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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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不起,我们只能就此告辞了。”
“你去哪里?我也跟你一起去!”
紧追着问话的是龙煜,哪怕醉得意识不清,但一听到齐莞话里的关键信息,龙煜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
看着齐莞脸上遥远,但却坚决的神情,溯淼仍是微笑着,看似没有任何波动,过了很长时间,却答非所问道:
“时候不早了,趁着中秋还没过去,我们去把天灯放了吧。”
月盈则亏,有聚就有散,这个道理,他早已洞悉。
只是,他只愿能再最后任『性』一回,至少在中秋没有过去之前,天上这轮残月没有消失之前,不要别离,没有别离,停留在相聚的这一刻。
听到他故意岔开话题,齐莞也估『摸』到了他的心思,便也没再提离去的话了,沉默着点了点头。看了看怀中人熟睡的容颜,虽然不忍心,但为了放天灯,还是咬咬牙将他推醒了。
正在熟睡之中忽然被推醒,天然勉力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蓝『色』的眼瞳之中湿漉漉地,像被『露』水浸润过,一脸『迷』茫地下意识地寻找着齐莞的脸,在得到对方一句:“不睡了,该放爹娘的天灯了。”之后,不疑有他地点点头。
四个人都喝多了酒,先前坐着的时候还没发觉,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都不约而同地差点栽倒在地,所幸四个人离得比较近,在摔倒的时候互相搀扶了一下,没有悲催地直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心有余悸地互相看了一阵,沉默三秒之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在最后走远之前,溯淼回头看了看烛火燃尽、琉璃灯熄灭之后方才自己落座的地方,只见残辉映照之下,只剩一片灰惨惨的一片狼藉,梨花凋谢差不多了,四周的树林昏暗暗地,不过是转瞬间的事,便别样萧条。
心下生不一丝不忍,催动法力,让原先他们所坐的地方开出一丛娇艳欲滴的夜来香来。
看到残落的地方又重新被花朵的鲜活灵动所覆盖,溯淼的脸上这才又显现出一抹笑容来。
……
四个人相互扶持、摇摇晃晃地来到后山的山坡上,一路上不知笨拙地绊倒、摔倒了多少次,每次都能引起哈哈的笑声,在傻傻地栽个数不清的跟头之后这才安全到达了山坡上,在这个地方,还能看到月亮消失前最后一缕耀眼的光华。
用火折子点燃天灯,一盏盏地放到天上,直到点到第三盏,龙煜忽然发现了不对,皱眉问道:
“你怎么真的写了我的名字?”
知道他说的是那盏写了他名字的天灯,溯淼笑道:
“不是你叫我写的吗?”
龙煜有些羞赧道:
“又不是叫你真写,真是服了你……”
然后想了想,怎么也忍不下手亲手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天灯放到空中,最后终于想出了自认为聪明的办法,得意道:
“有了,有了,既然你写了我的名字,那我就写你的名字好了。”
说罢,真的提笔写就,借着酒力,写出来的字有点歪歪斜斜,但是还是能够看得清楚,溯淼看到那盏写着自己名字的天灯被放到天上,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醉得没力气,便纷纷倒在地上,也不顾忌地上的脏『乱』了,安静地躺在地上看着一盏盏散发着橘黄『色』光亮的天灯带着每个人的思念和希望在夜幕上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每个人心里都各怀心思,期许着不同的愿望,盼望着不同的未来。
最后懒得再动,干脆在地上沉沉睡着了,在再一次陷入睡眠之前,天然听到耳边传来齐莞的声音:
“等以后我死了,你也给我放天灯,这样我在天上就能看到了。”
知道是他醉酒之后胡『乱』说的梦话,但意识半睡半醒之间,天然还是朦朦胧胧地回答了一声:
“嗯……”
这一夜,格外漫长。
……
第48章()
眼前一片橘黄『色』,身上也暖洋洋地,睁开眼睛,只见刺眼的光线袭来,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扶了扶有些发疼的额头,果然是一夜宿醉之后的结果。
一眼瞥见窗前那个直直站立、挡去了不少刺目阳光的身影,略略有些讶异,再定睛一看,不正是龙煜吗?
