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7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虚影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倾听着他的内心独白,为他声音里的伤痛而揪心,柔声劝慰道:
“我明白的……因为我曾经……和他一样呢……”
虽然连实体都已经消失了,但天然还是感觉得到虚影的双手正贴在自己的脸上,拇指悉心地抚摩着他的脸颊,就算那里不会有眼泪,他还是用那温柔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耐心擦拭着,声音里满满的全是温暖与包容:
“承受了那么多压力,一定很辛苦吧?……看来你的爱人要比我勇敢很多,你能拥有一个愿意与你一起承受千夫所指的爱人,真的很幸福呢……你的爱人也很幸福,因为你能为了他找到这里……”
不知为何,就算虚影的语气淡淡地,都会给天然带来触动,听到他问自己是不是很辛苦,感受着肌肤上他细致的触感,尤其是在他为他的遭遇以及他们的幸福流下的感动的泪水,无一不拨动了天然的心弦,让他有一种直觉好像这个素未谋面的虚影就像是他的亲人,或者是一个曾经很熟悉的人。
直到他听见虚影轻声问他:
“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天然眼睛一亮,忙点点头:
“想!当然想!”
虚影用手指了指那滔天苦海之上的一面澄澈宝鉴,说道:
“那是地府的心鉴台,能映出人心中最牵挂之人的去向,无论那人是否在世,只要一缕魂魄尚存,都能映出他的影像来。这是专门用来惩罚苦海之中无法超生的魂魄的,让他们天天看着最心爱的人的身影却无法触『摸』到他。可是……我都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了……”
天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宝鉴之中看到影像由模糊到清晰,画面之中是一座直刺入苍穹的巍峨高山,天然认得那是屹立于荒漠之中的不周山,而此时正有一队人马沿着曲折的山路向上攀登着,天然认出了走在队伍中间的齐莞的父亲和姐姐,还有他们身后用拖车拖动了一只长长的大箱子,那大小似乎正好可以装下一个人……
“这是?!”
虚影见天然的表情着急,便提醒他道:
“看来你的爱人有危险,你得快点去救他。”
天然说道:
“我这就去!”
想要游回刀山上,却发现在这苦海之中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只能原地打转,看着他吃力地翻腾,虚影只得叹气摇头:
“没用的,苦海能消耗人的力气,你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游在岸上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又听到地府之中又传来一阵“当当当当当!”的急促钟声,紧接着就是吱嘎一声石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那些鬼卒和鬼吏们不知何时爬到了刀山之上,对着他的方向发出贪婪的怪叫与阴笑。
“不好。这一定是他们施的计,鬼门关已经关上,你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或许用原来的办法能回去。”
天然突然想到了溯淼送给他的那个白玉瓶,霎时间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但是他宁愿什么都不要明白,心里有个声音在狠狠地嘲笑着自己轻易相信那人的蠢。
虚影见他久久没说话,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天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笑,我又被人骗了,似乎是个人就可以骗取我的信任,然后狠狠地玩弄我……”
虚影沉『吟』了片刻,心疼地安慰他:
“不要多想了,我帮助你出去吧。”
天然疑『惑』:
“你怎么帮我出去?”
虚影默不作声,只是轻轻地环抱住了他,安静地享受着那熟悉的怀抱,天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虚影化作了一团轻飘飘的云朵抱着他一起脱离那苦海越来越远,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像是漫步在云端一般舒适而安心,慢慢地看着那些咆哮着追过来拘捕他的鬼吏变成了小点离自己越来越远,意识像是跟随着身体一起穿过了好几层的空间,从黑暗逐渐渡向久违的光明,但是同时虚影的身体也在逐渐消失,等到拨云见日,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快要看不见了。
“你怎么样了?!”
天然托起他的身体像托起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发现那本就只剩下淡淡一重的虚影正无力地从自己怀里化作一粒粒小光点慢慢消失,天然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惊慌。
“我……我要去追他了……”
虚影的声音已经比空气流动还要虚幻,让天然的心更疼了,明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的消失,但仍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刻里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就在……你的身上……就在……”
虚影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来伸向天然的颈间,从那里拨出那块他时刻佩戴在身上的檀香木牌,抚『摸』着木牌上时隔几百年仍鲜亮如同往昔的那个字,在天然惊愕的眼神之中,静静地陈述着属于他的往日回忆:
“他……他以前就是这样叫我的……真想……真想听他再那样……叫我一次……”
默然地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怀中的虚影彻底化为无数的小光点,随着微风越升越高,最后慢慢地从视线中消失了,颓然地伸出手去,却只握住了一片空气,面颊上残留着那犹如云彩一样柔软到令人心碎的触感,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那散落在微风之中最后的温柔呢喃:
“小天然,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不要难过……这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
第92章()
与此同时,在不周山盘桓崎岖的山路上,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前行,齐悦行走在人群中央的位置,看着周围那些个夸张到用马车来一箱箱抢掠来的金银珠宝,还有那些走起路来趾高气扬的修仙弟子,有些不安地小声询问着身边依旧面无表情的齐傲:
“父亲,今天是七星连珠之日,可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来炼化魔珠,而像是……像是……”
齐悦顿了顿,寻思了一个比较恰当的词语:
“像是劫财分赃来的……”
齐傲闻言脸『色』微沉,在这段日子里这些修仙同门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骄奢『淫』逸、胡作非为,但是对于这些他这个前辈也没有指责的立场,只得喝了女儿一声:
“闭嘴,别人的事我们齐家少『插』手。”
齐悦无奈地了点了点头,便不敢作声了。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兀自前进了一段路,心里的不适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让齐悦再次忍不住开口:
“父亲,我们真的要利用小莞的遗体引出那个蓝眼睛的血族然后猎杀他吗?”
