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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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们抵达皇极门外时,按照文东武西的规则分立两厢,恭谨的站在丹墀之上,四个专门负责纠仪的御史分别面朝北面而立。当百官们站定之后,一个太监走出皇极门,他手里拿着一根缠绕着黄丝的长鞭,那长鞭有一丈三尺长,鞭梢有三尺长,有三寸阔,专门用蜡浸渍过,安装在一尺长
的朱漆木柄上,木柄的一头被雕刻成龙头的样子,涂以金漆。那太监走到丹墀一角,手腕一抖便将那长鞭弹起,在空中挥舞了几圈,用力一抽,坚韧的鞭子撕裂了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广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太监连续挥响三次长鞭,方才退下。午门内寂静无声,仪仗森森,气象肃穆之极。
几分钟后,百官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传呼道:“御驾到!“随着这威严的呼喊声,崇祯皇帝头戴翼善冠,身穿圆领绣龙黄罗袍,脸带疲倦,在大队服饰华美的太监的簇拥下乘坐着御辇而出,在队伍的领头是翰林、中书、科、道各四人组成的导驾官员。他们背朝着百官,步步后退的将御辇引导向御座,在他们的身后,文武百官躬身低头吗,无一人敢于仰视。
当御辇来到御座前,崇祯下得辇来,升入御座,这在当时俗称为“金台“,在他的面前是一张有着黄缎绣龙围幛的长案。在御案的三尺外是一道朱漆色的栏杆。当崇祯坐下后,三个年轻力壮的太监分别手持着黄罗伞盖和黄罗扇从东西两边上来,站在崇祯身后,他们将黄罗伞盖擎在崇祯头顶上,而两个手持黄罗扇的太监则交叉擎在天子的背后。这两个手持黄罗扇的太监实际上担任着护卫崇祯的职责,他们手中的黄罗扇是一件设计的十分精巧的武器,如果有某个官员在下跪奏事的官员企图行刺天子,只要他们一旋动长柄上的机关,罗扇上的羽毛就会落下,弹出隐藏在里面的利刃来。
一个仪表堂堂的鸿胪寺官员用一种类似于咏叹调的声音高声唱道:“入班行礼!“随即文武百官面朝”金台“,依照鸿胪寺官员的唱赞,有节奏的行了一拜三叩首的常朝礼,然后分班侍立。这时一个纠礼的御史跪下奏道:”今有工部主事迟树德,行礼时将笏落地,事属失仪,合当拿问,请旨!“
崇祯昨天晚上只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睡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十分疲倦,他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只是声音太小,群臣根本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根本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一名容貌俊秀,身穿圆领红罗朝服,蓝色鹦鹉补子,腰束金带,专管上朝传宣的太监从崇祯身后上前几步,用像女人一般阴柔的声音传旨:“圣上口谕,念他事出无心,不必拿问,罚俸三个月,以示薄惩,谢恩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从班中踉跄着走了出来,朝御座匍匐跪下,用颤抖的声音奏道:“老臣御前失仪,罪该万死,蒙陛下天恩浩荡,不加严惩,使微臣生死难保,敬谨叩谢皇恩!“随即他流着眼泪,高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座上的崇祯看着这一切,但他对于这一切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正在文官的那一列扫去,寻找着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身影。
按照当时的政治规则,像这样的朝会只不过起到程序性的作用,具体的政事商议是在天子与辅臣或者重要大臣比较私人的场所进行的。此时又一名鸿胪寺官员跪倒在他面前,向崇祯禀告今天在午门外谢恩叩辞的文武官员人数和姓名,同时一名太监将名单展开,放在御案上,崇祯仅仅在名单上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鸿胪寺官员赶忙起身,倒退了几步才转身向午门外高呼:“午门外谢恩叩辞官员行礼!“当那些午门外的官员正按照鸿胪寺官员的唱赞,遥遥的向他行五拜三叩首礼时,崇祯漫不经心的的看着天空的云彩,心中暗想应该如何与毕自严商议发放陕西钱粮的事情呢。
正当崇祯开小差的时候,从文官的班中里走出来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臣,走到御案前的朱红色栏杆外跪下,看到这个人崇祯的眉毛立即紧皱了起来。
“微臣求皇上罢免三边总督杨鹤,严惩其姑息养奸,玩寇自重之罪!“
崇祯的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你的折子我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奏的吗?“
那张献可却不起身,抗声道:“皇上,这杨鹤身为三边总督,手握重兵,不但不痛剿流贼,反而骚扰地方,私卖盐引,荼害良民,陕西官绅无不切齿,还请陛下解其官职,传入京中,严加审判以惩其恶。若是拖延时日,陕西事发只空后悔莫及呀!“
崇祯被张献可的行为气的手足颤抖,大声道:“寡人闻王者视海内一家,封域之内皆为朕之赤子,陕西百姓困于饥寒是以盗弄寡人之兵于潢池之中。朕以杨鹤为贤良之臣,欲安之矣,今陕西之事皆平,卿何故屡次弹劾杨爱卿,莫非以朋党之见?”
