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30-第2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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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起,轻轻落下。他刚想随便敷衍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厮该不是希望豪格打个大败仗吧!省的自己当出头椽子吧!”想到这里,孔有德只觉得背心里一片冰凉。
大同右卫,红土堡。
战斗已经结束,土地已经女真人的铁蹄撕裂,树木被砍倒,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和大豆被踏进泥土之中,插在地上的刀剑与箭矢被鲜血灌溉,成为新的可怕植物。垂死的战马在嘶鸣,伤者有的呻吟,有的在绝望的祈祷。跟在后金大军后面的蒙古辅兵们就好像秃鹫一样,穿行在战场上,他们给伤者慈悲的解脱,然后在其身上搜罗各种有用的东西:钱、靴子、衣服、武器,他们几乎没有不要的东西。在他们身后则是妇人和孩子,他们把箭矢拔下后重新整理扎成捆,以备再次使用。最后出场的是成群的乌鸦,人们刚刚离开,它们就聚集在尸体上,大快朵颐。
红土堡已经化为废墟,火焰已经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黑烟。在夯土和碎石砌成的城墙下,女真武士们来回奔驰,挥舞着皮鞭和武器,驱赶着幸存者离开已经变成废墟的故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面无表情,死气沉沉,步伐踉跄的拉着啜泣的孩子,其中多半是妇女和孩子,少数成年男子也多半是老人、残疾。
“大汗,您刚刚赢得了一次光辉的胜利,这边距离大同府城也就是三四天的路程了,大可一鼓而下。”内奇满脸谀笑,作为扎鲁特部的领,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蒙古人的脸,粗脖子,大脸庞,细长的眼睛,红褐色的皮肤,满脸的胡须,脑袋当中的头剃的干净,只留下两边结了许多辫子。他一边拍着皇太极的马屁,一边小心窥探着皇太极的脸色,这次攻打红土堡,是他的手下得到了先登的功绩,按照惯例,他拥有在第一个挑选战利品的权利。
“扎鲁特汗,不知你伐过树木没有?”皇太极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他笑着从一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明国就好比大树,我们要想伐木,就得先去其枝叶,然后才能砍伐其主干。这大同府乃是明国九边重镇之一,经营数百年,城高池深,城塞连绵数百里,岂可仓促破之?此次破边,我只是打算焚其积蓄,掠其兵民,以待其时而已。”
“大汗天生聪睿,非我等能及!“
“这也说不上什么聪睿,汉人的书里这些东西写的很多。”皇太极笑了笑:“扎鲁特汗,这次你的部下第一个登城,功劳不小,待会挑选战利品的时候你便第一个吧!”
“多谢大汗!“内齐得偿所愿,赶忙向皇太极下跪谢恩。皇太极笑吟吟的看了看四周,果然其他几个部落的汗都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他此番西征,被蒙古各部拥立为博格达彻辰汗之后,便率领各部从大同右卫破口,四处劫掠,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这些蒙古人。他很清楚,要想驱使这些桀骜不驯的蒙古人,就得恩威并施,大棒与胡萝卜,缺一不可;从努尔哈赤举兵反明以来,后金大军对蒙古人是屡战屡胜,威是足够了;而现在带着他们破边抢掠大明,便是恩了。这个内齐汗虽然人品低劣了点,但好歹肯卖力气,俗话说“千金买马骨“,这内齐就算再怎么不值钱,也好歹是一部之主,总比马骨头强多了。
皇太极正想着心思,却没看到范文程从斜刺快步走了过来。他向皇太极打个千,便上前在皇太极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太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强笑着对蒙古各部的汗说:“列位,我有点事情要和范先生说,你们先跪安吧!”
“喳!”
众人刚刚退下,皇太极便向范文程低声催问道:“这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范文程的脸色凝重:“在下已经从四个不同的溃兵口中得知大贝勒战败的消息了,他们的叙述经过印证细节都一致,应该不可能是谣言!
皇太极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阴沉,来回踱步,半响之后方才恨恨的骂道:“这个豪格,轻兵好进,坏了我的大事!”
