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秘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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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的话说完,那女鬼愣怔了片刻,对着父亲的棺材又叩了三个头,站起身又来到了我的面前,歪着脑袋对着我端详了好一阵子,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她走远,我忍不住就问爷:“爷,这个女鬼干嘛的?你怎么不让我收拾她呀?”
爷看着那女鬼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以后你自己会知道的。记着,你不能收拾她,以后还要时常来看看她。她也不易呢。”
爷的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再问个清楚,那刚才已经平静了的桃核泡子里却突然又涛声大作了。
我急忙转过头去看,只见一股子湖水就像一把刀一样,向着我爷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爷一见状,喊了一声“黑娃子小心”,随后就伸出一只手来,抓着我的领子把我向后远远地摔了出去。
我被爷一下子摔出去十来米远,就在落地的那一刻,我便惊异地看到,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突然从桃核泡子里飞了出来,“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岸边上。
我被摔的屁股蛋生疼,呲着牙往那边看去,发现爷当时见到那棺材出来也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口棺材落地之后,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吱吱呀呀鬼磨牙似的声音,伴随着这样的声响,棺材盖缓缓地打开了。
棺材盖刚开到一半,便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攸”的一下从里面飞了出来,之后定定地站在了棺材盖上面,我这时才看清棺材盖上的“东西”。
我之所以把他称为“东西”,是因为我当时实在拿捏不准他到底是个人还是个鬼。
那是一个看上去极其瘦削的老头,却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极为宽大的大红色的长袍。老头的脸基本超出了人的范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瘪,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一绺山羊胡子,如若不是他的脸上还有一层黄腊腊、皱巴巴的皮和一双会动的眼晴,那活脱脱就是一具骷髅!
那个老家伙一出现,便发出了一阵“桀桀桀”的笑声,听上去像老鸹在叫一样,听着人牙碜不已。他笑了几声,才开口说道:“党存仁,哨子爷?好久不见啦!火气还是这么大吗?”
党存仁是爷的名字,对于九家窑的人来说,知道这个名字的可谓瘳瘳无几,大家更习惯把爷称为老哨子爷,把父亲称为元哨子爷(父亲名叫党复元),而我却因为小名叫黑娃子的原因,打小就被人喊成黑哨子爷(那会儿还没有黑哨这个概念,后来好多朋友也拿我这称呼开玩笑,我无力吐糟,名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心里头对眼前这个可怕的老家伙不但认得我爷,还知道爷的名字的事情疑惑不已,当下也是竖起了耳朵听他俩说话,连屁股上传来的疼痛都似乎忘了。
那个老家伙一说话,爷的脸上立刻就显出了一副震惊的样子,颤着声音问道:“水窝子?你……你是活人还是死物?”
听到爷称他是水窝子,我的脑子里也是“嗡”的一下,惊的瞪大了眼晴。
水窝子跟喊山哨子,那是千百年来从没有变过的世仇!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令我震惊的是,我从小就知道,水窝子的传人从人世上消失,至少已经有五六代人、几百年了,可是眼前这个老家伙又怎么可能与爷相识呢?
