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胜利前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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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现在,都给老子双手抱着头,一个接一个的出来。”
从里面走出八个人,四个受伤,另外四个中两个约四五十岁,两个十五六岁,一问才知道,这四个都是伙夫。
张青山第一个冲进镇公所,跟战士们把镇公所里搜索了一遍,虽然很多地方凌乱无比,却没有现一个人,显然都匆忙逃走了。
罗平让黄德宝带着三班控制住镇公所,他带着剩下的战士顺着枪声去追杀那些逃跑的反动派头子。
黄德宝带人把那八个俘虏押到镇公所平日处理百姓纠纷的大堂,让他们蹲下后,正打算四处看看,隐约听见“呜呜”地哭泣声。顺着声音找去,却见张青山蹲在大堂的角落里,抱头轻泣。
轻拍了一下张青山的肩膀,轻柔的问道:“青山,怎么了?”
“班长,没什么,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黄德宝刚要收回的右手顿时一停,又轻轻地拍了拍张青山的肩膀:“没事,我理解,哭出来就好。”
张青山的阿妈生他时,血崩而死。十四岁时,进山打猎的阿爸不小心掉落悬崖而亡。失去父母的张青山虽然已经懂得如何打猎,但年纪太小,只得下山。给地主家放过牛、在大烟馆里当过小伙计,甚至吃过观音土……在这人吃人的社会,他如小草一般,虽然被人踩在脚下,却顽强的挣扎着活下去。
流浪到湖北省来凤县,因他机灵懂事,被一个姓陈的漆匠收为徒弟。年迈的陈师傅无后,对张青山极好,让张青山再次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与关怀,自然要百般孝顺,最后,两人成了干父子。一年多后,在干爹的推荐下,张青山又跟别人学会了木匠、泥塑匠等一些手艺。别人可没有干爹那样好相处,让他的学徒日子过的很是艰难,挨打是家常便饭的事,这是当时当学徒的规矩,干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他咬牙坚持着把本事学到手。
因他勤学苦劳,善于思考,带人真诚,渐渐地,在当地有了名气,不仅能养家糊口,甚至还带了徒弟。
可他谨遵对几位师傅的承诺:绝不跟这些师傅抢饭碗。几个月前,毅然背着已经年迈的干爹回到桂塘镇,凭着手艺,很快就在镇上打响了名气。
田寡妇死去的丈夫原本是乡团长,有钱有势。她要嫁女儿,叫张青山去给她干活,做嫁妆用的箱柜、匾对。可张青山这些年的苦难生活,让他同情贫苦百姓,憎恨仗势欺人的恶霸,所以坚决不干。田寡妇派人把他抓去,逼着干活,张青山假装答应,却在深夜里逃跑回家。正要背着干爹离开本镇,被田寡妇派人再次抓住。
田寡妇拿干爹威胁,张青山只好假装答应。两天后,在朋友的帮助下趁夜接出干爹,再次逃跑,又被田寡妇派人抓住。
气急败坏的田寡妇将父子俩毒打一顿。张青山年轻力壮挺得住,可年迈的干爹却被打的当场吐血,一病不起,第二天黄昏时分就驾鹤西游。
张青山安葬好干爹后,转身找田寡妇拼命,反被田寡妇的爪牙们爆打了一顿。跑到镇公所状告田寡妇,结果可想而知:就在这镇公所的大堂上,镇长王维庆居然颠倒黑白,污蔑张青山虐待陈师傅,以不尊师重道为由将其打了个半死。
最后,还是在学校教书的堂兄张青贵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指点他:听说红军是咱们老百姓的队伍,估计会给穷苦百姓做主,你去试试。张青山这才跑到招头寨参加了红军。
带着红军回到桂塘镇,来到当初挨板子的大堂上,激动、兴奋、悲愤等等感受,伴随着一幕幕往事浮现心头,忍不住跑到一旁痛哭一场。事实上,不少红军战士都有类似的苦难经历……
第七章 诡异的安静()
“班长,我知道红军战士不能哭鼻子,可我实在忍不住想哭,请你批评我吧。”到底是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躲在一旁泄般的痛哭一场没什么,但要当着别人的面还哭,张青山觉得很丢脸。
“这有什么批评的?大家都是穷苦百姓,经历都差不多,哭一哭,泄一下,人之常情嘛~!”黄德宝大咧咧地笑道:“我参加红军前是个挑夫,也是受不了国民党反动派和地主老财的剥削,才跑去参加红军……你知道我俩的经历中,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见张青山边抹泪边摇头,黄德宝得意的一笑,道:“我忍耐功夫比你强,并不急于报仇,而是找准机会悄悄摸进去,躲在贾财主睡觉的床下,等贾财主睡着了后踩爬出来,一柴刀就要了他的老命,然后,抢了他的枪就投奔了红军。所以,你小子要是跟我学,多点克制,想点计谋,绝对能当场就给你干爹报仇雪恨。”
