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都市-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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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让你有机会完整地坐在这里的。”翟一文直勾勾地盯着中年男人,脸色冷的吓人,“反正都已经动手了,‘轻微伤’的界定范围其实还挺广的。”
“你,你什么意思!”中年男人明显还是很怕他,拖着凳子往墙边挪了挪,又鼓着眼睛看向凌夙诚,“这是在警局,你眼睛里还有没有王法啦!居然还敢威胁我?警官,你们就这么看着?不把这个潜在的暴力分子马上抓起来?”
“人在心理状态不稳定的时候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嘴上说说是不用定罪的。”凌夙诚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桌上的材料,“再说,你刚刚不也后悔没有‘为民除害’么?”
“好好好。我跟你们这群沆瀣一气的怪物没有什么好讲的。”中年男人才走了几步,衣服后摆就被翟一文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这事儿还没有个交代呢。”翟一文手上用了点力,中年男人又挣扎的厉害,衣料很快传来了类似撕裂的声音,“怎么,这就要走啊,你在来的路上,不是说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我整死么?”
“放手你放手!”中年男人挣扎无果,索性扯着嗓子胡乱地叫了起来,一会儿骂邱平宁和翟一文串通,想要在这里谋财害命,一会儿又哭自己命苦,居然不知不觉来到了怪物窝里,快恶心地背过气儿了。
“我们这儿隔音很好的,你尽管叫吧。反正你进门之前的伤势隔壁已经留过档了,我也不怕你栽赃我又打了你。”邱平宁被吵得有点烦了,翘着二郎腿掏了掏耳朵,“不过在你走出这道门之前,我劝你还是稍微管着点嘴。毕竟我们都是些怪物嘛,说不定能隔空对你做点监控器发现不了的事情呢?你说对吧。”
“你,你威胁我!”
“是你非要让我难做。”邱平宁在椅子上坐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你自己先挑的头,过后挨打也是活该。看在你这副倒霉样子有点可怜的份儿上,我本来打算循例,各打五十大板,大家赔赔钱道道歉把事儿了了算了。结果呢,你非要在这儿可劲儿作死。”
“你想——”
“两个选择。”邱平宁懒得再听他说话,痞里痞气地用手指比了一个“二”,“一,按正常的斗殴流程来。你和翟先生都打了人,各在我们这儿吃十天牢饭,把对方的医药费结一结,这事儿就算过了,我们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果你担心在牢里受委屈,我可以把你俩隔的远一点。但是记住,牢里也有其他‘天赋者’,我劝你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把嘴放干净一点。”
中年男人鼻孔出着气,扭头以示拒绝。
“至于二嘛”邱平宁看着他笑了,“我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平日里最看不惯有人仗着自己长了个拳头就不讲道理的动手打女人。再说,你刚才骂了我们什么,我都记得清楚着呢。我做这个工作是混一口饭吃,但谁要是非把饭倒地上,让我像条狗似的舔人嘛,都是有点心气儿的。”
“你小子想干什么!”中年男人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忽然慌张起来。
“急什么呀。我下面要说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威胁’。”邱平宁刻意顿了一下,“我们所幸把这事儿闹开,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倒时候翟先生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这座天赋者已经占了十分之一的城市里,我看你,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以后还敢不敢出门。”
半小时后,完成“送人回家”任务的凌夙诚终于折返回来,坐回二郎腿都快翘在桌上的邱平宁身边,低声说到:“作为执法者,我觉得我们这次采取这种行为还是不太好。”
“怎么,后悔了?”邱平宁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别怕,看他那怂样,他没这个胆儿往外说。”
“也不是。”凌夙诚看了一眼对面还没离开的两人,感慨地说到,“或许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处理手段。很多时候都只是求自己心安罢了。”
“你长大啦。”翟一文还坐没坐相地待在原地,貌似心情很好的样子,“有些人原本就不值得你浪费口舌跟他讲道理。喏,这边还哭着的这个就是老想不清楚。”
业双双从手掌之间露出一双红肿成桃子的眼睛,小声地抽泣着。
“早点回去吧,你明天也得来这里报到。看在大家都是熟人的份上,我就偷个懒,不押着你回去了。”邱平宁一摆手。
“放心,我会来的。敢作敢当嘛。”翟一文站了起来,“不过我得编个理由骗骗我妈你,还有你,”他分别指向凌夙诚和业双双,“别给我说漏了。”
“你为什么”业双双哭的嗓子都哑了,说话的声音轻的不太容易听见。
“还哭,哭什么哭,你明天又不用进来蹲着,给我该干嘛干嘛去。”翟一文的口气就像在教训孩子,“不,不对,你明天就给我去把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辞了。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一天天的没事儿找事儿”
“不,不是的,我”业双双咬着嘴唇,好像更委屈了。
翟一文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行了,不早了,路上再说。”
第两百三十五章童梦()
“其实我”
“你是不是”
业双双与翟一文同时开口,又同时默契的止住。身后行色匆匆的行人仿佛是一整片流动的背景板,霓虹灯的色彩光怪陆离,各式各样的白噪音充斥着耳膜。
“算了。”翟一文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你先说。”
“哦”业双双慢慢地低下头去,结果半天也没能再吐出些什么。
“你逗我玩儿呢?”翟一文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业双双小心翼翼地问。
“看见你这样儿,我又不想说了。怎么,不行?”翟一文插着腰,“反正我说的你也听不进去。有时候我真想用力敲一敲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
“怎么可能是空心的呀。”业双双一侧脸还是有点发红,语气委屈巴巴的。
“总之,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别乱想。”翟一文硬邦邦地抛出话题,“你要是真的有点良心,觉得有点对不住我,可以,帮我赔钱就行。别的就不要操心了。”仿佛觉得说服力不够似的,他很快又追加了一句,“是个男的在那种情况下都咽不下这口气的,你别胡思乱想。”
“哦。”业双双眨眨眼睛,整个人沮丧地就像一只落水的小动物。
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并未消散。翟一文头一次在这个女孩儿面前体会到一点微妙的理亏。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做错了。这件闲事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管。现在让自己失去了十天行动自由不说,更可能进一步加深业双双对他的某种天真的依赖。
这很不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止境的麻烦事儿蹲守在未来朝他招手。
应该早点斩断这段别扭的关系的。翟一文忽然强烈的后悔起来。作为一头背负了太多稻草的骆驼,他的人生已经忙碌充实得几近让人窒息了。无论是作为熟人,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他都不可能腾出精力来长久的应对这么大的一个变数。业双双脑子里究竟有多少异想天开的想法,目前依旧是未解之谜。他必须在引火烧身之前抓紧时间撤退。
“一文一文?”