第四章 水窝子()
丝绸之路沿途的几个镇子上流传着一首童谣,是这样唱的:
“祁连山上有神仙,喊山的哨子响连天,山神请他去赴宴,哨子嫌他菜太咸;
沙窝里有个沙绺子,随着带着个虎爪子,钻进沙窝没影子,吓的沙霸筛糠子;
滩把子手拿火灵扇,滩老爷作揖又打颤,给你做顿手抓饭,求你不要把锅端;
水窝子老爷最是牛,骑着河神水里游,哨子开道绺子跟,滩把子弯腰走后头。”
这首不知道从什么年代就流传下来的童谣,唱的是丝绸之路上行阳世通阴界的四种特殊职业的威名——镇祁连山的喊山哨子、镇沙漠的沙绺子、镇着戈壁滩的滩把子和管着马营河的水窝子。
从童谣里不难看出来,这四种人连山上的山神、沙漠里的沙霸、戈壁滩上的滩老爷和马营河里的河神这样的神明见了都害怕不已,说明他们个个本事不小。特别是水窝子,他不但敢“骑着河神游”,连喊山哨子、沙绺子和滩把子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他的面前都只能是开道喊路的跟班,足以说明了他的本事大到可以通天了。
但是自打马营河的水干了以后,水窝子便从九家窑人的视线里消失了。随着水窝子的后人断了根,这个本事逆天的职业也逐渐地成了丝绸之路上一个久远的传说。
然而没想到,那天从桃核泡子飞出的那个棺材里,却出来了一个被爷喊作水窝子的老头,一个长的比鬼还可怕的老头。而且这个老头还跟我爷认识,这就完全超出了我当时的认知范畴,一时间傻愣在地上,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除了震惊,我心里更多的是害怕。因为所有九家窑的人都知道,喊山哨子和水窝子是世仇。具体是什么原因,我那时还不知道,但“世仇”二字和传说中水窝子神鬼难挡的本事,以足以让我为爷捏一把汗了。
水窝子的乍然出现,显然令爷也是异常吃惊的,他颤着声问水窝子是人是鬼,其实也只是借此表达一下自己心里的震惊而已,以爷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水窝子是实实在在的大活人。
水窝子见爷惊愣在当地,身形飘飘忽忽地从棺材盖板下来,却直接绕过爷来到了我的面前,睁着他那双深陷进眼窝的浑浊老眼打量了我很久,又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说:“这娃子都这么大了!怎么长的这么黑啊?不过倒是满结实的。”
我那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水窝子那比鬼还可怕的长相就不必说了,只是他说话的那个声音,就能让人从头麻到脚后跟上。我敢保证如果你听了的话,肯定要做上几天恶梦。
听水窝子话里的意思,这老鬼不仅知道我爷姓甚名谁,甚至连我的存在都了如指掌一般,我心里对此又惊又疑,却怎么也不敢说话。
这时爷也走了过来,他的神情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当他拿出旱烟锅子准备抽烟的时候,我还是发现他的手有些微微的轻颤。爷一边往锅子里装着旱烟,一边对水窝子说:“这娃子苦命啊,生不逢时么。”
水窝子冷笑了一下说:“本来就是个不该生的么,你们非要把他弄到这人世上来,不受苦还能咋?”
爷嘴里叼着旱烟锅子,从烟袋里拿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捻出一小撮烟叶来,装到了烟锅子里,“嚓”的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但火苗还没有碰到烟叶子就被风吹熄了。爷又划着一根,用轻颤的手掌拢住了,才将烟叶点着。狠狠地连抽几口,待锅子里的烟叶再也吸出烟来,“噗”地一吹,将燃尽的烟灰从烟锅子里吹了出来。这才开口说话:“这娃子以后恐怕得托付给你了。”
水窝子闻言,侧过头盯着爷看了一会儿才说:“非得这样么?赶尽杀绝?”
爷说:“我儿不能就那么无端地亡了,不管咋,我也得找他讨个说法去。”
水窝子又是一阵阴恻恻的笑,末了眯着眼问爷:“你就确定你儿的死是他干的?”
一听这话,爷的神情顿时显得激动了起来:“七魂出关的时候索的命,沙鼻子沙嘴浮泡眼,这手段别人做的来么?我要连这都看不出来也配做哨子么?”
水窝子说:“他现在落魄成这副德性了,干嘛非得找你哨子爷的霉头?这么多年了,你就从来没想过,马营河的水咋干的?沙窝子怎么越来越大了?这祁连山还是以前的祁连山么?”
爷听了水窝子的话,抬头看着祁连山沉吟了很久,又神色坚定地说:“旁的我不管,也管不动了,可我儿的仇我得报,不管咋,我怎么也得找他问个清楚。”
水窝子摆了摆手说:“你也别下去问了,我就能告诉你,你儿的死是他自找的,明明就没有那个金钢钻,还非得揽那个瓷器活儿,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听了水窝子的话,爷顿时愣住了,一脸惊异地问水窝子:“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我儿找着那东西的下落了?”