张青山有点羞愧的摸了下后脑勺,争辩着:“他们人多,又有枪,我……”
“看,你这话就说到关键点了。”黄德宝掏出烟,给张青山一根,等两人都吸着烟,在吐出烟雾中,他神色平静的说:“国民党反动派有枪,我们没枪,才会被他们踩在脚下欺负,所以,我们必须要有武器,有自己的队伍,他们才不敢随意的欺负我们。这就是党中央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硬道理……表面上看,到处都是国民党反动派及其爪牙,可仔细想想,这天底下,还是工农大众占多数。只要把工农大众团结起来,国民党反动派一推就倒……就拿你的事来说,田寡妇是国民党反动派的爪牙,而你是一个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对吧?你一个人去找田寡妇算账,人单力微,而他们人多,枪多,势力大,自然没你好果子吃。可现在,这么多劳苦大众汇集在一起,在的领导下大家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如一滴滴水珠汇聚成一条澎湃的大江大河,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强大力量……你看,别说田寡妇,就是这镇公所,还不是被我们红军一击即破。这就是团结的力量,只有团结互助,才能战胜一切。明白了么?”
张青山沉吟了一下,眼睛一亮,坚定的点点头。随即却一拍大腿,站起来急道:“班长,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怎么了?”
“我得赶快去找田寡妇算账,给我干爹报仇雪恨。要是让她跑了,那就太对不起我干爹的在天之灵了。”
“等你想起来,太阳都落山了。”黄德宝一把拉住他,笑道:“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把你的情况跟上级汇报了,上级会如实调查,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说到这儿,他凑近了点,小声道:“在攻打前,我还特意跟负责维持治安的二排长说过,他答应会帮你控制住田寡妇的。你就安心的在这里等着,等彻底控制住全镇后,我带你去找田寡妇,为受她欺压的所有人出头。”
这堂政治思想课,黄德宝足足给上了半个小时,让张青山明白了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道理,尤其是‘团结互助’四个字,牢牢地刻在他的心头。一直到外面的枪声彻底停止,才带着张青山去看看情况。
来到大门口,眼前诡异的景象让大家都愣住了:街道上空无一人,门面店铺紧闭,清风吹过,扬起几张废纸,孤零而苍凉。一只大黄狗从门前夹着尾巴跑过,格外醒目。
如果说,这是因为刚刚的枪声吓的百姓躲避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看着右边远处红军战士押过来一群人,却无一个百姓迎接,甚至没人出门看热闹,这让大家非常不适应。要知道,以往红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拥护红军的场面,让每一个红军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与现在的场景截然相反。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刚打完胜仗的高兴劲。
“把他们押到镇公所里面分开关着。”张国志连长面无表情的站在镇公所大门前的阶梯上,见如此,别人也不敢问。
一直等到四排的人保护着宣传队过来,张国志的面色稍许松动了点,跟宣传队的队长向家富(团宣传处的处长,只是大家习惯叫宣传处为宣传队,自然也就叫他队长)边握手边说:“向队长,形势严峻,担子不轻呀!。”
向家富扭头看了看冷冷清清的街面,肃穆的点点头:这次,上级让他亲自带队,本身就是对问题严重性的一种准备,可看到这样诡异的场面,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眉头微皱的又扫了眼街面,轻叹一声:“进去再说吧。”
张青山可没心思管这些,一见到二排的人过来,就屁颠屁颠的帮着指引他们把俘虏关到镇公所后院的临时牢房里。如此热情的目的不言而喻:套套近乎,才好开口问是否控制住田寡妇。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人带到了一间房外。
“报告!”