身边的人连续叫了好几次,翟一文才勉强反应过来:“又怎么啦?”
业双双腰背挺直,以避免被对方眼底的那股不耐烦吓退。她的声音又细又轻,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羞怯,苦恼,还有一点含蓄的甜蜜,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和浪漫无关:“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厚着脸皮对你死缠烂打,你是不是早就不会理我了你挺烦我的是吧?”
“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真是谢天谢地。”翟一文故意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朝着天空拜了拜。
“为什么呀?”业双双问的很认真,“我想要知道一个明确的理由。”
还没等翟一文开口,她又接着说到:“一个足够让我死心的理由。”
翟一文无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回答:“这还不简单吗?想想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厌倦因为你而无休止地碰上各种奇奇怪怪的麻烦了。”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过了,而且很没道理。毕竟今天的麻烦是他自己主动去招惹的,但是翟一文刻意如此表达。
“真的好过分啊,这句话。”业双双看着他的眼睛,居然慢慢地笑了,“要是碰上别的女孩子,可能早就被你气的哭着跑走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迟早也会让你哭着跑走的。”翟一文毫不留情地说。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比较死脑筋,做什么事儿都是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从小到大都很出名的。”业双双还是笑着。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你洋洋自得的优点。”
“嗯,我知道。”业双双真诚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笨的。”
“哦?”翟一文很想翻一个白眼,不过考虑到气氛还是忍住了。
“我啊,到底是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业双双微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手上的拎包自己的膝盖上撞,“从小到大,我听的好话,要比听的坏话多多了。”
“那是肯定的。你从前可是名誉市长的女儿啊,有几个人敢随便惹你不高兴?”
“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些人夸你不是因为真的觉得你有那么好,有些人骂你也不是真的觉得你超级差劲。”业双双的眼睛里透出一点不常见的狡黠,“谁是真的为我好,谁只是看在家里的面子上糊弄我巴结我,我看得出来的。”
“是么?”翟一文一脸的不相信。
“今天的事情,还有以前的很多事情,真的很谢谢你。”业双双想也没想,直挺挺地鞠了个躬,差点一个头槌撞上翟一文的胸口,好在后者及时敏捷地躲开了。
“我觉得你是真的傻。”翟一文拍了拍胸脯,大约是有点心有余悸,“我帮你是因为你也帮了我不少忙,互利互惠而已,你不要乱给我扣高帽子。”
“爸爸说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原本就是建立在互利互惠上面的。如果看见一方毫无底线不求回报的付出,而另一方又能心平气和镇定自若的接受,只能说明这两个人现实中的阶级或者是心理上的尊卑根本就不平等。”
“你爸爸还算比较聪明的。不然也不会能在这种环境里守得住这么大一份家业了。”翟一文实在没忍住,用手指在业双双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怎么就没遗传到你爸的优良基因呢。”
“没遗传到才好呢。”业双双的眼睛随着周围的灯光变幻而闪闪发亮,“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一个梦想”
“世界和平?”翟一文挑眉。
“不是啦,你先别打岔,好好的听我说”
“如果你是想找个人谈人生的话,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这个兴趣听。”翟一文毫不留情地说,“还是好好看看你自己脸吧。本来就说不上长得特别好看,要是以后脸上还留点什么痕迹,卖相就更差了。像你这样的大小姐,本来就该过上那种人人都羡慕的骄奢淫逸的生活,然后到了岁数再遵从父母之命嫁给另一个大老板,成为维系家族利益的纽带之类的,就像送出去和亲的公主一样。想想你的岁数,你自由的日子不多啦,干嘛非得一个劲儿的把时间浪费在体验民生疾苦上。你是吃饱了撑得么?”
“你想什么呢!”业双双急了起来,“不是那样的,我自己的人生,当然是我自己说了算,我——”
“别傻啦,你是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孩儿么?”翟一文又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人这辈子,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命运就是从你出生时就定好的。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甩掉‘业大小姐’这个光环,而我只是个又要辛苦养自己又要照顾我妈的倒霉平头百姓。天鹅肉对我来说太塞牙了,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你能不能放过我呀?”
说到后边,反而是无奈的情绪在他心中占据最多。这段日子以来,他基本没怎么在业双双面前说过什么好听的,有时候甚至还有点故意欺负的意思了,但这个小姑娘是真的神经大条脑子又一根筋,不管他怎么明里暗里的奚落都装作听不懂。就算暂时被骂退了一阵子,几天不见又没事人似的粘了上来,简直让人拜服。
眼前的女孩儿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在昏暗的光线里抽了抽鼻子。
“我小时候其实可讨厌别人叫我‘业大小姐’了。”半晌后,她哑着声音说到,“因为每次我在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