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残缺-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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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江南飞羽感叹了一下进了城,这个扬州城他熟悉,穿过几条街,又过了几条桥,从巷子内七拐八拐,很快在来到了一条长长的小巷尽头,眼前呈现出一片废墟前。
废墟之上长满了青草,看来春天的气息也弥漫到这里了。这真是神奇的障眼法,故人已去,这个障眼法却可以在这里春生秋长。
废墟之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身白色,腰间的别着一把木剑,木剑漆黑如炭。
“书寒师弟!”
千书寒转过身来,他的双眼湿润,单薄的身子在刚刚到临的暮色中显得有一些萧瑟。
“书寒师弟!”江南飞羽压低声音再叫了一句。
千书寒好像被唤醒了一般,怔怔看着江南飞羽:“天梦魇……”
不是天梦魇,千书寒仔细打量的眼前这个人,还是穿着那件外套,只是长袍已经被束起,连头发也被挽起,上面插着他珠玉金丝球,红唇已经被擦掉,眉宇之间微微有一些恍惚,但与天梦魇已经完全不同。
“飞羽师兄?”
“书寒!”江南飞羽的声音却很急切又欢喜,一把上去抱住了千书寒,“师弟,我还以为你会死在了骛笼里。”
“我命大,已经没有事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啊。”
“今天白天的事情……”
江南飞羽看了一下千书寒,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是。”
“你把他带到扬州?”
“对。”千书寒盯着江南飞羽的眼睛,他一点都不知道吗,关于天梦魇?
江南飞羽的眼眸漆黑透亮,没有一丝的戾气,只是有一些恍惚,好像随时要走神的样子。
“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夺了你的身体?”
江南飞羽避开了千书寒的眼睛:“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中什么‘天残地缺’——早晨受了一些伤,感觉太累了,心神不宁所以对梦魇的控制弱了点。”
“师兄,天梦魇过于凶险,你不能再养虎为患了。”
“我知道。”江南飞羽显然不想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书寒,现在情形如何?”
“不容乐观。妙人儿练成了《天残决》,影师姐已经去矇凌峰了。”
“那我们为何要到扬州?”
“飞羽师兄,你看——”千书寒指着前面的一片废墟,“这片废墟是在渊师兄留下的障眼法,可奇怪的是妙人儿早已经破解了天玄派的障眼法,为什么此地还能春生秋长?我师兄已经故去了。”
千书寒用手一挥,一道蓝色雾障朝着废墟笼罩过去,一会儿,雾障消失,废墟消失,眼前出现了一栋青瓦白墙的精致的江南小院,只是院门已经破了,两块门板散落在门槛边上。
“进来吧——”
千书寒在前,江南飞羽紧跟着。
江南小院还是以前的江南小院,只是这几个月以来没人打理,已经显示出残破的迹象。粱上挂着蜘蛛网,桌子上厚厚的灰尘,厢房内腐败的废纸片,后院里枯萎的花朵。空气中凝重的霉气味呛的江南飞羽不得不掩住口鼻。
千书寒似乎什么都没嗅到,从正厅过去去,绕过花园,后排有两间卧室。推开东开卧室门,正对着窗的有一张整洁的嵌玉木床,床上金丝软被被叠成三层,整整齐齐,床帘上面还挂着一串流苏。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一张桃木做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青花瓷茶杯。千书寒径直走了进去,抚摸床帘上的流苏。江南飞羽也走了进来,在桌子边上坐下来,看着千书寒。
千书寒站在床前,出了神。
江南飞羽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抹了抹里面的灰,抹了一个又一个,抹到最后一个,看千书寒还是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他走了过来,拍了拍千书寒的肩膀:“书寒,节哀顺变。”
千书寒浑身抖了一下,又好像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哦,没什么,一时走神了。”
“这个卧室感觉有女人的气息。”江南飞羽扫视了卧室的摆设,“原先是谁住的?”