溯淼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离开吗?
龙煜见他醒来,便挪开身子,去桌上倒了杯茶,声音暗暗地,像是昨夜没睡好的样子,反唇相讥道: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
自然地接过他随意递来的茶水,溯淼坐起身来,一边抿着醒酒茶,一边浅浅笑道:
“这时候,你不是都是粘着齐公子的吗?”
被说中心事,龙煜脸『色』微变,把窗帘一拉,将这烦人的阳光全关在窗外,忿忿道:
“昨夜在『露』天躺了一夜,风寒侵体,那妖…那个家伙有些低烧,他紧张得跟个什么似地,眼里只有那个家伙,哪还轮得到我去他跟前跑前跑后呢?”
说罢,龙煜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酸溜溜地,让人讨厌,不禁心里更加烦躁了。但一转眼看到溯淼澄明透彻的眼神,正两眼含笑地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那眼睛却像会说话似地,似是把他什么心事都看穿了,一时间,更是窘迫,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朝他瞪了一眼:
“你笑什么?”
溯淼微笑不语,只是看他。
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虚,龙煜别扭地切了一声,随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
“对了,傍晚的时候,我们有事要和你商量。”
“哦。”了一声,溯淼默默叹道:“早知道,我也低烧就好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呵呵。”
……
要离别的终究会离别,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溯淼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是真正到来的那刻,心里仍是难免空落落地。
没办法,谁叫这是他活了几亿年,经历的第一次离别呢。
等到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在屋子里凑齐了,外头天气正好,阳光也充足,与之相反的是,屋子里的气氛却远远不像外头的阳光那么明媚。
醉了一夜,眼看着月圆都还没来得及变成月缺,心境都没从昨夜的放纵中转换过来,就要面对这种事,几个人都默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什么话开口。
最后,还是溯淼温和地笑问: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于启齿的事,可不知为何,一面对溯淼那双沉静的双眼,就什么都说不出了,仿佛说了这话就是犯罪似地,见他主动开口,即使是笑的表情,也不忍心说一句话去打破。
犹豫再三,齐莞这才咬咬牙,回答道: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启程,晚上海上风浪不大,适合出行。”
溯淼点点头,不再说话,四个人沉默了一阵。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仙山虚无缥缈,不在三界之中,周围诸多瘴气围绕,没有穿梭三界的玉簪花,你们要怎么找到呢?”
被问到这问题,齐莞神情稍微有些失望,
“在西北的荒漠里,应龙给了我们一个‘洛’字为线索,于是我们就想先找到洛水之滨,然后再借玉簪花寻找仙山,谁知道,会遇上那么多波折……”
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来洛水途中沉船而生死未卜的父亲和姐姐,虽然以前对他们有怨有恨,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再多的怨恨也消磨了,况且人的心境是会成长的,回头再看看前面的事,就会发现许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关于自己的不足之处。以前的他,确实也有不少偏激的地方,如果还有机会,他还是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有些话,他盼望着能够亲口对他们说。
尤其是,在他已经学会了付出用自己的全部的心来对待一个人之后……
“你们见过应龙?”
被溯淼问得有些奇怪,齐莞回答:“是的,正是得到他的指点,我们才出海的。”
逮到了什么重要讯息,龙煜也赶忙『插』进来问道:
“怎么?你也见过应龙?”
一提到知交老友,溯淼的眼里就溢出一股会心的笑意:
“是啊,和他在不周山顶见过一面,神交已久,他现在还好吗?”
