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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七煞邪尊-第3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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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亦杰心下忽觉滑稽,没料到自己竟要一个年老尼姑来指点情爱。又或是她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儿女情长,后遭负心情郎背叛,心灰意冷,这才出家为尼?与雪儿境况相近,是以一见而生同病相怜之感?不知不觉之中,竟将自己也当做了南宫雪那一位“负心情郎”。等得最终醒悟这比拟,顿感哭笑不得。

    那老尼见他面上肌肉牵动,看自己的眼神中也透着些狡黠,显然不知另想到了何处去。干咳一声,续道:“还有那号称‘七煞圣君’的年轻人,还请李盟主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姑且度化了他,放他一条生路便是。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以杀止杀,乃是下下策。”

    李亦杰苦笑道:“不错,回头是岸,但若是他根本不肯回头,却又怎么办好?七煞魔头之所以众叛亲离,是因他行事从来不留回旋余地,断绝自己一切后路,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就是死!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度化不,只有我的一位朋友,也抱有劝说他改邪归正的念头。但在我眼中,无异于异想天开。”

    那老尼道:“你那位朋友,当真是菩萨心肠。所谓度化,即是救助那些沉沦于苦海深渊,难以自拔之人。抹煞他们心头恶念,使其改过从善,才是大功一件。否则,一遇上几个迷途之人,便着眼于他们往昔过错不放,满心只想着不可能,又怎肯再去全力施为?更何况,他们的罪行,在世人眼中固然是十恶不赦,但人处于天地之间,自宽阔处着眼,那一点小失小过,还算得起什么?善人本善,又何须于你多此一举?”

    李亦杰心头一震,似乎隐隐有些许领悟。但盘桓在心头已久的观点究竟没那般轻易消除,道:“有些恶人,不过是因种种缘由所迫,并没坏到骨子里去,或许尽力游说一番,便能奏效。但七煞魔头——他的性格、脾气实在古怪,喜怒无常,我根本没法子去了解他,更没法去同他交流。又何所度化?”

    那老尼道:“世人莫不具其弱点,他也不例外。你不能了解他,或许正是因为,你一开始就对他深深排斥,从来没有设法去了解他过。你又怎知,他不是迫于某种无奈?人走上歪路,定有其目的。如果你能就此处出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彻底改变他旧有的偏差观点,或许这世上,从此就少了一个魔头。学者有句话叫做‘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度化也是同样的道理,难道李盟主还不能领悟?”

    李亦杰干笑一声,心想江冽尘便是野心无穷无尽,一意要做世间至尊,称霸天下,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但那老尼所言,仍有不少令他大生感触,由衷钦佩,道:“师太佛法精深,晚辈佩服。说句不敬之言,晚辈总觉您并非世上凡俗之辈,您未出家以前,究竟是什么人?”

    那老尼长宣一声佛号,轻叹道:“皈依佛门,方知吾生之短促,而佛法之无涯。从此一心参禅礼佛,将那些世间俗务也都抛了开。我又算得起什么来头广大的人物?不过是曾经走了歪路,其后经穆青颜穆女侠感化的罢了,此事已了,那也不必再提。昨日之我,已如前世之我。抛下了,便一并忘了吧。”

    李亦杰听得半懂不懂,唯独对武林人士交口称赞的穆青颜前辈曾有所耳闻。想到她一介女流,竟能在男尊女卑的现状下得到日后地位,即使身故之后,仍留英名不朽,不由得一阵钦佩。假如自己这位有名无实的盟主,将来也能如她一般,那才真正是成就之大者。

    随后向那老尼辞别,转身下山。心想南宫雪是前两日才走,两人错开的不过是前后脚之隔,她又无坐骑,料来也走不太远。但假如她无心赶路,一意只要避开自己呢?那还真不知该往何处寻她。

    在潮州兜过几圈,沿途向路人打听,都回说没见过那样的女孩子。李亦杰只觉心灰意冷,暗叫:“雪儿,雪儿,天大地大,我却是到哪里寻你的好?求你别再跟我赌气,只要你愿意出来见我,我愿意给你认错,让我怎么样都成!为什么,你不怕七煞魔头找你的麻烦?难道你宁可冒着面对他的危险,也不愿来面对我?难道我比他还可怕?”