千书寒没有直接回答,走了过来,也在桌子前坐下,看着前面已经透亮的酒杯,微微一笑:“飞羽师兄,要不我们喝点酒吧。厨房边上有个酒窖。”
“书寒,大荒情况不明,我们还要赶——”飞羽站了起来,却被千书寒一把拉住。
“飞羽师兄,我们可能走不了了。索性就喝上一杯,睡上一觉,养好精神再说。”
千书寒说完,翻开三个酒杯摆了起来。
江南飞羽奇怪的看着千书寒。
“怎么啦,师兄。”千书寒被看的有一些莫名其妙,突然回过神来,“哦,多摆了一个酒杯,瞧我这脑袋,”边说边伸手扣上一个杯子。
“书寒,你怎么啦?”江南飞羽无不担心,千书寒可不是失魂落魄的人。
“我没事。去拿酒吧。”
“真的没事?”
“真的。”
江南飞羽还在犹豫,千书寒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江南飞羽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从酒窖捧着一坛酒立即折回卧室,卧室门虚隐着,从门外看见去千书寒好像伏在桌子上,他的面前仍旧放置两个空酒杯。
“书寒,书寒!”江南飞羽故意大声叫唤,这个地方有一些诡异,叫的大声一点给自己壮壮胆,赶走一些不安。
伏在桌子上的千书寒肩膀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惊吓。他慢慢的抬起头。
“书寒,酒来了。”江南飞羽大步走到了千书寒前面。
眼前一张陌生的脸在千书寒脸上一闪而过。
他是谁?
‘啊!’江南飞羽不禁惊呼出声,仔细定睛一看,那张脸已经不见了,眼前的千书寒正在茫然的盯着自己。
“书寒,你没事吧。”
“没事啊。”千书寒回答,手却过去又翻起了一个空杯。这回江南飞羽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把三个酒杯都满上。
千书寒看着三杯酒,突然一笑:“飞羽师兄,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我们连玄术的人都有点神经质。”江南飞羽避重就轻,“齐前辈不是说过,我们的先辈莫天默创造玄术,已经炼成神,因为迷恋女色,神没练成,就变成了神经。”
“呵呵……”这回千书寒真的笑了起来,“也对。飞羽师兄,喝一杯。”
江南飞羽端起酒杯,放在了嘴巴,却停了下来,“书寒,你也喝点,不要胡思乱想。”
千书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不断把玩着空酒杯,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照的酒杯一半透明,酒杯折射窗外的月光投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飞羽师兄,你能分清楚真实和虚幻吗?”
江南飞羽端着酒杯正要喝下去,被千书寒这么一问,含在嘴里的酒勉勉强强咽下去,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千书寒,你是不是怀疑现在我们在幻境之中,根本没从云中歌走出来?”
“幻境?也许现在才是真实的,之前的一切才是幻境。”千书寒放下来酒杯,又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师兄,梦魇——天梦魇对你来说是什么?”
江南飞羽停顿了一下,端起前面的酒杯,也一饮而尽。
“书寒,你今天奇奇怪怪,现在我们哪里还有这份闲心……就算不去大荒府邸,我们现在不是去妙人儿那边……”江南飞羽急了,“关于梦魇的问题——刚才我不是给解释了吗?”
千书寒把一直盯着江南飞羽的眼神收了回来:“飞羽师兄,我的师父曾经对我说,不要对自己的心说谎,说了一次,心就有了一道伤疤。每道伤疤都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其实天玄功没什么了不起,它最了不起的地方,它会自己找到对手心的伤疤作为攻击目标,不管对手隐藏的多好。”
“你觉得我的心有伤疤?”江南飞羽端起酒壶又给自己的空杯满上。
“我和青辰,对你来说,就没有点儿伤害?”千书寒又抬头认真的看着江南飞羽。
江南飞羽酒杯晃动了一下,几滴酒从杯沿溢了出来,微微皱眉瞟了千书寒一眼:“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知道师兄对我好。不过孤生竹和采月呢,也没有给师兄留下一点伤痕?”