三人先前看到溯淼运用法术的时候因为正在醉酒兴头上没有表现出多吃惊,现在听到他说见过应龙,两人又是好友,再加上不周山没有成为擎天之柱之前已经查不清是哪年哪代的事了,如今联想到昨天的事,又觉吃惊,又觉神奇,愈发疑『惑』这白衣男子的身份了。
“他现在很好,在五湖四海之间游历遍了,便找了片沙漠栖息,行云布雨,乐得自在。”
听闻老友的生活仍是如此自由自在,溯淼微笑叹道:
“他果然还是那么豁达,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潇洒自在,也就不必如此……”
见溯淼的感叹不像是假,齐莞几个更是疑『惑』,趁此机会,龙煜好奇地问道:
“应龙告诉我们,不周山正在不断地增长中,假以时日,便会刺破苍穹,到时候,人间便会覆灭,此事是真是假?”
对于他的问题,溯淼没有正面给出回答:
“我远离人世已久,人间现在是什么情形,我不清楚,是真是假,是幻是真,你们自己都不明白,我又怎会明白呢?”
一句话,噎得龙煜哑口无言。
笑着一一端详过他们的脸,溯淼意犹未尽地轻道:
“应龙指点你们来这里,自是有他的道理,天意如此安排,我们缘分未尽,不如由我送你们一程好了。”
正当三人疑『惑』不解之际,溯淼已经站起了身,对他们躬身说道:
“那么,请三位随我来吧。”
面面相觑地互看一眼,三人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看到溯淼顾自往前行走的身影,听他刚才话音里似有玄机的样子,便也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跟着溯淼穿梭在这岛上的林子里,走了一段又一段的路,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致,除了变幻出来的珍花异草,就是灵泉清溪,一副鸟静山幽的样子,可现在的他们都知道,这绝胜的景致不过是镜花水月,轻轻一触,便消失无踪。
“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在这山重水复的丛林走了很久,让龙煜又想起了以前那次出逃的经历,这感觉,难免有些不爽快。
“去见一个小家伙。”
难得的,溯淼的声音夹带着一丝轻快。
“小家伙?”
“是的,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有我的手掌那么大,一双水灵灵地大眼睛,别提有多可爱了。”
切,都这时候了,谁要见什么小家伙……
忌惮溯淼未知的身份,这话龙煜也不敢当面说出,又跟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又觉得无趣,于是慢慢移动到齐莞的身侧,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带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余光瞄到那个妖孽没有跟上来,便一脸神秘地对齐莞悄声说着:
“齐莞,我看这个溯淼不一般,你看他连应龙都认识,就算不是个上仙,也一定是个散仙之类的。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类,我们是同类,所以我只跟你商量,不如我们趁现在上去说说,把他骗到我们船上,让他跟我们一起,以后没准也能好好套到些仙术、仙法之类的。要是一个不小心,把成仙之法也给套到了,我们两个就可以一起做神仙啦。”
一想到做神仙的好处,龙煜就两眼放光,他自己说得起劲,齐莞却兴趣缺缺,丢给他一个“无聊”的眼神之后,齐莞就离开了他的身边,重新追赶了几步与天然并肩同行,转头看到他一张仍是苍白的脸,齐莞关心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在烧吗?”
“还好。”
静默了一阵,就在齐莞以为又要陷入常见的沉默之时,竟然传来了天然低沉的声音:
“你……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
“刚才在屋子里,你的眼睛暗暗地,脸『色』也不好,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发烧了?”
想起他说得正是刚才想起父亲和姐姐的时候,没想到他连这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意外又惊喜地看向他的脸,被他侧过脸去躲开了,只余下耳尖一点粉红,映着雪白的脸颊,倒像只安静的小兔子。
新奇地欣赏着他难得羞涩的表情,齐莞暗自笑着,直到天然被『逼』急了一个和以前一样凌厉的眼神警告地扫过来,这才制止了他的笑容。不过,笑过之后心情也跟着舒畅多了,齐莞伸了个懒腰,深吸了口气,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