“请进。”
走入房间,现房间里只有张国志和向家富。
“连长好!向队长好!”
“别这么拘束,来,坐。”
等张青山坐下后,向家富边给他倒茶水边笑道:“你就是一路领我们过来的张青山同志吧?”
“报告……”
“坐!坐!这里就我们三个,没外人,不用这么拘束,就当是同志之间闲聊。”
“是!报告向队长,我是张青山,您叫我小张就行了。”
“呵!呵!张连长,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来,我以茶代酒,代表宣传队,感谢三连的同志们一路保护我们平安到达这儿。”
喝完茶,正事来了。
“小张,你是本地人?”
“恩!”
“刚才街面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张青山摸了下后脑勺,摇摇头。
“这么说吧,你觉得,镇上的百姓为什么不敢出来,是怕我们,还是怕反动派的报复?”
张青山低头微微想了想,猛地想到了什么,赫然站起来就要张嘴,却见连长和向队长都有点吃惊的看过来,便意识到自己这么大惊小怪的有些不礼貌,赶紧解释:“连长,向队长,我大概猜到原因了,可我要说错了,你们不能怪我。”
“不怪,绝对不怪,我刚才都讲了,大家就是同志之间闲聊,说错了也不打紧。”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说错了可不要怪我!倔脾气上头,张青山心一横,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第八章 借人()
在红军来桂塘镇之前,镇上早就有关于红军的传闻,不过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版本:一个说红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一个说红军是来‘共产、共妻’的,两种主要舆论交错,弄的很多百姓都不知道该相信谁。
在一些地处偏僻,信息不达的地区,百姓容易受到蛊惑而产生误会,形成了大家常见的套路:一开始听到红军来了,百姓们就全家全村的往山上躲避,等慢慢了解清楚什么是红军后,态度会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烈拥护红军。
但桂塘镇上的气氛诡异之极:百姓不逃,也不出来迎接红军,这可是红军指战员们从未遇到过。
究其原因就两点:一是这里不仅民风极其彪悍,对外时还爱抱团。而本镇又是个富庶大镇,家家户户都有火枪大刀之类的武器。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来的红军不多……说白了,百姓在观望,红军的下一步行动将决定他们的反应。二是红军突然杀到,不仅反动派头子措手不及,也让百姓来不及反应。
“我敢保证,如果此时随便进入一户人家,里面无论男女,绝对都是刀枪齐备。”
“你是说他们准备跟我们拼命?”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以前经常有土匪打镇子的主意,次数一多,镇上的百姓就养成了这种习惯:不管是谁,只要武力进镇,他们都是这种反应。”
张国志最先反应过来:按张青山的意思,此时此刻,桂塘镇就是个火药桶,百姓们人人神经线紧绷,只要有人冒充红军滋扰一户百姓,那就等于点燃了引信,必然引得本就六神无主又急于自我保护的镇上百姓的强烈反应,到时候将一不可收拾。
“来人!”
“到!”
“传我命令,所有红军战士,不得随意进入百姓家,更不许有人滋扰百姓。违令者,军法从事。同时,严查一切可疑人员,如遇抵抗,放手去打,但千万不能伤及百姓。”
向家富从未遇到过这样诡异的场面,但从更深层次来说:这也是百姓被迫害的有些麻木的正常反应。所以,他面色虽然有肃穆,可还是尽量压制内心的焦虑,淡然笑道:“小张,你是本镇人,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尽快打破这种局面?”
张青山沉吟了一下,道:“我想,只留下一个排的兵力守在镇公所,别的都撤到镇外戒备,如此,可以最快最直接打消镇上百姓的抵触情绪,安抚百姓之余,还能证明我们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