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不是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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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您说,祖尔胳膊腿都断了,只能背尸。
爬赤柱峰的时候,小老儿实在走不动了,万般无奈才想出这个阴损的主意。
把他的脑袋手脚带回来,身子扔进了赤柱峰下边的山涧里。”赶尸匠眨巴着鼠眯眼,边说边小心翼翼睥睨他的脸色。
他话音刚落,宋阿嫂又哭着要扑过来。
“事已至此,杀了他也没用,”旷野拦住她,温声劝道,“叫他赶紧把祖尔的尸骸找回来才是要紧。”
“各位活祖宗,”赶尸匠哭丧着脸,声音都抖了,“赤柱峰下边儿可去不得哟,那儿真真的闹鬼,你们就饶了小老儿吧!
小老儿也就是为了糊口饭吃,但凡有活路,也不会干这个赚喜神钱的营生!”说着,砰砰砰继续不停地磕头。
叶析听他连哭带嚎说得很凄惨,不禁有点心软。
旷野板着脸道:“你知道下面闹鬼,还把祖尔丢下去!简直是太可恶了。”
骆柯似笑非笑地搭话:“你不愿意主动下去也行,大不了把你丢下去嘛,正好和祖尔作伴,省得他在下面寂寞。”
赶尸匠顿时像被卡住脖子的兔子,张着豁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灰褐色的脸膛上淌出两道沟。
宋阿嫂歇息了大半天,又被喂了点水,这会儿精神了些,突然挣开扶着她的人,走到骆柯面前,扑通就跪下了:“骆柯,阿嫂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阿嫂信不过那个畜生,他趁机逃掉阿嫂也没办法。
别人又都没法跟他同去,你帮帮阿嫂,跟他一起去把祖尔带回来吧!”
叶析和旷野忙往起拽她,谁知她死死抱住骆柯的双腿,说啥也不肯松手。
“宋阿嫂,你别为难骆柯。
大家都知道,这两年,那条山涧里死了多少人,骆柯又不是寨子里的人,怎么能让他去犯险呢?”旷野叹了口气,“你别担心,还是我走一趟,一定把祖尔带回来。”
“不行,你不行的,万一……”宋阿嫂使劲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不行也得行啊,怎么着也不能让祖尔曝尸荒野。”旷野说着往起拉她,拽了好几下,宋阿嫂才勉强松开手。
为难地看着他,心里知道应该拒绝,可是又惦记儿子的尸骸,所以左右为难,只能不停地呜呜哭。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旷野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温声吩咐,“先把这个家伙关起来,明儿早上我和他一起去找祖尔。”
“旷野!”有人紧张地叫。
“那条山涧可不能去哟!”有人哆哆嗦嗦劝道。
旷野摆摆手:“都别说了,我决定了,我想阿爸也不会反对的。”
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幕的骆柯突然开口:“你们别吵了,我去好了。”
“骆柯!”旷野吃惊地叫,“你不知道……”
叶析心里也是一紧,不过他见识过骆柯的本事,所以还不算太担心。
骆柯打断旷野的话:“没关系的,我有分寸,你帮我准备些东西就行。”又扭头吩咐叶析,“你也别闲着,明天起早去采些菖蒲回来。”
***
因为心里有事,叶析睡不踏实,天才蒙蒙亮,就爬了起来。
骆柯睡相不太好,眉头紧皱,因为什么烦恼似的,弓着背,蜷着身子,被子卷在一边。
叶析扯过被子给他盖妥,掖好被角,才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
出去洗了把脸,被冷水一激,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时间太早,整栋吊脚楼安安静静的,显然旷昀父子还在睡梦中。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拐过竹林,一眼就看见爱漓坐在瀑布边的一块石头上,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在专注地想着什么。
他挺喜欢这个粗枝大叶的女孩,所以高高兴兴打招呼:“爱漓!你起得好早啊!”
