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记录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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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里就是专门为社会底层人员提供廉价住处的地方了。
女人借着我的力量支撑慢慢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却是不放心就此离去。她一个人在生病,怀着孩子,没人照顾,缺医少药,再这样下去,她死在这都不会有人知道。
第53章 相依为命的母子()
女人烧得很厉害,她苍白的脸上总有豆大的汗珠不时滴下来,身体的温度却一点也没降下去。
如果她坚持不看医生不吃药,任由她这么烧下去,真的会出事。
我环顾四周。小小的出租房内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一张单人床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内侧靠墙还堆放着衣物,仅容女人一个人平躺着,连翻个身都做不到。门口后堆放着杂物,在杂物堆的上方有个小小的壁橱,放了些碗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间小小的阴暗的房间内,仅能通过墙上高高开起的一扇小窗透进点阳光与空气。
话说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想看到阳光?做梦呢吧您?
我翻翻找找,拿出个大一点的桶,又从她的衣服堆里找了件看起来很破旧基本不能穿的衣物,撕开成条,扔进桶里,然后拿着桶出去找水。
简陋破旧的民房一间连着一间,有很多明显是为了能塞更多人故意隔出来的,这些民房多数就像那女人住的一样,没有厨房,没有厕所,没有水源。
我出来找水,顶着周围各色肤色的人们或打量或讽刺或警惕的眼神,穿梭询问着,在众人的指引下,终于打回来一桶不甚干净的水。就这,还是需要花钱买的。不过作为一片贫民区的住户,每人每天还是可以限量打来两小桶水的,多了就要再花钱,我费了些口舌才弄来这些水。
原路返回,女人仍然保持着我走时的姿式,双眼紧闭躺在床上。
我投干净布条,拧干水,将其中两片搭在女人头上。解开女人的上衣,轻轻用凉布条擦着她的前胸和腋下,希望通过物理降温的方法让她体温先降下来,只要退了烧也就没有大碍了。
“你在干什么?”我刚刚投完布条开始擦第二遍,便被人狠狠一下撞到腰间,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直不起腰来。
说话的声音明显还带着稚嫩,是个孩子。我不会跟个孩子计较。
缓了会神,疼痛感渐渐轻了,我努力挤出个自认为友好的微笑,抬起头。
好漂亮的小男孩!我心下赞叹。
大大的碧绿色眼睛,双眼皮,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一头卷曲的金发,紧紧抿着的嘴唇让他显得调皮而倔强,很是可爱,让我忍不住想抱他一抱。
可是他的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戒备与凶狠,让我脸上的笑容不由地一僵。
我开始解释:“小朋友,是这样的。我在街上走的时候碰到了你的妈妈,她生病了,烧得很厉害,可是却坚持不看医生,只是让我送她回家。我以为她没有旁的亲人,一个人发着高烧,如果没人照顾,她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有危险。所以我帮她打点水降降温。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
小男孩听了我的话,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女人的头,之后他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对不起,阿姨,我刚才不应该撞你。谢谢你照顾我的妈妈。”
“没关系,你妈妈有你这样的护着她的孩子,是她的幸福。你的爸爸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男孩在听了我的问话后,原本脸上带着的彬彬有礼的笑容不见了,一下子变得阴沉而冷漠,只听他淡淡地、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我没有爸爸。”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是问到了人家的隐私问题了。
我不再说话,将已经不太凉的布条重新浸入水中,接着帮女人擦洗,小男孩在旁边专注地看了一会,便要求接替我的工作:“谢谢您了,阿姨,不过总麻烦您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您估计也累了,休息一下吧,我来就可以了。”
我没有拒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现在可以帮他一时,却始终不能帮他一世,他最终还是需要靠自己的力量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地活下去的。
小男孩的动作很轻柔,也很专注,丝毫没有孩子应有的不耐烦与毛燥。这个孩子肯定很爱他的妈妈吧?
