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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江湖羽衣曲-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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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师父这番话,我呆若木鸡。

    我没想到师父早就看出我的女儿身。

    更没料到师父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我缠着师父求他不要赶我走,我要永远女扮男装,做一辈子和尚。

    师父却是铁了心,逼着我加紧练习‘竹林清风赋’。

    这套拳脚一共包括九九八十一招,其中的要义在于轻灵飘逸,以绝佳的轻身功夫才能打出精华所在,还灌注了正宗内家真气,所以看似轻风飘摇,威力不足,实则极难应付。

    我一看师父决心一下,再求不用,便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段师徒缘分就要到尽头了,便更加刻苦地练习。

    这些年中我已经长大了,由当初傻乎乎的假小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窈窕的身材即便肥大的僧衣也遮掩不住了。

    了凡师兄也早就看出了我的女儿身,只是他没有说破,照旧和我一起练武,一起厮混。

    这年上冬前,我学完了‘竹林清风赋’。

    有天晚上,师父把我和了凡叫到榻前,说现在我已经学完了‘竹林清风赋’,其他功夫也掌握得差不多了,该下山去了。

    了凡跪下求师父留下我。

    师父摇摇头,说:‘她终究是个女儿身,寺院是佛门净地,岂有留住女流的道理?明日就快快下山去吧!休要再来罗嗦!了凡要再不懂事,为师连你一起撵了出去。’

    了凡一听这话,不敢再多说什么。

    了凡自然舍不得抛下师父随我出山而去,他是师父从寺外捡来的弃儿,从小和师父相依为命,早就把师父当作唯一的亲人了。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山寺。

    师父没有出来送我,禅房的木门紧闭,只从里面传出话来,说:‘为师就要闭关静修,你快快下山去吧,从此换成了女儿的红妆罢,只是江湖险恶,你不要一个人到处乱闯,最好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安安分分过日子去吧。为师盼你好生珍重,一生平安。’

    了凡师兄送我下了山,我便踏上了南归的道路。

    去哪里呢?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回家乡,看看父母家人。

    我现在身怀武功,赶起路来自然极为轻便,我归心似箭,便星夜赶路,恨不能立时跨进家门,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们。这些年没见,不知道他们好不好,爹爹娘亲身子骨儿如何?

    我这些年只贪图练武,所以很少有心思去想念家人,现在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这思念便潮水一样翻上来,再也压不住了。

    当我历经一番艰辛,终于赶到老家后,便急切地推开家门,兴冲冲喊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冷家的老姑娘玉鸢回来啦。’

    我的声音在冷家宅子里回响,回声返回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响着,没有人跑出来迎接我。

    我愣住了。

    怎么家里空荡荡的?

    爹呢?娘呢?三个哥哥呢?仆妇杂役们呢?

    爹爹养的绿皮鹦鹉呢?娘最喜爱的那只大黄猫呢?

    还有二哥挂在屋檐下的鸽子笼、笼子里蹦跳的白鸽子呢?

    怎么全都不见了?

    我十分吃惊,这才发现自己被想家的热情冲昏了头,竟然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下这里。

    我留心细看,我们冷家的宅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进人出热热闹闹的家了,而是空荡荡的,各个房门紧紧关闭,院子里长满了乱草,显然是很多年都没有住人了。处处显出yin森森的气息来,分明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宅。dd》 

第十二章 冷月长空 6() 
我站在荒芜的院子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仿佛看见我的爹娘正从房子里往外走,看到了我,喜不自禁,扑上前来,嘴里惊喜地喊着:‘是我们的老姑娘玉鸢吗,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道这些年你失踪了我们有多伤心吗,我们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伸开双手,扑上前去拥抱爹娘。然而,我扑了个空,怀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赶忙转身跑出大门,找左邻右舍打听。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一个老人,一把雪白的胡子垂在胸前,慢悠悠走着。

    我仔细一看,大喜,这不是邻家的老张爷爷吗?

    我喊了一声张爷爷。

    张大爷睁大眼看我,摇摇头,说:‘你谁呀,我怎么不认识?’