水窝子对爷的问话却是不置一词,转头看了看父亲的坟包子,有些怅然地说:“元娃子(我父亲)啊,心太急了!”
听水窝子这番感叹,爷的神情也顿时显得很落寞,他又点了一锅子烟,悠悠地说:“我儿不能妄死,他不会白死的。”
水窝子又冷笑了一声说:“有我在,你以为你翻得起什么浪来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说:“这娃子还这么小,你舍得?”
爷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确实也没想到你这怪物真的还活着,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憋屁不响地退回去,你本事大,划下道道来我接着就成了。至于这娃子么,我就交给你了,虽然我最恨你,但最放心的也是你。”
水窝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问爷:“就在这里吗?让这娃子看着你是咋死的?”
爷没再说话,他把旱烟锅子收起来在腰里别好了,从兜里掏出了他的骨哨子,交到我的手中,又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黑娃子,骨哨子是我们喊山哨子的命根子,你要好好学好好练。堂屋的房梁上有本“灭鬼谱子”,你要勤加练习,不但都要学精了,也要保管好,传承不能断的。好好活着,认认真真学本事,你爷和你爹命苦,你的命更苦啊,熬着吧,横竖都是一辈子。”
爷的声音轻轻的,有些颤,听的人心里有种潮乎乎的感觉。
刚才爷和水窝子的那一番对话,我听的懵懵懂懂,好多事都想不明白,但此时我却是听出来了,爷是觉得有人害死了父亲,要找那人为父亲报仇去。可是水窝子不让,还要拦着爷。而且,听爷的口气,他连我都托付给水窝子了,那定然是做定了必死的打算了。
我一听爷这么说,心里一害怕,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拉着爷的手哭嚎着说:“爷,爹给我托梦了,说是不让你替他报仇,让你好好养老。爹的仇我来报,咱们回家吧,我刚没了爹,您要再走了,我咋办呀!”
听着我的哭嚎,爷也是一脸的悲戚,他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任凭我哭着喊着,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水窝子在一边看着,又跟爷说:“这娃子说的对着呢,你安生回去养你的老吧,真有什么事,等这娃子真正长大了再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娃子几辈子才能出一个?你这么走了,就真不想看看他将来风风光光地当哨子爷么?”
爷还是那么搂着我,搂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淡淡地对水窝子说了一句“走吧”,之后便转过身去,几个箭步就跑到了桃核泡子边上,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我一见爷跳下了水,突然就觉得脑子里跟炸开了似的难受。直觉告诉我,爷这一去,恐怕就再也上不来了!我疯了似的喊着爷,也急忙追到了桃核泡子边上,就要不管不顾地跳进水里去拉爷,却被从后面赶上来的水窝子一把给拽住了。
我努力地想挣脱他的手,可是任凭我踢他、咬他、挠他、啐他都无济于事。他就那么抓着我,任凭我在那里发疯发狂,始终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待我发泄的力竭了,哭喊的嗓子哑了,他才松开我的手,之后用他那宽大的袖袍子一闪,我便被卷着摔了出去。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就见到水窝子又一次站在那个棺材上面,连人带棺材缓缓地沉到桃核泡子里去了。
我一爬起身来,又踉踉跄跄往桃核泡子边上冲去,这时已经被水没了半截身子的水窝子对我喊了一句:“老实在这儿呆着,不到你死的时候,你想死也死不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就一下子激起了我心里对他无比的仇恨。眼瞅着他即将从水面上消失了,我赶紧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对着他的脑袋就狠狠地扔了出去。
石头没能打着他,只是在桃核泡子里掀起了一点儿很小很小的浪花。在石头落水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水窝子好像冲我笑了一下,只是那笑里却是满含着嘲讽、轻蔑。
一个对着我这样笑的人,一个将要害死我爷的人,爷竟然要把我托付给他!我想不明白,实际上更不愿意去想。
当我踉跄着脚步来到桃核泡子边上,准备跳下去找爷的时候,桃核泡子里突然就掀起了一股子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