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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鲸落都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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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夙诚轻轻跃起,抓握住头顶横生的树枝,缓缓吐出一口气,以类似引体向上的动作灵巧地翻上一棵大树。对于靠腿移动的大多数人类来说,在暴雨的天气走进林地里大概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两个被雨水浇透的人从他的正下方蹒跚而过,嘴里偶尔嘟囔两句,似乎是因为受了些轻伤而掉在了队伍最后。

    凌夙诚背靠树干,身体前倾,仿佛是在进行无声的捕猎。

    可惜雨已经停了。在双方的竭力掩饰下,满是人的树林里呈现出一种紧绷的宁静。下方的小个子男人抹了一把从头顶的树梢滴落的水珠,又因为不小心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身旁的同伴看着他的样子,肩膀狠狠抖了抖,或许是忍不住发笑。

    如果这两个人突然福至心灵,抬头定睛一看,就能正正巧巧撞上凌夙诚军刀的刀锋。

    时间紧迫,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凌夙诚告诫自己,目送着下方的两个敌人渐渐走远。

    …

    撩开低矮的树枝,女孩儿口中的湖泊出现在凌夙诚的眼前。

    雨后的跌水沿着岩石被冲刷出的纹理汇入闪闪发光的湖面,一前一后两道彩给静谧的水域添上一分奇幻又温柔的色彩。这里更像是儿童读物里住着透明翅膀的小仙子的秘境,而不是个腥臭的战场。

    看起来,湖边一片安宁祥和,既没有任何可见的建筑,也没有蓄势待发的敌人。

    再熟悉不过的把戏。四周人员交谈的窃窃声漂浮在空中,仿佛有看不见的魑魅魍魉正徘徊于湖岸。

    投影装置。在凌夙诚出生及成长的“船”上,人们用这种设备将“船”伪装起来,就像是使用一张巨大的荧幕将船只包裹起来,除非完全穿过投影的区域,否则只能看到用于伪装的图像。

    这种设备足以瞒过飞行器的拍摄,还曾经被滥用于制造传教用途的灵异事件。不过在这个人力匮乏的时代,倒是足以应付多数蜻蜓点水似的搜查。数个水上城邦将这项技术用于隐匿行迹,把船只粉饰成郁郁葱葱的岛屿或者是一座静谧的冰山。更小范围的使用这项技术时,成像的精度获得了更大的提升,已经完全足以骗过人的眼睛——但人类不是仅仅依赖于视觉的动物。

    几乎湿透的衣服非常碍事。凌夙诚尽可能拧干身上多余的水分,压低身体,小心地沿着湖边的树丛不断接近那群只能被听见的敌人。

    …

    “先生的意思是,既然去了两批人都还没把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女学生追回来,这里肯定是待不住了。你马上出发,去把之前出发的弟兄都叫回来,动作尽量小点,运气好的话,我们这里很快就要恭迎一位对家的大人物了。”

    “大人物?有先生在,我们还怕几个大人物?”说话的人嗤笑一声。

    “你也别把只敢紧巴巴在船上过日子的那群人想的太没用了。不,应该说,能过几十年那种日子的人可以说也都算个人物,至少怎么着都比你知道什么叫‘自律’吧。”

    “你现在跟着先生发达啦,多念念咱哥俩多年的好,少说我些不是成不成?”

    “有时间耍些嘴皮子,还不如干活的时候麻利一点。现在咱们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还不快去?”

    “得得得。我可也要提醒你一句,看好那几个小崽子,别再来个会动弹的。”

    “放心吧,都试过了,死的透透的。”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说话的其中一人出发执行命令。

    而凌夙诚已经完全穿越了投影区域。秘境的面纱被轻轻掀开,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一座老式的砖木小楼矗立在湖畔,一共六层,几乎整个被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包了个严实。建筑老旧但不破旧,每一层窗户出露的周围,植物都被清理的非常干净。以岛上植物的生长速度来看,光是保持这一点就需要稳定的人力。

    墙面泛着古朴的青黑色,木质的窗棱方方正正——这座小楼看着并不像岛内原住民的风格。附近执勤的人先后进入楼内,只留下了守着正门的四个。也许是如先前那个人所说,这里即将被抛弃,多数人都被命令协助撤离。但这种自信到自负的守卫方式,让凌夙诚隐隐不安。

    更重要的是,适才对方口中的即将光临这里的“大人物”,隐隐有指向他的可能。

    自己的行踪被对方提前得知了?还是另一位他还未曾得知的人即将到达这里?