    我说:‘我冷家的老姑娘呀,您不认识啦?我小时候常常翻过你家的院子墙,找你家四丫儿耍呢。’

    张大爷擦擦昏暗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却大吃一惊,慌忙压低了声音说:‘冷家的老姑娘,你怎么还活在世上?’

    我吓了一跳,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应该死了?

    老大爷一把拉住我胳膊,赶紧拉进他家门洞里,这才告诉我,早在五年前,我们冷家就被官府抄了家,全家老老小小几十口子没留一个活口。

    我一听顿时眼前一黑,哇地哭起来。

    张大爷一把捂住我的嘴,说:‘千万不能哭,要是叫官府的人知道冷家在世上还留有活口,只怕马上就会来抓人!’

    我这才知道我们江南‘丹青圣手’冷家早在五年前就遭遇了灭门之祸。

    真相是这样的:当年我爹爹接了一单很大的生意,便是给省府一个大官画一副万里江山图,他要作为生辰贺礼敬献给皇上。

    我爹爹带着三个儿子星夜赶工,恨不能早一天完成这幅巨画。

    忽然有一天,傍晚的时候家里人才发现小女儿迟迟没有回来,我娘焦急起来,说:‘玉鸢这丫头就算淘气,平日里这个时辰也早回来了,今儿眼看天黑了怎么还不见人?’

    就打发伙计们到处寻找、打探。

    他们几乎将附近的人家都打听到了,直折腾了个通宵,还是没有我的音讯。

    第二天、第三天又接着找。

    第四天上我爹爹报了官府,官府便贴了告示帮忙找。

    奇怪的是我这一去就像泥牛沉入大海,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

    我娘又急又愁,一病不起。

    我爹爹心里也很难受,还得咬着牙带人赶那幅画。

    后来那幅万里江山图终于画完了,装裱了。

    爹爹叫大哥去官府报了信,约好第二天前来取画。

    这一夜我家里人都没有睡,聚在上房内闲聊。大家感叹了一会儿失踪的老姑娘,我娘难免又抹起了眼泪。二哥便将话题换到了画作上,爹爹舒一口气,很是欣慰地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父子几人日夜熬煎,总算是赶出来了,交了这笔生意,我再不为别人作画了,该是收笔歇着的时候啦,过些日子我就给老大娶亲,也好早一天抱上孙子,享受颐养天年的乐趣。’

    说完摸着胡子呵呵笑。

    这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惊呼声,喊道‘不好啦,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我爹爹大吃一惊,眼看起火的地方正是藏着书画的库房,忙跌跌撞撞呼喊大家救火。

    这一场火可真是大,我的父母家人拼命泼水扑打,左邻右舍也都闻声赶来帮忙,可是火势太猛,那夜又有风,等大家将火完全扑灭,库房已经烧成一片灰烬。

    我爹爹惊呆了,扑进灰烬里寻找那幅画,然而所有的画作和作画工具全部烧掉了,我爹爹扒拉半天,只从灰烬里翻出万里江山图巴掌大的一片残骸。

    我爹爹跪在地上大哭,直呼苍天无眼,好端端烧了冷家画库,烧掉了冷家多年祖业不说,还烧了官府定制的巨画,这可叫他如何向官府交待?

    第二天,省府官员来取画。我爹爹哭着诉说了遭遇天火的经过,恳请官府宽限一月时间,他一定再赶出一副万里江山图来。

    那个省府官员当场就变了脸,一脚踢翻我的爹爹,说:‘冷家言而无信,收了定金,如今拿不出画作,便是无视官府,耽误了皇上庆生辰的礼物,便是目无当今皇上,罪大恶极,当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我爹爹完全傻了,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官府当下就派人把我家上上下下全部押进了大牢,不久便开刀问斩,竟然一个不留。

    冷家全家被斩后,冷宅自然空了出来,没有人敢搬进去住,因为不少人传说曾在半夜里听到冷宅里传出女人的哭声。

    人们说一定是冷家人含冤而死,冤魂不散,在半夜叫屈呢。

    就这样冷宅变成了一处荒宅,一扔就是这些年。

    我全家的骨殖被乡亲们掩埋了,我找到父母的坟头,跪下给他们磕头,告诉他们冷家的老姑娘玉鸢还活着,回来看他们了,我还告诉他们,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官员,为他们报仇。

