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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从酋长到球长-第6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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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厂主代表们咽了口唾沫,翻看着那几张写着应该如何解决的大致纲领和各种条件、以及如何才能维持闽城稳定和不被人找到借口插手的解决方式的纸张,想着之前的种种论断,终于放下了厚厚的一叠纸。

    用一种期待或是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那些年轻人,郑重地问道:“不至于做最坏打算的几率有几成把握?”

    “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做了最坏的打算才能有把握不用按照最坏的打算去做事。我只能说,七成吧。我们的人去了都城,就是想办法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让他们中的一部分的眼睛盯向别处或是分他们中的一些人一杯羹,不至于现在就不可收拾。”

    “你们是说……闽城的这些事是你们一手造成的?要不然你们的一些人为什么去都城之前就做好打算了?”

    众人都笑,纷纷道:“话可不要乱说,闽城出事是你们逼的,我们根本不想让闽城乱起来,更不可能预测数月之后的事。只是按照道理和分析,尽可能为闽城的工厂模式和发展拖延些时间。总要提早准备,否则事到临头再去准备,可就晚了。”

    “那你们图什么?”

    “在此时此刻,你们和我们是孪生子。你们越强大,我们就越强大。”

    “如果这样说,你们应该放弃一切罢工和争取权利的事,让我们成长的更快一些。”

    “我觉得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放弃了别人不会放弃,到时候主导的就是那些旧势力和大家族。你觉得雇工会不喜欢一个绝对权利的阶层在中间调节?他们恨你们,胜过恨绝对的权利。到那时候,资本还在,工厂还在,但却是官僚或是旧势力家族主导的,那时候更难对付。工厂还在,资本还在,但掌握的不是你们这些人而已。所以,我们是让你们成长的快一些,而不是简单的让资本和工厂成长的快一些。”

    “怎么,你们觉得我们好对付?”

    “不是,只是你们成长起来我们就不用反旧势力了,因为反旧势力的时候你们帮着反了。以后只反你们就行。换成他们,我们既要反代替你们的那些人,又要反旧势力旧家族旧财阀,麻烦,而且容易被联手镇压。现在就不同了,你们没法妥协,在反对旧势力这件事上你们只能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多个盟友,岂不更好?”

    “照你们这么说,我们夺权只是为了给将来你们要做的事铺路?那我们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人终有一死,谁也逃不过,所以现在就可以直接死了?”

    激烈的言辞之后,换来的是双方气鼓鼓的笑声,工厂主代表们终于认真地坐下来翻看那些纸张上的种种解决的办法,在一些问题上开始讨价还价,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两天后,工厂主们和一部分南洋公司的人经过秘密协商之后,将讨价还价后的文本送还了墨党中央党部,讨论结束后双方秘密地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

    在拿到了工厂主和南洋公司这些人的妥协认同之后,一直沉寂的墨党就像是春天苏醒的毒蛇一样,迅速地活动起来。

    派人和受到机器冲击最小、还未出现水力机械或是畜力机械的织布行业的小手工业者那里进行宣传,由墨党牵头组建新式宽幅织布机的合作社,由墨党成立的小银行进行低息贷款,走的依旧是数年前的路子,只不过此时资金更为充裕。

    棉纺行业之中,织布机是变动最小的,比起轧花、纺纱、绞棉这些行业,织布机最多只是增加了宽幅,不管是工厂还是自己的手工业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所差的只是议价权和购买棉纱的开支。

    先将这些人从那些面临机器冲击的棉纺行业的小手工业同盟中拉出来,分化瓦解,而且由于大量走私出口的原因,织布行业这几年的日子过得远胜过被逼的逐渐濒临破产的纺纱行业。

    都是小手工业者,但是此时境遇的差距,让他们的联盟极为松散,稍微挑动就可以分化,尤其是棉纱价格波动的厉害和打降价战的时候,这些织布的小手工业者日子过得更为滋润。行会被扫干净,又暂时没有机器竞争的危害,他们当然不愿意往回退。

    享受着自由的劳动和公平的交易,合作社就让他们心满意足,立刻退出了手工业者同盟会。

    紧接着,以免费船票和一部分大荒城粮食代币为代价,招收了大量的自由手工业者。

    承诺前往大荒城后,这些自由手工业者可以不需要在大荒城进行四年的劳动,即可获得大荒城的公民权,且可以自由在大荒城及其附近开设自己的手工业店铺,免除三年公共事务税费。

    这些手工业者正是大荒城准备以武力瓦解附近奴隶制城邦之后急需的一批自由人,优厚的政策和大荒城第一批垦荒者花了数年时间完成的基础建设和粮食保障,让那里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太差了。

    唯一的要求就是宣布不支持守旧退后的那些纲领,彻底从手工业者同盟中脱身,并且在新议事会推选的时候投墨党的票。至少,没有第二个组织可以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也没有第二个组织有那么一片已经建设起来但却缺乏手工业工匠的世外之地。

    如此一来,又分化出一部分手工业者,而且极大地打击了守旧派的信心和气势。一些人开始动摇,另一部分人则想着能够搭上前往大荒城的船,远离这片生死未定的土地,逃避可能的混乱和将来的争端。