    凌夙诚猫着腰,无声的绕到建筑背后,找到了元岁口中的“摔坏的椅子”。这把椅子“摔坏”的程度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的多,几乎让他没有一眼辨认出这堆木头曾经被组合成一把椅子。除了这堆看起来完全不可能被修好的木料残骸,这里还有一地的沾血的碎玻璃,看起来像是有人用力把它从房间里撞碎窗户玻璃扔了出来。凌夙诚抬头,可惜视线完全被攀附的植物遮挡住了。

    凌夙诚将军刀重新塞回袖子里,双手并用,在藤蔓的辅助下,在建筑物青苔遍布的表面上稳健地向上爬行。

第四章炽热() 
凌夙诚微微蜷缩身体,借着植物和建筑物本身凹凸造成的光影遮挡,像一只壁虎似的挂在六层目标地点的窗外。

    他的体温此刻大约只有二十度,窗棱上滴落的凉丝丝的积水落在他的肩头,居然让他隐约觉得温暖。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全身湿透带来的失温被有意识的放大,使他像个真正的变温动物似的,即使是对手中有人拥有堪比红外线传感器一样敏锐的“天赋”,也无法察觉他的存在。但这种能力的缺点也显而易见,疲倦的感觉渐渐变得无法忽略,凌夙诚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短暂地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在这栋建筑里,他一共感受到了十二名活人,其中八人来回移动于一楼到三楼之间,四楼五楼各留有一人,六楼目标房间内两人,人员布置较为松散,但是行动有序。如果加上守门的四个人和外出追捕逃脱的元岁的两批人,这里可以算作是一个小有规模的据点。

    目标房间和他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三米。只要对面不是瞎子,一旦接近玻璃窗,稍微左顾右盼,任何掩护措施都无法阻止他被发现。就算是乐观的假设对面没有通讯装置,四五楼分别留守的一人也可以很快的传递消息,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是至少十二名对手——暂时离开这里的两批人随时可能回来。

    简单调查现场,处理可能存在的尸体他至少要争取到两分钟尽量不被打扰的时间。

    从这个角度,凌夙诚能够清晰的看见六楼被砸碎的那一面玻璃窗。离他不远的位置,还有一个锈迹斑驳的简易雨水收集器。

    十拿九稳的办法没有,值得一试的倒是有一个。

    …

    巨大的碰撞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今天第二次惊扰了这栋老旧的建筑。

    “他妈的,不会真的又诈尸了吧!”有人高声叫嚷。

    就像是往静谧的湖面投入了一粒石子,楼内的井井有条的状态短暂地被打破了。一瞬间,沉闷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声汇成一片。

    “安静!安静!不知道先生在休息么,都在嚷嚷什么?”主持局面的人出现的很快,听声音正是刚刚在门外分派任务的那个,“每楼分一个人跟我上楼看看,别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乱了套。”

    与此同时,六楼的两个人的讨论已经结束。他们迅速判断出声音的方向是处于他们正下方的房间,其中一个立刻动身下楼,在四楼楼道撞见了也正欲下楼报告消息的五楼留守人。

    “怎么又来什么情况啊?”

    “你没去看看?这样,我去把上来的人往五楼带,你先去声响传来的地方应付着。”

    “你们还留了一个守着六楼?让他下来陪我一起,把握大一点。”

    “你还要人壮胆?六楼的那群是真的诈尸不了了,但是咱们还得留个心眼。”

    两人急匆匆的交流完,再次分头行动。

    出人意料的顺利,几乎一切都符合猜测。当意识到刚刚在门口的两人是口述传递消息,凌夙诚便猜想对方也许是为了竭尽全力不发出任何信号,采取了最为原始的通讯方式,才会分别在每一层楼设立一个“联络人”。