爱漓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叫声,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
抬眼见是他,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勉强扯扯嘴角:“叶析,是你啊,你也蛮早的。”
“我来采些菖蒲,你一大早坐这里寻思什么呢?”叶析随口问。
“……”爱漓沉默了。
“难道跟旷野闹别扭了?”叶析调侃。
“你也看出来啦?”爱漓苦笑,“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我。”
第53章 十七()
“怎么会呢?”没想到会引出这个话题,叶析只能装糊涂,尴尬地说,“你们不是快要订婚了吗?”
爱漓轻轻叹了口气:“我看旷野和旷家阿伯对我都不太满意,或许会取消婚约也说不定。”
“不会吧?!”叶析知道,对苗人来说,婚约是很严肃的约定,他没想到俩人之间会变得这么严重,吃惊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爱漓是个有口无心的直性子,百般烦恼的事压在心里好久,又不能向父母和寨子里的人倾诉,难得找到听众。
听他问起,于是不加思索地一股脑说道:“旷野本来是我阿姐爱菱的未婚夫,和阿姐自幼定亲。
四年前旷家阿伯送他是那里教育环境好些,做苗王也需要懂得很多东西、跟上时代的变化。
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整整两年,连寒暑假都没回过家,也不知道在学校忙些什么。
后来还是阿伯觉得不对劲,三催四催,才终于把他给叫回来。
他是带着骆柯阿哥一起回来的,喏,我就是那时候认识骆柯阿哥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旷野这次回来以后,对阿姐突然变得很冷淡。
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和旷阿伯吵架,说是要取消婚约,所以那段时间阿姐都很不开心。
更奇怪的是,退婚的事还没定下来,几天后的夜里,我阿姐突然失踪了。
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寨子里的巫医陶尼,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他们两个私奔了。”
叶析蓦然怔住,只觉得打心底里嗖嗖直往上冒凉气,他想起骆柯曾经说过的话。
不论真凶是谁,他都可以断定,爱菱和陶尼,其实不是私奔,而是被杀害了。
“我阿爸阿妈一直觉得对旷野有愧。我倒是很纳闷,阿姐打小儿就很喜欢旷野,就算是跟他一时闹脾气,也不会和陶尼私奔吧?”没留意到叶析骤然发青的脸色,爱漓困惑不解地说。
“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吧。”叶析干涩地开口。
“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是如果阿姐没跟陶尼私奔,她又去了哪里?”爱漓轻叹,顿了顿,她又说道,“前阵子,旷家阿伯来到我家,跟我阿爸阿妈提亲,我阿爸阿妈答应了。
阿姐失踪了两年,谁也不认为她还能回来,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下一任苗王,何况旷野那么出色,他们都觉得很满意。”她深吸口,“可是,我看得出来,旷野根本不喜欢我,但他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答应和我订婚呢?”
她烦恼地摇摇头。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旷野和骆柯拥抱的那一幕,叶析一定会安慰她,说她想多了,可现在,除了沉默,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阿伯也是,对我完全不满意。”爱漓再度叹气。
“既然这样,”叶析斟酌着问,“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旷野订婚?”
爱漓抬眼,幽幽地看着他:“我喜欢他啊,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那时候他是阿姐的,现在终于给了我拥有他的机会,我怎能拒绝呢?”
“可是……”叶析踯躅。
“就算他心里没我,”明白他的意思,爱漓打断他的话,“那又怎样?不试一次,我又怎能甘心?”
“……”叶析默然。
“知道吗?这世上最痛苦最无奈的事,就是你明明知道那个人不爱你,你却不能不爱他,就像飞蛾扑火一样。”爱漓低声说着,站起来,自嘲地笑了笑,“我还真是可怜。”她说完,慢慢走远了。
她背后,是飞流直下的湍急瀑布,银白如练,美丽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可惜清冷而毫无温度。
想起僵尸客栈里变成焦炭的那只小飞虫,叶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
卧不库达通往赤柱峰下只有条羊肠小道,非常险峻陡峭,骆柯把叶析采回来的菖蒲,和旷野帮他准备的一堆古里古怪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然后自己背上,准备出发。
叶析当然死巴着要一起去。
他一旦执拗起来,骆柯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带上这根甩不掉的尾巴,旷野也要同行,结果被旷昀拦住。
骆柯也劝他:“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才闷闷地作罢。
骆柯不愿意带他们,纯粹是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在骆柯记忆中,两年前将陶尼尸体丢下山涧的位置,恰恰就是祖尔被抛尸的地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蓄意?
