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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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在水里浸了好一阵，意识终于恢复了清醒，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被暂时压制下去了，整个人脱力地趴在岸边，吃力地喘着气，咳嗽着，冰冷的水顺着发梢不断地滴落在地上，口里呼出的全是白气，像是要结成冰凌。
“呵呵……呵呵……”
龙煜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像只悲惨的落水狗一样，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就感到脸上热热地，与那冰冷的潭水混在一起，样子好不古怪。
龙煜，你就一白痴，封闭了那么多年的心，自以为可以不被感情牵绊，谁知道陷得最深的是你，最痛不欲生的也是你，现在被狠狠地拒绝了，这就是你的下场。现在能逃得了一时二时不去面对，你还能逃得了一辈子么？你还嫌输得不够惨么？
“哼，没用的东西！为了区区人世情感就那么消极失意，将来如何能成大事？！”
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震了一下，龙煜四下一望，四周除了仙花就是仙草，阳光普照，这把声音却阴冷地让人犹如置身冰窖之中，比他身下的潭水还要冰冷万倍，叫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快点给我滚出来！”
生平最讨厌这种神秘兮兮装神弄鬼的家伙，龙煜毫不客气地对着周围大吼着。
“我早就在你的心里了，别白费力气了，你是看不见我的，东张西望的样子真有够蠢。”
无缘无故被骂蠢，龙煜脸气得满脸通红，原本被齐莞拒绝之后就心情不好，现在犹甚，直接大骂道：
“胡说八道！我心里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家伙？你别妄想骗我，我看你才是真的蠢！”
“呵，信不信由你，别说是你的心了，你的思维，你的身体都是属于我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一个小小的人类，能成为我的宿主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你修仙修个一万年也换不来这福泽。”
一听到这话，龙煜的心里略微有些明了，以前听师傅说过修仙修到一定境界的人会被魔界的心魔盯上，入侵他的心灵，很多人就此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这也就是为什么修仙者必须做到无情无欲的原因，无法清净心中的情感，越是修炼到后面，就越容易被心魔抓住间隙反噬。
一想到这家伙很可能就是师傅口中的心魔，那先前那些反常的举动，还有那股身体里不受控制的力量，龙煜感到有些骇然，毕竟他修为尚浅，还没来得及有所修成就因为触碰了情感这个修仙大忌被心魔盯上了，有点手足无措，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在恶灵面前失了身份，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及威严，狠狠呵斥道：
“一派胡言！你是哪来的心魔？先前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入侵我的思想。就算被喜欢的人拒绝，就算没法得到我心爱的人的心，我也不会就此产生害人的心思，我会公平地和我的竞争对手争取他的爱，会堂堂正正地从别人手里将他赢回来，不需要你来捣『乱』！你快点给我消失！”
“看来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蠢，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我可不是什么心魔，等到之后你自然会明白。无知的人类，我难得好心劝你一句，话不能说得太满，你是不会忍心趋走我的，因为我有一样你急需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任是刚才态度再坚决，龙煜毕竟也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家伙，说了没几句话就被他的话套进去了，等于一只脚踏进了他设置的圈套里，被圈住了还不自知。
“力量，穷穷不尽的力量，只要你想要，你便会有，上天入地，来去自由。仔细想想你修仙的目的是什么？如今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比你辛苦修仙还要强千倍、百倍的力量，你能不动心吗？
人类，我告诉你，不要妄图赶走我，我还没有弱到能被你赶走的地步，况且，你也是舍不得赶我走的。你的心思我全了解，因为很快，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了。
哈哈哈哈，我走了，人类小鬼，你好自为之吧。
原以为他的眼光有多好，谁知挑来挑去还是挑中一个废物……”
感到这个声音的存在感越来越弱，龙煜焦急地喊着：
“等等！你先别走！听见没有？我叫你别走！”
可惜终是迟了一步，只是瞬间的事情，那声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傻呆呆地站在冰冷的深潭里，对着一片空气大喊大叫。
“可恶！”
用力捶了一下地面，扯动了手中的赤『色』宝剑，只听到一阵“嗤嗤嗤——”的响动，那柄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到他的手心里的，就像怎么也挣脱不开似地，明明方才在深潭里的时候这剑应该沉到水底了才是啊？可如今还是诡异地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在他的手里不停地发出轻微地抖动，配上那嗤嗤的声音，就像在嗤笑一般。
“难道连你也在嘲笑我？！”
早就怀疑这把剑不对劲，如今这个情况，更是让他怀疑这个猜想，越看它越觉得有鬼，想到刚才那个莫名的声音对他的讥讽与恐吓，再看到这柄剑在手心里兴奋地煜煜发出红光的情景，龙煜又是心惊，又是震怒，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一把将手中的剑掷出。
说来也奇，这剑刚刚还像沾了胶水一样粘在手上，现在被他狠力一掷，竟然就这样脱开他的手，直直地飞入了那生长着无数仙花草木的树丛之中，红光一闪，带动一阵劲风。
只闻得“轰——”地一声，就在那剑掉落的同时，周围百米之内，所有土地全部化为焦黑，一切作物在瞬间成为乌有，黑『色』的土地上冒着阵阵青烟，就连他刚才投身的寒潭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土坑里，而坑里的所有水分，都奇异地全部蒸发了。一片焦黑的泥土之上，只剩下那柄赤『色』的剑『插』在地面上，那血腥的赤『色』一闪一闪，在满目焦黑之中格外亮眼，像是在嚣张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像是受到召唤似地，一步步走进那柄红『色』的剑，伸出手去，想要将它重新拾起，却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神志——