张献可跪在地上,听崇祯以朋党相责,一张菊花般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涨的通红,自从明中叶以来,朝堂之上朋党相互碾轧,士大夫不论是非,只论亲疏,已经成为了朝中大害,从皇帝口中说出朋党这两个字来,一般的大臣恐怕已经吓得要昏死过去了。但张献可的性格极其倔强,又素来以孤臣自诩,听了崇祯的责备只是怒而不畏,他挺起胸脯高声答道:“陛下,臣前日疏中云“杨鹤倡为招抚之计,流毒西北,民怨沸腾‘,实在是为我大明社稷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并非是为了那门户之见,相互攻讦。臣二十年躬耕垅亩,中年方得出仕,今日已经五十有余。幸蒙陛下圣恩宽大,赦臣不死,得至今日之位,得瞻天颜。臣即竭犬马之劳,未必能报陛下圣恩于万一,若遇事缄默,知而不言,则何以报陛下,何以尽臣职?那杨鹤乃是个奸佞小人,他自称已经平定了陕西流贼,但贼首神一魁、不沾泥等首恶不但未曾诛杀,反而得了朝廷官爵,部属也未曾离散,反而得到冠军腰牌,免去前罪,四处勒索地方,欺压良善。天下间岂有这等招抚之法?这不过是迁延时日,一旦贼首休息完毕,聚众复起,吾恐潼关以西,不复为朝廷所有了!”
崇祯坐在宝座上,见张献可跪在地上满头白发,抗声直言,心中的怒气却是越积越大,不由得厉声喝道:“好,若是按你说的不用招抚,那怎么办?用兵吗?哪来的饷银?哪来的粮食?你说杨鹤的法子不好,那你说用什么法子?”
文武大臣见崇祯发怒,个个惊恐失色,都替跪在地上的张献可捏了把冷汗,但张献可素来以“文死谏,武死战”自诩,现在想着正是自己为人臣死谏的时候,心中没有生死顾虑,倔强的看着金台上的崇祯,大声回答道:“陛下,大抵朝廷额定之兵,原有额定之饷。今兵多虚冒,饷多中饱。但求加以清理,认真实练,自可实兵实饷,何必担心无兵讨贼?大明现在不是无钱无饷,而是没有清白奉公、认真做事的人,若是得其人,则利归公家;若是不得其人,则利归私室,纵然搜尽百姓脂膏,亦无裨益。杨鹤上书无兵无饷,以至私买盐引以赏兵,分明是中饱私囊。陛下您身居九重之中,如何得知?左右近臣,又有谁敢据实禀告?今日微臣不避斧钺之诛,冒死直言,还望陛下三思!”
崇祯听到这里,本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但他想到张献可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儒,素来为清议所重,如果自己对其加以责罚,只恐后世在史书上会留下昏君的恶名,只得强自忍下胸中的怒火,对张献可道:“你这些不过是些书生之见,朕岂不知道这些积弊,但眼下辽东兵事甚急,岂能容得西北再生事端?杨鹤能不废一兵一矢而抚平流贼,便是与朕与大明有大功的臣子,岂容得你百般攻讦?如今正是多难之秋,大臣们正应和衷共济,才不负朝廷,还有朕的厚望。你这般攻击杨鹤,岂不是门户之见太深,失大臣体统!”
