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3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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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敦听了一愣,旋即感激的跪了下去:“多谢老爹!”
“你不用谢我!”艾合买提急促的喘了两口气:“这些都是济农大人吩咐我做的,为了避免走漏了风声,所以才瞒着你,我现在没法继续走下去了,所以只能交给你了,一共十万枚箭头。另外和我同行的几个汉人是矿师、炼铁师傅、和铁匠。汉人有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铁矿其实到处都有,希望你们乞列迷人自己也能早日用上自己炼出来的铁!”
听到艾合买提这番话,阿克敦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艾合买提拍了拍阿克敦的肩膀,低声道:“阿克敦,我知道有时候你总觉得济农大人是在利用你们乞列迷人,心里总有些疙瘩是吧?”
“不,不,我没有——“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人一下子揭露出来,阿克敦禁不住下意识的否认,但在艾合买提的逼视下,他还是低下头以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也变得软弱了起来。艾合买提笑了笑:“阿克敦,你到底还是年轻呀,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明白!你知道我是哪里人吗?”
“您是哪儿人?”阿克敦看了看艾合买提那张高鼻深目的脸,答道:“我只知道您来自叶尔羌汗国,其他便不知道了!”
“不错,我是的故乡是在叶尔羌汗国!”艾合买提点了点头:“不过我的祖先不是蒙古人、也不是突厥人、更不是回鹘人,也不是波斯人,我的祖先是粟特人,你听说过吗?”
阿克敦茫然的摇了摇头,艾合买提微微一笑:“那是一千多年的事情了,当时草原上最强大的是匈奴人,他们的首领被称为单于,他所管辖的疆土从东到西有数万里,便是乘着最好的骏马从这头跑到那头也要一年时间。而汉人的皇帝统治着中原,他的百姓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宫殿的高台你脖子仰酸了都看不到顶。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君王,于是在匈奴人与与汉人之间爆发了漫长而又残酷的战争,双方的军队都有数十万人,他们打了几百年,死掉的人尸骨堆积的像山一样高,流出来的血足以淹没山谷——”
阿克敦被艾合买提一连串名词给弄糊涂了,他赖不住性子,打断了对方的叙述:“艾合买提老爹,你不是要说你祖先的事情吗?怎么都在讲什么汉人、匈奴人了!”
“呵呵!”艾合买提笑道:“好,好,就要讲到了,你莫急!汉人的皇帝统治着中原,而匈奴人的单于统治着草原,而我的祖先粟特人居住在一块块绿洲上,当汉人和匈奴人打仗的时候,我的祖先就做行商,汉人强大就听从汉人的;匈奴人强大就听从匈奴人的,后来匈奴人灭亡了,昔日驻扎牙帐的高岗沦为了柔然人的草场;汉人的帝国也覆灭了,皇帝华丽的宫殿沦为了狐狸的巢穴,可是我的祖先却活的好好的,依旧赶着骆驼和骡马行走在商道上,宝库里的金银越来越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克敦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艾合买提老爹,我还是不太明白!”
艾合买提笑道:“我打个比方吧:如果说汉人和匈奴人是天上的雄鹰,那我的祖先们不过是草丛里面的麻雀罢了。可是真主创造了雄鹰,也创造了麻雀,他给了雄鹰的一双雄健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也给了麻雀机敏和灵活。不同的人,不同的民族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镶嵌满宝石的皇冠固然珍贵,可是也危险;装满金币的钱袋虽然不如皇冠那么绚丽夺目,可是却能避开旁人窥视的眼睛。阿克敦,我们粟特人这一千多年来的生存之道就是不要害怕被人利用,利用都是双向的,你在被人利用的同时也在利用别人,你明白吗?”艾合买提说到这里,看到阿克敦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只得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了:“阿克敦,你知道努尔哈赤是如何发迹的吗?”
阿克敦摇了摇头。
“这就要从明朝嘉靖皇帝时候说起了,当时蒙古的大汗乃是小王子达赉逊库登汗,当时右翼的阿勒坦汗乃是达赉逊库登汗的叔父,他实力雄厚,不愿屈居侄儿之下,便屡次出兵侵扰左翼察哈尔部的牧地。小王子达赉逊库登汗实力不及叔父,只得率领本部十余万众东迁辽东西拉木伦河流域一带放牧。明便扶植拉拢女真各部,以免其与察哈尔人联合一同侵扰辽东。”
“那努尔哈赤莫非是借明国人的力量才发迹的?”阿克敦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可我怎么听说爱新觉罗氏乃是大金国的余脉,要不然他们干嘛也立国号为金呢?”