它是柄魔剑！就算力量再大，也是柄吞噬灵魂的魔剑！千万不可以再受它控制！
不断『逼』迫着自己快点走，快点走，但是一步三回头，视线总是离不开那柄散发着诱『惑』光芒的剑，最后狠下心来一咬下，转身飞速地逃离了现场。
脑海里面一直有个讥笑的声音在那里说着：
“你一定会回来的。”
“不会！”
“你一定会回来的。”
“闭嘴！”
“你一定会回来的。”
“给我闭嘴！”
跑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叫嚣着，冷冷地讥笑着，痛苦地捂住头，头疼欲裂，没有办法将脑海里的声音除去，只能狠狠地将头撞向那坚硬的树干。
一下、两下、三下，
使劲了全身力气来撞，
每一下都掷地有声，每一下都鲜血迸流。
“我不会回去的……不会的……你休想得逞……”
缓缓地滑落到地上，虚弱地喃喃说着，直到这时候，脑子里这才恢复安静，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微风轻过，鸟语花香，重重树荫之中，只剩下一个人歪歪倒在地上的身影，眼前被鲜血模糊了，看不清这周围美丽的花花草草，头很重、很疼，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心中空空地，
真的是空空地，爱情，力量，都从那里被挖去了。
那他还拥有什么呢？
“齐莞……我好疼……你知不知道？……”
……
第58章（）
“咳咳……咳咳……”
仙林之中的清泉边上坐着一名纤瘦的白衣男子，紧锁的眉与抚住胸口的手可以看出他忍受着的痛苦，随着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在那清泉之中可以看见一缕缕触目惊心的鲜红顺水流下，很快便无影无踪。
“给。”
抬起头，正对上天然的蓝眸，接过他递过来的一片随意卷成杯状的碧绿叶片，溯淼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虚弱微笑。
“谢谢。”
仙山上的泉水很是沁人心脾，就着简易的绿叶杯子轻抿了几口，将喉头的腥甜冲淡了一些，清透舒爽的感觉在胸臆里徘徊着，将胸口的沉痛淤塞缓解了不少。
舒了口气，溯淼看了看那个递给自己水的人，一眼就看到天然侧对着他坐在泉边一颗大石头上，正专注地用树枝逗弄水底鲤鱼的身影。
那双英挺的眉微微蹙着，一脸认真的表情，手里的树枝指引着一尾尾五彩斑斓的鲤鱼游向这里，游向那里，看到一条条活跃的小鱼在自己的指挥下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就柔和下来了，连带着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眉宇之间带着一派天真之气，像一个大孩子，安静地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午后欢愉。
“谢谢你，水很甜，很好喝。”
和他在岛上相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在溯淼的印象之中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不和齐莞之外的人交流，几乎没听他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他也有这份细心与般浑然天成的神态。这次难得有机会独处，心里起了想和他随便聊几句的心思，摩挲着手里盛着泉水的绿叶杯子，溯淼笑着道谢道。
转头对他浅浅笑了一下，旋即回过头，继续逗弄着泉里的鲤鱼，脸上又恢复到没有任何表情，这就算是天然的回答了。
也就只有心思细腻如溯淼能注意到阳光抚『摸』下他那只耳朵上淡淡一点粉红若隐若现的样子，还有那根看似若无其事逗弄鲤鱼的树枝也早失了方向，鲤鱼们没了指挥，各自散去了。
心里明了他面对不熟悉的人时不自在的心思，溯淼了然地笑了笑，为了不让他感到尴尬，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一向和齐莞在一起，怎么这次没有陪着他？”
“他身边有人。”
把话题转到齐莞身上后，溯淼观察到天然的表情这才又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放松了些。
听他的话音之中倒是没有其他感情『色』彩，溯淼疑『惑』道：
“你……你不介意吗？他刚才差点伤了你……而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龙煜和齐莞的心思倒是从脸上就看得出，龙煜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齐莞就一路黑脸加冷面，两个人来来去去，欢喜冤家似地。在这场感情的『迷』局之中，只有天然的心思时从头到尾都是隐形的，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他的想法如何，若即若离，让溯淼都不禁好奇了起来。
“他有话想说，我在旁边，他说不出。”
没想到他对这问题的回答会那么简单，让溯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在齐莞的身边，在他默默相依，在他受到欺凌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他，在他流泪的时候悉心地替他拭去泪水，在他有话对别人说的时候自动地让出空间，哪怕对方是自己感情上的竞争对手，哪怕对方在前一秒还差点将他斩在刀下。
没有深思熟虑去追究感情的属『性』，没有急于出来给别人看的态度。
就这样单纯地在一起就足够了，这样单纯的感情，就和他的人一样。
“唉，你们三个孩子啊……”
看着他的眼睛，溯淼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看来，多想的人倒是他这个旁观者了，为了他们三个一路追随来到仙山，为了他们三个忧心重重，现在又是为了他们三个受了重伤。
到头来，旁观者还是旁观者，怎么也走不进他们营造的美好梦境中去。
看着溯淼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方才因为从没有与他说过他，再加上近距离看到他那张给自己熟悉感觉的脸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大，于是态度也拘束了点，现在经过几句交谈，心上的陌生感没那么强烈了，听到他这样的感慨，天然只觉得有点疑『惑』，问道：
“你比我们都大吗？”
老是听他用父辈一样的口吻和语气对他们说话，称呼他们为孩子，看他们的眼神也多为平和慈爱，让天然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先前一直没找到独处的机会，他又一向没有主动开口的习惯罢了。
温柔看向天然那双蓝『色』的双眸，溯淼笑得恬淡，点头道：
“是啊，我可比你们大多了，早在你们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活了很多年了哦。”
他现在的语气，更加像是在耐心对小辈说话的谆谆口吻了，对上他的眼神，让天然感到有些羞赧，直到避开那如水般温柔的目光，这才好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