第五十五章 廷杖下()
张献可倔强的反驳道:“臣只知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不知什么私心!更不知道什么门户之见!倒是陛下口口声声门户朋党,却不知在陛下心中臣是何党,那杨鹤又是何党?”
“你——”崇祯被张献可这一席话顶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胸中的怒气顿时爆发出来,他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不必再说了,下去!”
“陛下,臣句句话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存一点私心。↖臣今日不畏死,只恐陛下信了那杨鹤奸臣之言,坏了祖宗三百年江山呀!”
“出去候旨!”崇祯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凸出来,他强自保持住脑子里的一丝清明,·没有发出对张献可施以廷杖的命令。
“陛下,杨鹤之行祸国殃民,臣今日不言,臣负陛下,负天下万民。陛下今日杀臣,陛下负臣!”
张献可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摧毁了崇祯的最后一丝忍耐,他大声喝道:“给我拿下,如此狂悖之徒,拿下去着实打!”顿时几个锦衣卫士将张献可从地上拖了起来,推了出去。崇祯拍着御案咆哮道:“着实打!给朕着实打!”
满朝的文武们都震惊失色,颤栗不已,无论平日里与张献可是否交好的人都害怕他今日会死于廷杖之下,毕竟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张献可被踉跄的拖出午门,摘掉朝冠,扒掉朝服推倒在地。这个倔强的老人此时对倔强到来的廷杖并不畏惧,但他可惜的是自己的劝谏并没有挽回天子的心意,没有能够将杨鹤这个在西北胡作非为的奸臣抓回北京来,现在一场大祸已经不可避免了,这一切就好像一条无形的毒蛇在啃食着他的心。张献可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再看一看午门内的天子,但城墙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朝天举起双手喊道:“天乎!天乎!”
午门外的西墀下早已做好了行刑的准备,不过当值的锦衣卫头领吴孟明还没有发出行刑的号令,他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一旁的曹化淳,但他没法从曹化淳脸上看出什么神色,最后只得低声道:“曹公公,该开始了吧?”
曹化淳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打算还等等午门内,看看有没有朝臣原因替张献可说两句好话,也好免去这番廷杖。他很清楚对张献可这样一个名震天下的清介之臣实施廷杖这等酷刑对崇祯的名声会有多大的损害,但天子既然下了命令,作为天子家奴的他就不能不执行。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传来免除廷杖的命令,曹化淳微微的点了点头,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吴孟明吆喝了一声,廷杖就开始了。
随着吴孟明的一声令下,张献可就被脸朝下按在地上,他的手脚都被绳索绑的结实,四个锦衣旗校从四面拉紧,使得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吴孟明见手下做好了行刑的准备,又回头看了看曹化淳,看到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声喝道:“搁棍!”
“搁棍!”四周一百多个锦衣卫齐声应和,午门外宽阔的广场上立即传来一片回音。喊声刚刚落地,一个身着红衣的大汉走出行列,将一根红漆大棒放在张献可的大腿上。吴孟明喝了一声“打!”下边一百多手下也齐声喝道“打!”那大汉便打了三下,吴孟明又喊了一声“着实打!”手下也重复了一声“着实打”。那大汉便加重手法,打了五下,此后每打五下便换了一个人。
张献可的脸挨在地上,鼻子和嘴唇早已碰破了,斑白的胡须上到处都是鲜血。在受刑时他一会儿喊着“苍天”,一会儿喊着“二宗列祖”,但没有求饶。随着受刑的进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被打到四十棍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能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微弱的吆喝声,同时仿佛觉得身体随着每次打击震动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就已经完全昏死过去了。
行刑的锦衣卫用冷水将张献可喷醒,吴孟明看了曹化淳一眼,显然这个老先生的身子骨是挨不完剩下的五十多下廷杖了,但曹化淳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吴孟明只得转过头示意手下继续行刑,可张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