥补寒门那孩子的一片痴心,当初可是你指腹为婚的,唉,也算是,对弟弟几十年的补偿。”

    松林之后,似是貂鼠之类碰了树枝,哗然作响。“云忆,你来了。”

    “是。是,大哥。”

    谢寂深耳力惊人,通天彻地,自是明白他躲了许久。却不点破,兀自蹲了下来,将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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