    但是六楼剩余的一人仍是麻烦。凌夙诚抬眼,瞳孔里是藤蔓斑驳的阴影。

    …

    再次查探了一遍搬到这里来的学生的遗体,略显憔悴的男人搓了搓下巴的胡茬,低声“呸呸”了两声。

    只剩下五具遗体躺在这里,其中一具模样还有些凄厉。“小胡茬”别过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他那个小小的珍宝,也是在这样一个雨过天晴的好天气里,无声无息的躺在了沾满灰尘的地板上,再也不会被阳光所温暖。

    孩子的笑声好像还回荡在他的耳朵里,小小软软的身体留在他臂弯里的温度似乎还未褪尽。

    他的孩子失去了成长的机会,但他也没有病态到会对其他孩子的生死无动于衷。

    “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

    不知道又是什么玩意儿搞鬼。他尝试转移自己的思路,最后决定走到窗台前,试试能不能从这里俯身查探一下楼下的情况。

    但是很快,他毫无征兆的失去平衡,疲软的倚靠在上午被打碎的玻璃窗前。

    凌夙诚轻巧地从窗户的破洞跃了进来,偏头打量着这个死去的男人。

    以他的力量,军刀仿佛变成了轻巧的暗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破洞钻入,无声地轻取对方性命。

    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甚至因为打理的不错的头发显得有一种艺术家似的浪漫气质,怎么看都难以与杀死学生的暴徒联系在一起。

    当然,如果真的能从一个人的外表判断出这个人的所思所想,也许他的工作量能减少一半。

    ——也可能一切都会更麻烦。

    凌夙诚拔去对方额头上的刀刃,顺手在窗帘上擦了擦。温和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这个中年男人沾血的脸庞上,居然让他的神情呈现出一丝讽刺的安宁模样。

    可惜房间里的一切,就不那么能让人产生对这个中年人产生一丝一毫负罪的情绪了。

    四个面部表情狰狞至极的男学生像是被堆叠的货物一样,整齐的被码放在房间的一角,四周堆放了大量的冰块和干冰以暂时维持尸体的状态。其中包括最重要的三组组长,左手腕已经被人割开,里面植入的id已经被取走。除此之外,这四人都没有任何外伤。

    而与前者对比强烈的第五具遗体,则是六组组长,一位曾经以不合年龄的温和细致出名的女性。出于尊敬和无意义的礼貌,凌夙诚没有触碰这位女性的遗体。实际上也没有必要,她是唯一一个显而易见死于外伤的失踪者。她身上清晰可见的弹孔不会少于五个,鲜血在她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肆意蔓延,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小蛇。而她苍白而青筋暴起的纤细双手,还紧紧地抓着一把细长的刀刃,这把刀刃贯穿了她的腹部,几乎把她钉死在侧面的墙上,压榨了她最后的血液。大量的创口让她的遗体显得尤为骇人,让人难以判断致命的伤口究竟是哪一处。

    此外,房间内的陈设乱成一团,很多位置留下了细线的勒痕,所有能短暂提供庇护的位置都布满了弹孔,各式弹壳洒了一地。瘸了一条腿的书桌前缺了一把配套的椅子,应该就是掉下六楼的那把。除了拔下了一根刚刚死去的中年人的头发,凌夙诚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物事。

    从所有已知的讯息推断,在遭遇了可能的精神攻击后,毫无防备的三组三名成员立刻死亡。而随后的六组成员,其中两名女性却意外的陷入了“假死”状态,和四位同学的遗体一起被搬来了这里。两名女性成员醒来之后,不知具体采取了怎样的手段,但是最终应是选择了直接砸碎上锁的玻璃窗,其中一人跳窗逃生,寻找部队报信,另一人没有顺利逃脱,但竭尽全力掩护了队友,拖延了时间,给敌人造成了相当的麻烦。

    凌夙诚沉默地注视着这具孱弱又瘦小的尸体,微微欠身。

    如果六组组长和元岁都死在这里,凌夙诚可能无法完成今天的任务,这个地点也不会被发现。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极大地破坏了对手的计划,使对方不得不一边分出人手追捕元岁,一边立刻开始转移。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早来几十分钟,他可以亲眼目睹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两个平日里表现不算突出的女性成员,如何扛住第一次的精神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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