“哈哈哈哈!”艾合买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大笑起来。
“老爹你为何发笑,莫非我说错了什么?”
“自然是错了!”艾合买提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你想想中原是何等锦绣河山,当初完颜氏建立大金之后,其近支的自然迁往中原了,会留在这苦寒之地还能是什么人,这数百年来兵荒战乱,族群迁徙,哪里还有什么关系?爱新觉罗氏以金为国号,无非是想要借其声望招揽女真各部罢了,若是我不出意外的话,待到其基础稳固后,定然会改换国号的!”
“改换国号?”对于艾合买提的判断,阿克敦有些将信将疑,旋即苦笑道:“也罢,金也好,什么也罢,又与我这个乞列迷人何干?对了,老爹,你方才说到哪里了?”
“嗯,不知不觉间竟然说的远了!”艾合买提笑道:“其实这爱新觉罗氏在建州女真中都不算是贵种,若论凶悍善战不及叶赫,若论人丁众多不及乌拉,不过其几代酋长都有个长处,那就是精通番汉各部之语,性格机敏,又长于筹算,是天生的生意人!”
“生意人?”听到这里,阿克敦瞪大了眼睛,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给后金大军抓了去,成了阿哈,耳濡目染都是说的爱新觉罗氏的诸位先人勇猛善战,公正仁和,是以打下这片基业,听得久了自然也就信以为真了,却没想到艾合买提说爱新觉罗氏历代先人是个生意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为何这么吃惊?生意人有什么不好了的?”艾合买提撇了撇嘴,冷笑道:“你们这些蛮子就是不懂得金钱的力量,你拿刀剑对人,别人也会拿起刀剑,你拿出金钱来,别人就会把什么都卖给你。天底下岂有比金钱更有力量的东西?”
“是,是,老爹说的是!”阿克敦被艾合买提勾引起了兴致,赶忙陪笑道:”我没有见识,让老爹见笑了,只是那爱新觉罗氏是怎么从一个生意人成为一统女真的强豪的呢?”
“嗯,这就说来话长了!”艾合买提咳嗽了两声:“嘉靖年间,小王子达赉逊库登汗率部东迁,辽东诸镇不稳,女真诸部中实力雄厚之人便纷纷建国称汗,想要自立为国,与明、蒙古相抗衡。为了稳定辽东,明国皇帝便委任了大将李成梁为辽东总兵,此人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当时建州海西女真各部中的强豪纷纷起兵,想要乘势而起,建国立号,外有察哈尔人进逼,内有女真各部跳梁,辽东的形势已经是危在旦夕,而李成梁或以武力讨伐或以计策怀柔离间,硬生生将局势扭转了过来。你想想这用兵打仗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辽东盛产毛皮、松子、金沙、珍珠、马匹、人参以及各种药材;女真人又缺汉人的粮食、布匹、铁器、器皿,李成梁便插手其中,不但军用充瞻,自己也成了巨富人家,还有余钱结好朝中大佬以自固。那努尔哈赤父祖便是与汉人做生意,从深山之中收买女真人的货物,运到汉人的集市中出售,换回所需的货物。借助这个关系他们就攀上了李成梁的高枝,努尔哈赤更是李成梁养大的,深得李成梁的信任。大明对女真各部的政策从来是扶其弱而锄其强,而爱新觉罗氏便是李成梁消灭女真强豪的走狗,努尔哈赤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才逐渐发展壮大的!”(。)
第两百三十章 遭遇()
“李成梁?他可及得上济农大人?”
“济农大人?”艾合买提想了一下,笑道:“阿克敦,这恐怕就不好比了,人生一世的功业既要看自己的本事,更要看真主的应许,时运不济,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有何用?济农大人生在嘉靖年间,最多也只能如李成梁一般;李成梁若是生在今日,又何尝不能如济农大人一般拥兵一方,割据自雄?”