第三十四章(2)() 
在潮州逗留几日,确信南宫雪的是不在此处,意兴索然,无心在此地多耽,又向下一个城镇赶去。他打算好了回京城的路上,便到每处城镇中分别搜寻,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而连经数次失望,信念几乎已被磨损殆尽,随意找了家路边小酒馆,一进去立即大大咧咧的坐好,招呼“酒来”。

    这酒馆偏僻,规模也小,只有几味烈性的烧刀子酒。此酒在战前饮用,最为恰当,不久便可使热血沸腾,战力加倍。但也极易过量,大发几句酒疯后,当场就能睡倒。

    李亦杰是伤心人,酒灌得更急,没一会就觉体内暖烘烘的发热,眼中仿佛看到南宫雪站在面前,两条细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冲着他嫣然一笑。自己便会奔上前,口中不停的给她认错。南宫雪也曾不止一次的原谅了他。但等酒醒之后,想到那一切仅是一场梦,不知又将是何等的失落?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到个人影,似乎极为熟悉,名姓几已呼之欲出,然而分明到了口边,脑中突又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想,迷迷糊糊的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几日后到达下一座城镇,照例兜转一番后,又到酒馆买醉,睡倒前再次看到了那身影。本欲张口大呼,双唇却也麻木得无法活动,头一低,又伏案睡倒。

    次日醒转,却是身在一间客栈的头等房内。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直要疑心是有人在开自己的玩笑,到台前询问,却说有位公子爷早已替他付清了账,却未透露名姓。李亦杰心下好生狐疑,到左右打探不得,唯有作罢。

    其后几乎每到一处城镇,都要经这一套波折。慢慢地李亦杰对那个替他安排客栈的神秘人物已不抱好奇,随意休息,毕竟是那人强推上门来的好事,不领白不领。假如他有事相求,还得等他主动提出,再多猜疑也是无用。

    这天到了京城左近,李亦杰手持一把酒壶,浇水般的仰起头灌到口中,眼皮接连打架,额头一点一点,慢慢垂了下去。远处那默然站立的白衣青年缓慢走了过来,叹声道:“李兄,你这又是何苦。”一边将一件大衣披到他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李亦杰手腕忽然一翻,本是僵直的身子直立起来,五指探出,扣住他脉门,嘿嘿笑道:“这一回,你可逃不掉了吧?原公子?”

    那白衣人果然正是原翼,见他察觉,面上也略微有些尴尬,道:“李兄,原来你是装醉诈我出来?”李亦杰笑道:“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不这样做,又怎能见到那位沿途替我安排周到的大好人?”

    原翼干笑道:“小弟与李兄是旧时相识,早几日就觉出你状况有异,作为兄弟,就怕你出事,所以沿途跟了过来,所幸无恙。”听他言下之意,倒是将李亦杰一路平安无事都归功到了自己头上,李亦杰心中不悦,哼了一声。道:“原公子不是云游四方去了?今日怎会在此相见?还跟了我这一路,只怕耽误了你不少正事吧?”

    原翼道:“出外便是修行,在何处却又不是修行?想通了此节,恰好又惦记着一帮老朋友,这才忙不迭的赶回中原来。怎么,不欢迎么?”视线落在桌上,但见三杯两盏淡酒,盘子散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皱眉道:“李盟主只喝酒,却不叫些下酒菜?”

    李亦杰道:“你没有钱,人家会白白捧到你面前来?酒总比饭菜省得多了。”原翼豪气干云的一挥手,道:“今天这一顿,我请了!李兄随意。”李亦杰淡淡一笑,道:“无功不受禄。在下如有能帮到原公子处,定当尽力而为。”

    原翼见他始终不肯领自己好意,语气又颇有些不善,暗中称奇,道:“李兄说笑了,朋友之间,何须强分彼此!只是这一路上,不知李兄所为何故,始终心事重重?莫非——与令师妹南宫姑娘有关?”