就这样,小男孩一直不停地擦拭着母亲的身体,时不时更换放在母亲头上已经不再凉的布条,折腾了好久,大约已经入夜,女人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开始有些清醒,知道要水喝。
我能明显地看出,小男孩早已经疲惫不堪,他在更换布条的间隙开始打起瞌睡。
入夜后的出租房此起彼伏地想起些少儿不宜的动静,而且一声比一声叫得大,小男孩却仍然恍若未闻地该干嘛干嘛,倒是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小男孩再一次醒来时估计也看出我很不自在,不再睡觉,开始跟我东拉西扯地聊起天来。
“阿姨,我叫马库斯,请问我如何称呼您呢?”
“叫我孟姨就好。马库斯,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零十一个月。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去车站找份工作挣钱养家了,妈妈也不用再这么辛苦。”
“九岁就要工作?你能干动什么活?”
“别看我长得瘦小,可有力气了。车站里的行李我都扛得动,扛一趟可以挣五便士,一天我能扛十来趟,够我与妈妈一星期的房租和生活费的。”马库斯越说越兴奋,他的双眼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一堆便士在向他飞来。
“我们的小马库斯要长大了呢,你的母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母亲不让我去呢。”马库斯的眼神暗了暗:“车站扛包工每天都可能因为抢地盘出事死去,她怕我出事。可是除了车站,我还能上哪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呢?妈妈一个人养我实在是太辛苦了些。”
“五便士,是很高的工资了吗?”我对此没概念,不过想想也知道,十九世纪的英磅相对来说很值钱吧?
“这是我所能挣到的最高工资。毕竟我还太小,很多工作干不了。母亲挣得多些,她有时一天能挣十英磅。可是却不算稳定,母亲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挣到过钱了,我们的积蓄花得精光,如果再没有收入来源,我们就要被赶走,露宿街头,挨饿受冻了。”
第54章 马库斯霸道的一面()
八、九岁的孩子,原本应该无忧无虑开心玩耍的年纪,小小的马库斯却不得不为生计担忧着。
几天下来,我看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母亲,熟练地做着饭。虽然仅仅是一小锅蔬菜汤,一块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的干面包块,他也会尽可能多地让他的母亲吃。
“妈妈,你快吃吧,我的食物在外面放着,先喂你吃饱,就像我生病时你喂我一样。等你一吃完,我就会出去吃饭的,所以你一定要吃快一点啊,我有些饿了呢。”小家伙撒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明明他端过去的食物是他们剩余的所有了。他刚刚还盛了一碗汤给我,我没要,他就全部端去给了他妈妈,丝毫没有为自己剩一点的意思。
怀着身孕的女人总会饿得很快,再加上她病还没好彻底,身体很是虚弱,她没有拒绝儿子的好意,大口大口地吃完了有几根菜叶子的汤,外加那些泡到汤里仍然有些硬的干面包,还一另意犹未尽的样子,之后再次沉沉睡去。
马库斯见母亲吃得下睡得着,而且这两天也没有再发热,基本已经算是好了,休养几天便没有大碍,心情很是愉快,出出进进的哼着小歌,连自己仍然在饿肚子也不觉得。
洗干净锅和碗,马库斯很有礼貌地请求我帮他照看一会母亲,他需要出去一趟。
每天,马库斯都会固定在他母亲吃过早上第一顿饭后离开,过好几小时才会回来,他会变得脏兮兮,总带些菜叶子、小死鱼、剔得很干净的骨头之类的东西回来,偶尔还能看到他摆弄着几枚便士。
这个幼小的孩子用他稚嫩的肩膀支撑着这个家,却从来没有叫苦叫累过,仍然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常常在空闲的时候坐在我旁边,跟我说着他的很多挣钱计划,从满足衣食住行开始到成为百万富翁结束。
可别小看百万富翁。这可是19世纪末,40英磅能请到家庭老师服务一年,一万英磅可以在市中心买一套房子,百万,是相当大一笔钱。
原来,心有多大,梦就真的可以有多大。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小小的马库斯,小孩子有梦想是好事,只要心中有梦,能坚持追梦,又有谁能说他的未来不会成功呢?莫欺少年穷啊。
这片贫民区内不知住了多少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即使是挤在闷热狭小的木板房里,他们也想要在伦敦扎下根来。