    当夜我留在冷宅过夜。

    我没有点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我爹爹经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子上,我就那样望着黑夜,一直望到天亮。

    凌晨乘着乡亲们还在熟睡,我离开了冷宅,永别了家乡。

    我几经打听,终于打探到当年杀我全家的那个官员,他已经高升离开了本省,我追到了京城,乔装成一个仆妇,到这个官员家里去打长工,等摸清他家的情况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潜入他的卧室,我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诉他我姓冷,丹青圣手冷的小女儿。然后我杀了他。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杀人。

    报仇之后我去哪里呢?我重新换上了宽大的僧衣,决定回去找师父和师兄。

    我整整走了一个月时间,终于赶到了那个深山里的古寺中。

    可是寺门锁着,师父和师兄不在了。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一个人住在寺里,像过去一样地打发着日子,我开了点荒地,自己种粮食吃。闲了练练武功。有时候坐在蒲团上想一想师父和了凡师兄。

    我找遍了附近的山村乡野,都没有师父他们的音讯,我便知道他们一定重新躲到另一个隐秘的地方去了,是我找不到的地方,可能师父是为了断绝我的念头,让我融入人间的凡俗生活,再也不要跟着两个出家人白白地蹉跎年华,便有意这样做出这样的安排。

    我一个人在古寺里生活了一年。

    我的日子平静极了,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了,然而忽然有一天一个人闯进了我的生活,他便是玉龙。dd》 

第十二章 冷月长空 7() 
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傍晚时候,我吃过饭正在古寺里无事枯坐,忽然有人敲打山门,笃笃笃的声音传进耳内,我立时大喜过望,我以为师父和师兄回来了。

    我飞奔着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陌生人。

    也是个出家人,但不是师父也不是了凡师兄。

    是个年纪轻轻的和尚,看年龄比我还小一些。

    他羞怯地靠住门,稍微歇缓了一阵,待脸上汗水干了,喘匀了气,这才双掌合十,诵出一声佛号。

    我望着他仔细看,这小和尚生得很特别,面色粉白,细眉细眼,嘴唇红润,若不是剃个光头,穿一件宽大的直裰,真像个女孩儿。

    我心里有点疑惑,怀疑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女扮男装的。

    但是他的声音分明是个男子,粗粗的,而且他脖子下面有个鸽子蛋一般大的喉结,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女孩儿装扮的,而是真正的男子。

    只是我觉得惊讶,难道这世上会有生得这样俊美的男人?

    若是个女儿家长成这样,肯定会叫很多男人见了怦然心动。

    他向着我说:‘贫僧玉龙,奉师命出来化缘,走入这深山,要看天色不早,正愁无处借宿,不料这里藏着一座古刹,所以特地来向师父借宿一夜,还望师父行个方便。’

    我望着他看呆了,他这一说话,才把我惊醒过来,我只觉得一颗心突突乱跳,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很紧张。

    我掐一把自己的胳膊,告诉自己:‘这不是师兄了凡,他也不知道我是个女儿身,出家人到寺庙借宿,最是常见不过,所以没有理由撵他走。’

    当夜我将玉龙小和尚留在师兄的房间住了一夜。

    这玉龙说好第二天便要离开的,谁知清晨我洗了脸,洒扫了庭院,还迟迟不见他起来,我便去敲门催促,室内传来的声音很微弱,吓我一跳,便推开门进去查看,原来这玉龙一路远道而来,疲累过度,加之昨夜受了风寒,便发起高热来了,我伸手摸摸,他额头滚烫滚烫,炭火一般。

    我也顾不上别的,当下打水给他擦洗,又熬了点姜水给他喝。

    这玉龙身体很是虚弱,这一病便整整躺了四十多天,我跑到山下去抓来草药熬给他喝,一有空就去山后竹林打野味,熬了汤为他进补。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玉龙终于慢慢好了起来。

    说来真是惭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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