齐傲缓缓道:
“他是魔珠实体,魔『性』难除,留着他迟早是祸患。”
“可是他是小莞最爱的人啊!若是小莞在天有灵,他一定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做的。”
齐傲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还提那不孝子做什么……”
听到固执的父亲在弟弟死后仍不愿原谅他,齐悦心中一阵伤感,再加上面对一向强势的父亲她这个姐姐就连为弟弟辩白的勇气都没有,如骨鲠在喉,回头望见身后不远处那被马车拉动着,周围一圈围满了守卫的木箱子,心头又是一股愧疚加酸楚,不禁落下泪来。
……
齐傲一行人是在下午的时候到达的不周山顶,在大队人马驻扎好之后陆翁找到齐傲,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道:
“齐世侄,人已经到齐了,你们家的仙人祖宗可以出来给出指示了吗?”
齐傲瞥了他一眼:
“我去叫他。”
原来,那次齐傲父女与龙煜在海上突遇风暴,龙煜被洛水之滨的溯淼救起,而齐傲和齐悦则要曲折许多,抱着枯木在海上漂流了好多天,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不料想竟误打误撞漂到了传说中的仙山之上,那时的齐明已经出关,虽然对齐家抱着深深地怨恨,但是齐明因为借魔剑之力受到魔族控制已久,急于摆脱魔族的掌控加之成仙心切,正好可以利用齐家在灵界的势力做成很多事,而另一方面灵界也需要齐明这个强有力的助手帮助他们从魔族手中抢得炼魔珠,双方就达成了互为利用的关系。
在齐明的指示下灵界众门派集合了起来,一边纷纷出动寻找魔珠转世,一边在满目疮痍的人界到处抢劫勒索聚积财产,并嘱咐他们不能对魔族掉以轻心,因为魔族也会一同来争抢炼魔珠,要利用齐莞将天然引过来,趁七星连珠之日将魔珠炼化,吸取了魔珠的灵力之后再一举歼灭魔族。一方面灵界众人眼高于顶,对于齐家在这次事件中占得头功这件事情十分不服,另一方面又碍于齐明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于是在先前在发现齐家后人与魔珠相恋之后三番两次盼望齐家出丑,甚至背后捅刀子的人不甚枚举。而齐傲,虽然对这老祖宗所做出的种种决定有诸多不满,但一想到成仙之后便能光复齐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待到齐傲走进山洞去请齐明的时候竟意外撞见齐明用草『药』擦拭身体的情景,那衣服掩盖下的皮肉已经腐烂了大半,呈现出焦黑的『色』泽,完全不似活人所有,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齐傲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齐明发现齐傲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慌『乱』遮盖身上腐肉之余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问道:
“你进来干什么?!”
“晚辈进来是想向前辈汇报一声灵界众派已经在洞外集合完毕,只等前辈的指示。晚辈鲁莽,望前辈原谅。”
齐明不耐烦地回道:
“我知道了,你们到外面等我!”
齐傲听罢便只有默默退出去,齐悦见父亲出来后神态不对,便关心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齐傲表面摇了摇头,却暗暗心想,若是人人都知道成仙的代价是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知还有几个人渴望成仙?
等到齐明整理好出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威严,只是脸『色』较平常要阴沉一些,先是号令门派弟子将装着齐莞遗体的木箱子从马车上卸下来,摆放到正中央,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坚实的结界,这是齐家专有的雷禁之术,可以让结界的外壳带上雷电,外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电得浑身焦糊,同理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除非结界被解除。
然后齐明又指示把夔牛牵到一个临水的地方,将山顶的四面八方都用七星钉做上了记号,远远看去所相连之处正好排成一个巨大的水形阵印,魔君本质属火,可以用来抵抗一阵。接下来就是分布调配工作,按照各个门派不同的不同属『性』依次以金、木、水、火、土排好阵型,将木箱包围在最里面,由外都内都做好严密的防护,而他自己则站在一个高高突起的山峰上,从那里可以清楚地将山顶以及山下的所有变动都尽收眼底。
一群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魔族来袭,但是从白天等到晚上一连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一丝动静,也没见魔珠自投罗网,有些弟子已经『露』不耐烦之『色』,在那里左摇右摆,或者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原本严密的阵型都散了架,齐傲见状便四处走动提醒他们打起精神严阵以待,但是那些弟子平素是懒散惯了的,再加上这些个修仙门派之间关系一向不和,更是不会去听从他这个齐家前辈的话,任由他如何厉声责骂或者干脆动手抽打都无济于事,那些所谓的门派头领非但不帮着他,反而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好戏,让齐傲不由气结。
天『色』越来越晚,月亮的光辉透不过重重妖云,尤其是在离天空如此之近的巅峰之上,天一旦暗下来之后就像整个宇宙都跟着黑下来了,那层层黑云就像压到头顶上,给人一种压抑的窒息感。山顶上很冷,阴风一吹就吹得人格格打颤,就连脊梁骨上都跟着蹿起一股寒意,一声鸟鸣虫啼之声都没有,万赖俱寂,让人的心都跟着发慌,那些马不停蹄赶了一天路的弟子们又是累、又是心虚,像是故意为了掩盖心里的不安似地在那里一个劲地抱怨:
“有没有搞错啊,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就不来了,冷死老子了!”
齐明眯缝着眼观测着厚厚的云层之中发出微弱之光的星辰的变动,听到脚底下传来那『乱』糟糟的埋怨声,便大吒一声:
“都给我闭嘴!战斗还没开始就自『乱』阵脚,你们是想让心魔有可乘之机吗?!”
那些弟子听到他发威,又听他说到心魔,联想到一旦心念不定便会被心魔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