多数外来人员没技术没资金,他们能干的活有限,竞争激烈得不可思议,天天巷子里都会上演同行相争的场景。
当然,男人们还可以选择去车站码头卖苦力,挣的钱饿不死自己还是做得到的。可是对于女人来说,最适合的职业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所以这里也是伦敦地位最低下的**聚集地,我第一天晚上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里可以随时随地上演一场活春宫,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你不可能指望着只能会出一英磅甚至更少的男人还专门开一间房给你吧?当然只能就地解决了。
马库斯在得知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后,很是热情地邀请我留下来与他们住在一起,甚至还不知从什么地方搬来几块破木板在门口搭了个简易床,每天晚上搭起早上再收到门后,专门给我睡,他则睡到堆着的杂物堆里。小小一间屋里,三个人住得满满当当。
不过有一点不太好,马库斯不喜欢我或者是他的母亲离开出租屋。他每天早上离开家时,都会叮嘱一番。第一天,我以为是他对母亲的过度保护欲蔓延到我身上,第二天,我还当是他母亲没完全好需要人照顾,可是第三天,第四天,之后一直如此,还真让我有些头疼。
现在挣钱养家的担子完全落在马库斯的身上,他每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人也显得越来越疲惫,一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上逐渐有了菜色,慢慢得与贫民区里其他邋遢小男孩没两样,完全不见往日的活泼可爱。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21世纪如此,19世纪也是如此,至少我的审美观就一直没变过。所以褪去了可爱外衣的马库斯让我感到厌烦,只是碍于他每天实在太累,懒得与他计较。
今天,像往常一样,马库斯安顿好母亲,交待我一定不要随便外出后匆匆离开家。
小小的一间屋子,转过来转过去天天对着,能不烦吗?马库斯的母亲仍然睡着,所以我悄悄地走出屋子,带好门,想在附近走一走。
贫民区还是脏乱差的典型代表,可是我出门后碰到的人却少了很多,相应的,连贫民区都安静了不少。
原本的站街女少了,总是敞开着的门也关上了,连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都没有了。
一路走来,能看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的女人,却在看到我之后迅速没了声息,急忙分开离去。
我低头看看我自己的打扮,很正常的一身衣物,还是我到这之后马库斯特意找到他母亲的衣物让我替换下从21世纪穿来的T裇长裤。
很旧却洗得发白的一件裙装。我比女人要矮上不少,这件裙子被我穿成拖地装了,可好歹也比我的衣物要不起眼得多。
为什么这些人看我的眼神还有些奇怪呢?
我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便回了家。
“你怎么出来了?”马库斯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我刚刚踏入家门时传来,他显然气得狠了,说话也有些不管不顾:“孟姨,你为什么要擅自离开家跑到外面去?我不是交待你看着我母亲的吗?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马库斯的母亲名叫玛莉安,她此时已经醒了,正拉着儿子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是马库斯却气得理也不理她,还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这个孩子,以前看着还不错,却没想到本性这么霸道,我耸耸肩,算了,这里待得不开心便离开好了,我又没卖给他们家当保姆,为什么连点人身自由都没有。
第55章 走投无路()
“站住!我说站住,你是没长耳朵吗?不准走!”别看马库斯个子小小,跑得却很快,当然,力气也不小。
我还没有走出房间,就被他一把拽回来。
如果说刚才我是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不想与他太过计较,但现在我却是真的有点生气,这个孩子有点太不知进退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他:“马库斯,请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