难道卧不库达这两年阴气炽盛,是因为陶尼的冤魂在作祟?
但短短两年时间,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何况,他已经被封印,又是谁帮他解开了封印?
骆柯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山路崎岖难行,三人行进很慢,走了差不多一整天,才抵达峰底。
四野空寂,正是夕阳无限美好的时刻。橘红的太阳像颗腌渍得透透的咸鸭蛋黄,欲坠不坠地悬在天边。
晚风挟带着凉爽的寒意,白日里的燥热减轻很多。
空气质量跟尘土飞扬的b市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令人格外心旷神怡。
叶析开始还不时和骆柯说几句废话,渐渐也不吭声了。
附近看不见树,触目所及都是贴着地皮生长的萎黄小草。
干巴巴的,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因为土地缺乏养分,这里的植物大都生长得很可怜。
两边的山壁也都是灰突突的岩石,景色单调而乏味,看久了,人就难免犯困,叶析本来昨夜就没睡好,越发提不起精神。
走着走着,走在最前面的赶尸匠突然停住脚步:“就,就在那儿。”他哆嗦着手指,指向前方。
叶析一个没提防,差点撞到他身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怪模怪样的石头旁边,有一团白花花、血糊糊的东西。
走近些,看得更清楚了,果然是段躯干。
只是血渍早已凝结干涸,黑乎乎的蛆虫如淌水般,正从皮肤下蠕动着爬出来,都长着蚂蚁般的触角,身上有盔甲似的硬壳,也不知道有多少只,前赴后继爬个不停,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恶心的虫子,叶析愣愣看了几秒钟,转身狂吐不止,几乎连胆汁都呕出来。
这还得庆幸,因为不合口味,他早餐吃得很少。
骆柯倒是面不改色,摸出道黄符,乌哩哇啦念了几句咒语扔过去。
道符燃着微蓝色的火焰落在尸骸上,那些蛆虫哔哔啵啵脆响,很快变成了一小滩一小滩墨汁般的黑水。
赶尸匠看得目瞪口呆,睥睨骆柯的眼神里露出惊惧畏缩的神色,脚后跟悄悄往后蹭。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骆柯没搭理他,从背包里拿出菖蒲,全洒在尸骸上,然后又掏出旷野帮忙准备的伸缩性竹竿和麻绳,绑成副简易担架,招呼他过来帮忙。
赶尸匠磨磨蹭蹭走过来,俩人一起伸手,抬起尸骸,准备把它放在担架上。
谁知刚抬起来,赶尸匠突然变了脸色,“嗷!”地惊呼一声,猛然撂开手,跌跌撞撞转身,拔脚便跑。
尸骸重重摔回地上,骆柯这才发现,原来它下面竟然还压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大半被赤色的土掩盖,上面恰好覆着祖儿的尸骸。
如果没有搬动尸骸,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骷髅头顶、脚掌、手心都钉着熟悉的桃木钉,骨架上则沾染了尸骸上落下的暗红色血渍和零星的碎肉块,看起来分外恐怖。
陶尼!这具骷髅竟是陶尼!
霎时手足冰凉,骆柯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恍惚,又模模糊糊地浮现起杀死陶尼时的情景,他使劲晃晃头,定定神。
“哇!”瞧见这一幕,叶析也大吃一惊,但他最近见鬼见得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见赶尸匠正往来时的路上狂跑,气愤地说,“我去把他抓回来!”
“算了,让他走吧。”骆柯摇头阻止,既然找到祖尔,赶尸匠在不在都没有关系了。他的行为虽然可恶,可是也罪不至死,犯不着死抓住不放。
叶析明白骆柯的想法,只是眼睁睁看着赶尸匠逃跑,心里多少有些不甘,无可奈何地咒骂了几句,虽然看见死尸,心里毛毛的,也只好过来帮忙。
俩人将尸骸稳稳当当放在担架上,骆柯又用剩下的麻绳将它跟担架牢牢绑成一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