“是呀!”阿克敦叹了口气,目光中露出黯然之色。艾合买提笑道:“阿克敦,现在对于你们乞列迷人正如当初爱新觉罗氏一样,正是千古难逢的良机。爱新觉罗氏如果当初不当汉人的走狗,只怕早就像王杲、阿台那样被李成梁消灭了,如何能有今日?济农大人他要对女真人用兵,一定会借助乞列迷人的力量来从背后牵制女真人,如果你能够为济农大人立下大功,即便册封你成为乞列迷人的大汗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为乞列迷人的大汗,这怎么可能?我什么都没有呀?”阿克敦目瞪口呆的看着艾合买提。
“有什么不可能,努尔哈赤以十三副甲起家,你现在也有十万铁箭头,同行的有百余人,鸟铳盔甲齐全,说来你现在的本钱可比他当初雄厚多了!”说到这里,艾合买提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阿克敦的肩膀,走了出去,只留下阿克敦一个人跪坐在地上,目光迷离。
叶县。
已经是黄昏时分,一小队官军骑兵,大约二十余骑,跑的马匹浑身汗湿,奔驰至北门。由于有流贼出没的原因,这几天城门进门紧闭,城头上也站满了守城的民壮,守卫北门的千总在盾牌的遮挡下探出头来,高声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要去哪儿!”
为首的军官高声喝道:“我们是洪总督麾下副将刘国能的部下,正要去讨伐流贼,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城休息!”
千总看了看下面那些骑兵的打扮,虽然觉得没有什么破绽,但想起流贼乔装成官军骗开城的事情,他心中越发不安,便高声喊道:“列位可带有什么公文?”
“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们是前面的哨探,哪来的公文!”那军官喝道。
“那就不好意思了!听说大股流贼正朝叶县这边来,知县老爷已经下令严加看守,若无公文的一律不许进城!”
城下的骑兵叫骂了几句,看到城头上不理会,也没有办法,过了一会儿,那个为首的对城头高声喊道:“老哥,天黑了风大,丢两捆柴火下来让我们烤烤吧!”
守门的千总怕城下的当真是官军,赶忙应道:“好说,稍等会!”
果然很快城头上就丢下了几捆柴火,骑兵们将柴火点着了,围拢着火堆一边烤火一边吃着干粮。看到这般情景,千总也放下了心,自己去窝棚里饮酒休息不提。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数百名骑兵赶到,为首的正是刘国能,方才那个为首的军官赶忙迎了上来,躬身道:“将军!”
“怎么回事?”刘国能看了看叶县紧闭的城门:“为什么不开门?”
“附近有大股流贼出没,不敢开门!”那军官低声道:“守门的千总要公文,小人身上没有,于是便僵住了!”
刘国能冷哼了一声,从一旁的中军官手中接过铜印:“你把这个给他看,快开门让将士们进城歇息!”
刘国能的铜印很快起到了作用,城门打开了。刚刚进城,他便跳下战马,对匆匆赶来的县令大声道:“县尊,本将受总督大人之令,前来讨贼,你这里有什么流贼的消息吗?”
县令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绿色的官袍在风中空空荡荡的,倒像是个衣服架子,对于刘国能的无礼他颇为不满,但考虑到对方口中的“总督大人”,他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长揖为礼道:“刘将军,昨天听说有两百多骑兵过了沙河,也不知道是哪股流贼,据说大队流贼正在往南阳去,有好几万人,还有留言说南阳已经被攻下了。”
“有好几万人?南阳已经被攻下了?”刘国能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清楚这位县令恐怕没有办法给自己什么准确的情报,以他过去在农民军中的经验,他不太相信南阳会这么快被攻下,毕竟无论是李自成还是曹操军中都没有多少火器、也没有攻城所必须的器械,而且对于多为陕西人的农民军来说,南阳是一块“硬地”(当时的黑话,即农民军熟悉的、有许多潜在支持者的地区),想要用内应的办法骗开城门也很难。他稍一思忖,便决定依照洪承畴的命令明天继续向南阳前进,直到获得足够准确的军情为止。
“县尊!我后面还有一千多步骑,都是一路从洛阳紧赶慢赶过来的,请准备好马料、干粮,还有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