江南飞羽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把酒杯重重放下:“千书寒,过分了。”
“我一直不明白孤生竹为何对飞羽师兄穷追不舍,看似想得到某种答案又不像;看似想和你为敌,又不是。直到天梦魇的出现,我顿时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江南飞羽的声音微微颤抖。
“孤生竹才是飞羽师兄心中的伤痕!”
江南飞羽一愣,半响,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一声:“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南飞羽站了起来,看着窗外,一轮春日的弯月已经挂在树梢,透过这轮月光似乎可以看尽时光尽头,光阴的故事又如这轮月光般开始弥漫上来。
“我跟他一起长大,竹马之交。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叫采月的女人。这个女人很有手段,只是孤生夫人不喜欢她,要驱逐她出东府。孤生竹就拜托我把采月藏起来,我就把她藏在一座孤岛一座废弃草棚里。有一天,孤生竹去看采月,一推开门,他看见了*的我和*的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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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出窍(1)()
“后来呢?”
“没有后来。”江南飞羽转过身来,“孤生竹用剑杀了采月。就这样。
“所以你用天梦魇伤害孤生竹?”
“我没有想过用天梦魇,只是孤生竹表现的太痛苦了。他那天的表情……不单单是屈辱,背叛,伤心,绝望……那一瞬间,我根本没什么时间去思考,也没时间去解释,就直接用上了天梦魇。”
“那日起,孤生竹就长眠不醒?”
“那倒不是。”江南飞羽停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 :“我下的是第二层天梦魇,只是把那段记忆封锁了。不知道为什么,孤生竹脑袋却有了另外一段记忆……可能是因为记忆相冲吧,他就一直追着我问所谓的真相。”
“你跟采月……”千书寒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江南飞羽抬头看着千书寒,眼中有了些许失望,勉强笑了一下:“你的眼中,我也有这么不堪吗?”
“你为何不向孤生竹解释?”
“解释什么?孤生竹那么聪明,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解释了又能这么样?我和他本来就是绝望的,还不如就此作罢。”
“他知道为何还对你如此穷追不舍,苦苦相逼。”
“他也没对我怎么样。”江南飞羽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伸手去拿第三个酒杯,端起却放下, “书寒,放心,我和孤生竹,没事。”
“我并不担心孤生竹,只是你我从云中歌出来,那个地方似乎有吞噬魂的力量。白天,你已经被攻击了一次,现在可能要轮到我了。”
江南飞羽脸色一变,尽管他想保持神态自若,声音却变调了 “千书寒,你已经经历‘天残地缺’,你身上还有颜夕珠和灵珠,你不可能。”
千书寒苦笑一下“这云中歌的力量不是你我可以想象,何况练玄术的人就比普通人更容易中玄术。这没什么奇怪。”
“那你?”江南飞羽抬头看着千书寒,窗外的月光刚好打在千书寒身上,月影寂寥,确实显得十分不真实。
“飞羽师兄,请认真听我讲,不要紧张。”
千书寒这样一说,江南飞羽更紧张了,手放下酒杯本能往腰部的剑移去。
“飞羽师兄,我现在眼中,这个桌子边上坐着的不仅仅是你和我。”
“还有谁?”
“另一个我,但不是我!”
江南飞羽站了起来,‘哐当’一声,背后的椅子被打翻了:“什么意思?”
“没有,师兄。很早之前,或许比到达来客镇还早,我体内似乎埋藏着另外一个人,飞羽师兄,除了云中歌之后,情况更加严重,刚才我站在那废墟之前,就开始出现幻听,幻视。进入这个房间后就更加严重,我不知道接来我会怎么样。”
“我知道我看到的不是真的,听到的也不是真的,可我……”千书寒双手捂着脸,表情十分痛苦,“我控制不住!”千书寒指着边上的空位,“那个我就坐在这里,他要我给他倒杯酒!你说,我能不倒吗?”
“那你现在是谁?”
“不思量,自难忘,无语话凄凉……刀光影,莫名山,不过是幻一场。”
千书寒有一些语无伦次了,说话也开始没有逻辑,有时嘴巴张着却没有吐出一个音节来,有时语速却突然飞快起来,吐出一连串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