“大汗!”范文程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虽说皇太极对他十分宠信,但伴君如伴虎,更不要说这还是个异族皇帝。他想了一会儿:“兵凶战祸,大贝勒也是不想的,兴许——”
“还有什么兴许的!”皇太极烦躁的挥了挥手:“敌情不明,还分兵,焉得不败?越是敌情不明,就越是要把兵力集中在手中,才能随机应变,后人。我以前难道没有告诉过他?当年萨尔浒之战,明军就是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还分兵四路,虚张声势,结果反而被父汗逐个击破。他这种打法,也就能欺负下不懂兵法的蠢材,遇到个有点本事的,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章 宝座()
“大汗,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大汗,在下的意思是大贝勒是不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奸计?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汗,你我都知道,大贝勒此番去虽然只有两千人,但是三旗的精锐,又是一人三马;纵然打不赢,跑总是跑的掉的。他追击的土默特察哈尔两部虽然人多,但青壮多半都不在,又怎么会打输呢?分明是敌情有误,方才会中计落败!”
皇太极没有说话,范文程这番话其实只说了一半,皇太极已经心领神会了。这次出师,主持情报工作的不是别人,正是主管兵部的岳托,正是岳托交上来的情报里说刘成已经将土默特与察哈尔两部的丁壮抽取的七七八八,他才制定了让豪格带着两千精兵追击西迁的这两部的计划。这个帽子一扣下来,岳托不死也要脱层皮,豪格反而成了受害者,罪行小了不说,而且代善——豪格一系对皇太极这一系的威胁也小多了。
范文程见皇太极一直不说话,心中越焦急,他在后金政权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深得皇太极的信任,得以参于机密,范文程平日里在家中也常以汉之尚书;魏晋之中书;唐宋之枢密、宣徽自诩,自以为位卑而权重,乃是天子心腹。但范文程也知道后金政权与高度中央集权的中原王朝不同,由于采用兵民和一的八旗制度的缘故,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八旗是分别掌握在女真亲贵手中,皇太极本人也只不过能够掌握上三旗而已。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实际上都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皇太极掌权也还罢了,如果生大的权力变动,像自己这样没有根基,全靠个人才干和大汗赏识的汉人很有可能会沦为牺牲品。他看了看最近的人也在三四丈开外,一咬牙道:“大汗,以微臣所见,大贝勒此番受挫,有损我大金国的兵威,只怕蒙古各部有所反复。应当让岳托大人加紧攻打新归化城,以震慑群小!“
皇太极冷哼了一声,范文程那点阴微的心思他如何不知道:既然豪格打了败仗,那只有让岳托打更大的败仗方能扳回来,恢复权力的平衡。光是情报有误还不够,逼着那岳托在坚城之下吃些苦头才好敲打嘛。只是皇太极的气度和胸怀比范文程要高明得多,他很清楚大明虽然已经是垂垂老矣,但毕竟立国达三百年的大国,女真人之所以能够从十三副甲起家,屡战屡胜,在短短的三十年时间里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上下一心,齐心对外。当然,这不是说后金上层内部就一片和谐,恰恰相反,从努尔哈赤家开始,爱新觉罗家族内部就充满了鲜血和阴谋,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兄弟相残;太妃阿巴亥的被逼殉葬、莽古尔泰的突然暴亡以及死后的遭遇、以及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对其子豪格的迫害都是鲜明的例证。但爱新觉罗家族的内斗始终都控制在一个很狭小的范围内,胜利者一方都颇为自制,没有扩大化,对失败者一方斩尽杀绝,牵连太多人。比如努尔哈赤战胜企图自立的弟弟舒尔哈齐后,并没有将其处死,而是将其关押起来,而且对其诸子并没有歧视,其次子阿敏成为四大贝勒之一,其第六子济尔哈朗后来更是在皇太极死后,成为辅政大臣之一;皇太极虽然联合兄弟逼死了太妃阿巴亥,但却没有斩草除根,伤害当时年龄还小阿巴亥的三个儿子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从后来看这三人也没有受到打压和歧视。正是因为这样,后金政权才能够安然渡过努尔哈赤、皇太极两任领突然去世的权力真空,没有出现毁灭性的内战,这与其上层领的眼光和胸怀是分不开的。
“罢了!“皇太极叹了口气:“范先生,你那法子还是算了吧,有些事情不能开头,开了头就没法收尾了!”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范文程扑倒在地,连连磕头:“方才微臣胡言乱语,还望大汗治罪!”