    李亦杰哼了一声,道:“以原公子神通广大,难道还会不知?咱们索性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一定知道雪儿在哪里吧?别再这样吊着我胃口,劳烦你指点我一条明路,在下感激不尽。”

    他与原翼虽算不得熟络,却详谙他行事作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每回现身,都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之象,令人钦佩不已,实则也不过是事前的工作多了些。

    他就算并非从水月庵起一路跟随,但自己烦恼的由头,他总该探听到心知肚明。说不准连南宫雪的所在,也详细打听了出来,现下却又故意不说。自己现下正烦,没时间陪他玩猜谜游戏,满足他与生俱来的虚荣。

    原翼满脸无辜,皱眉道:“没有,我不知道啊!小弟刚从西域返回中原,就算武林间生出什么变故,也来不及探听。不过,你的第一个问题,倒是我刚才就想问的。南宫姑娘不是一向都同你形影不离?她这次怎地却没跟在你身边?而且一连多日,寻常的小打小闹也早该过去了。除非是你有哪里得罪了她,可否跟我说说经过?”

    李亦杰紧盯着原翼,想从他的话里找出少许破绽。最终却仍在他关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只得勉强信服,道:“你当真不知?唉,一言难尽,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谁都帮不上忙”

    原翼道:“那就从头说起。李兄,你不是将我赞得无所不能?或许我真有办法化不可能为可能。”

    李亦杰听他这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好不容易压下的疑虑重又升起。但想他若是当真知道南宫雪下落,至多不过是同自己开一个玩笑,雪儿毕竟不会有任何危险。就怕他只是故弄玄虚,最后仍然摊手说不知。到时有这一通谈话线索,要以此擒住南宫雪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原翼轻唤道:“李兄?李兄?你还在犹豫什么?”李亦杰心里“突”的一跳,随即释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江冽尘一般,而原翼与南宫雪之间毫无利益牵扯,要害她自是没半点好处。沉思片刻,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也好请你帮我品评品评。”

    将事件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对南宫雪与沈世韵的心思,都逐一分析过。其后不仅全无如释重负之感,倒更觉万般思绪就似一团乱麻,手上心头,缠绕着大把大把的丝线,拉扯许久,也找不出最终的线头所在。

    末了举起酒壶,仰头灌下大半壶的酒,直至最终一滴不剩,借着酒意,道:“我一门心思,便是为雪儿平安,绝不是推卸责任。你说,错的人是我么?”

    原翼沉思片刻,道:“李兄,这些话说来不好听,但也确是实情。古往今来,凡俗之辈向来仅以成败论英雄。对任何事,不论你动因为何,目的为何,如若最后的结果造成了一个错误,即使与此辈愚民全无牵扯,他们仍是要到处乱嚼舌根,无止无休。因此在旁人,乃至亲朋好友眼中,也要将你看做一个负心汉。就为攀附韵贵妃的权贵,便要抛下曾同生死、共患难的师妹。作为武林盟主这等大人物,歌功颂德谁人不会?大伙儿整日里听得都腻了,正需你这一点出了边的风流债,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还有人爱听,它就会有如野草一般,成日疯长。”

    李亦杰苦笑摇头,每一句话都与他本意大相违背,屡次张口欲辩,听得原翼滔滔不绝的又说了下去,在他耳里却同是一派谬论。过得少顷,只因句句想驳,倒反是无从驳起。壶中浊酒已干,只能闷闷的咬着壶嘴,默然出神。

    等他说完了好一阵子,状若是为照顾自己情绪,才暂时停下。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你呢?原公子也相信这些流言?”在他而言,本就没指望得到人人称颂,给世上百姓误会,实属无可奈何,唯独在乎的却是亲信朋友对自己的看法。

    原翼道:“那些话,小弟自然当它是耳旁风。说李兄淡薄名利,怕不尽然。但据我察觉,你看重儿女情长,向来多于权位之争,不过是一时走眼,真正迷恋上了韵贵妃。不过,你对局势判断不清,自作聪明,最终害了雪儿,在我看来,毕竟是你的错。七煞圣君倘真有意为之,躲到哪里能避得开?换言之,天下之大,却无安全之地,亦无尔等安身立命之处。你用话伤她,赶她离开,不过是将她推入危险境地之余,还嫌刺她不够,又要提早在她心上捅一刀。假如你真关心雪儿,你就该从她的心灵去了解她,懂得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将你以为有利之物,就一股脑儿全塞给她。”

    李亦杰轻哼一声,道:“是嘛,连你也以为是我的错?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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