“范先生,你起来吧!”皇太极伸手将范文程扶起:“你的苦心和忠心我明白,只是我身为大汗,有些事情不能做,不然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我没有脸去见父汗,更没有脸见那千千万万为了大金战死的部众们!”
范文程惊魂未定的看着皇太极那张有几分憔悴的脸,通读史书的他自然知道身为人臣,插嘴帝王家事是多么犯忌讳的。只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汉臣,也轮不到他挑选机会了。方才皇太极拒绝了他的提议,本以为接下来的便是雷霆之怒,却没想到皇太极轻轻放过了,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感激。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皇太极自言自语道:“明国这边是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撤兵,可若是如此,内齐他们只怕会心中不满的!”
“大汗,须得分清轻重缓急呀!”范文程低声道:“您若是顾忌内齐这边,可以推说要将第一批抢掠而来的人口牲畜运回盛京,将两黄旗撤出口外,让他们自行其是也好。”
“也只有如此了!“皇太极点了点头:“范先生,豪格的事情你要抓紧探查,无论如何要弄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大汗!“
透过高大的金帐穹顶,夕阳余晖洒满羊毛地毯,为四壁挂上暗红色的条纹,精美的挂毯上描绘着狩猎与放牧的景象,透过帐篷口,可以看到远处的巍峨的西夏王陵和贺兰山脉,在刘成眼里,这一切都沉浸在一片血红之中。他坐在一张用黄金、白银、鹿角与象牙造成的华丽座椅上,据说这是孛儿只斤?旭烈兀从巴格达掠夺来的战利品,土谢图汗裘布辗转获得后作为自己的宝座。与这顶宏丽的金帐一样,都是刘成从土谢图汗那儿抢来的战利品,他坐在这样椅子上,只觉得屁股下面又硬又咯人,尤其是靠背上生出的那排鹿角,就好像两排锋利的牙齿,让人无法倚靠。
“吕大人!“刘成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让出宝座来:“来来,这是我从土谢图汗那儿抢来的,您也来试试,看上去还行,就是太硬了些,不如胡床舒服!”
“这,这个不太好吧!“吕伯奇有些犹豫的站在椅子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宝座:“这恐怕非人臣所能坐的吧?”
“哎!吕大人,你也太小心了,这里也就你我两人,外面都是些鞑子,难道你还怕他们中间有北镇抚司的人不成?”
听到刘成提到北镇抚司的名号,吕伯奇的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确认帐外都是刘成的蒙古卫士,方才低声道:“刘大人,你说话还是要小心些,有些玩笑可开不得!”
“是,是!”刘成见吕伯奇如此,心知自己方才的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赶忙笑道:“吕大人见谅,我这几个月都在漠北,身边的茹毛饮血的鞑子,说话办事也有些脱略大意,回来了还有些不习惯。”
“罢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成如此郑重的致歉,吕伯奇也不好说些什么,摆了摆手便作罢了。不过他还是在那张宝座上,坐了一会,起来时还是一副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样子,刘成看在眼里,不由得暗自奇怪:这椅子明明又硬又咯人,为何这厮倒像是莫大享受一般。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问道:“吕大人,这椅子如何?”
“好,好!”吕伯奇说了两声好,看到刘成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便问道:“刘大人,你看这椅子像是个什么?”
刘成看了看那座椅,想了会答道:“就像一张巨口,坐在上面的人就好像在口中,那些鹿角就像牙齿,这些蛮夷,好好一张椅子做成这个样子!”
“刘大人,我也是这么看的!“吕伯奇笑道:“看这座椅应该是王侯之位,想必做这椅子的人是想提醒君王:为君之人,便好似身处兽口之中,终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能持盈保泰,传于后世呀!”
“呵呵呵!”刘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