    这是他们的一贯习性和一贯选择。

    随后墨党的街头活动家走上街头,在纠察队的武装护卫下,与那些之前被激进派引导的最底层进行交谈,宣传墨党给出的解决方案:由工厂主和南洋公司提供一小部分税费,废除救济,成立郡属工厂进行劳动,劳动中可以发给大荒城的流通纸币,如果条件许可可以前往大荒城分到大块的土地的使用权。

    并且将大荒城的一些丰收景象的画作,以及一本描写大荒城生活的小说对这些人进行宣读,还有一些从大荒城送回来的书信,也都描绘了一些听起来极为美好的生活。

    填充着未来的麻痹之下,极端激进派的基本盘顿时倒戈到墨党这边。比起小块的土地,大荒城这里描绘的生活似乎更为美好,而且墨党终究还有着极高的声望和信誉,以及金钱和可以办成这事的实力,以及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用鲜血去换,只需要用汗水去换一个或许存在的未来。

    ……在得到了工厂主的妥协和联合之后,墨党更为详细的议事会推选纲领还未宣传,但仅仅是这几件很实在的事,两天之内,闽城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墨党向来有制造票权的前科,在小生产者中制造了分化,把中立或是倾向于极端激进派的底层的票权抢到自己手中,让工厂主主动选择交涉妥协,以党产控制的一些特殊工厂进行经济压迫逼一些中立者支持……

    墨党想要的政治变革和票权变革,是因为小市民看到墨党在《禁止新建水力作坊法案》中投了反对票后主动提出的,为了是将来通过这个法案。

    对那些在幕后推波助澜的人来说,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着借小市民来毁掉逐渐发展的机器作坊从而不必自己出面。但现在看来,照着墨党的动作,恐怕他们在新议事会上连最低票否决权都要失掉……

    而对墨党来说,这个票权变革才是他们想要的,也是唯一可以支持小市民的狂热要求的、并且可以结盟以维护的。虽然仍旧是等级比例制,但至少最底层算人了。

    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拉拢小市民,让他们得到某种补偿性法案。以便让他们在维护票权变革的问题上坚定立场,必要的时候一起反对此时短暂联合的资产者和旧阶层在票权问题上的退步反动。

第三十七章 纲领(上)() 
想要精致的小市民支持票权的问题,就必须要维护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脱胎于旧时代的小市民精致无比,总结起来就是仇官仇富、同时又仇农仇穷仇雇工。

    然而新时代的生产关系的两端,尤其是在闽城这类大家族势力稀缺的地方,两部分人又大部分是从小市民中产生的。进一步就是工厂主、退一步就是无产雇工。

    资产者说自由竞争是好的,你们小市民被毁灭是不能适应时代。小市民则认为这是不公平,应该建立一个绝对公平的劳动交换,十足的劳动换来十足的消费的美好社会,所以你们这些大资产者应该从道义上、道德上给我们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雇工阶层说解决问题就该公有制,而且是生产资料而非财产的公有制,这样才能保证十足的劳动换来十足的消费,靠道义和道德是行不通的。小市民则听到公有制三个字就吓得浑身发抖,并且认为这将剥夺他们靠“勤劳的劳动”上升的渠道,而且断绝了他们日子过得去的时候用怜悯之心看底层的优越感,可以剥夺上层的部分财产但不能动所有权的问题。

    既是这样,想要获得这次乱局中最进步的票权问题的延续和支持,就不得不考虑这些小市民的态度,而且必须要和他们切身相关,否则很难持续。

    想要对付,也只能从郡属工厂的投入资金上想办法。

    小市民是有热忱的怜悯之心的,这一点是他们的进步性。但是一旦这个怜悯之心的代价是从他们身上收税,他们就会反对。总而言之一句话,我可怜他们,但是别想从我身上收钱可怜他们,至于怎么办,那和我们无关,但我们可怜他们并希望他们的生活得到改善。

    大资产者们对于郡属工厂的投入资金,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和人头税一样,每个有一定消费能力的阶层都要收取一定数量的税,那就最好。

    正是劫贫济贫,还能引发小市民阶层和最底层之间的仇恨与矛盾,将那点怜悯之心变为切身利益的争执。

    如果有可能,最好也要从农村收税,收自耕农的税养活城市的底层雇工,这样今后城市再有暴动的时候,直接可以拉自耕农镇压。

    如此一来,工厂主已经与墨党达成了秘密协议,这时候墨党就不再需要与他们妥协,而是反过来和小市民一起插工厂主和大商人一刀。

    在和工厂主与大商人谈判的时候留了一个钱从哪出的口子,散播他们要从小市民和农民身上收钱收买底层的谣言,让小市民明知道自己的诉求已经失败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票权的变革。

    如果连这个最大的进步都不去争取,墨党内部就只能选择清党分裂,将党内的进步派、民主派和底层派都杀光,去跪舔资本集团,完美地和大工厂主大商人达成一个利益集团,蜕变为自由资本主义政党,只反封建反大家族反官僚资本反旧权利不反资本家。

    从起义之初的乱局到现在墨党重新获得了底层运动的主导权的一个多月中,墨党的很多行为都不那么伟光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挑唆搅合连横合纵。

    然而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任何一场变革都要触动太多人的利益,而这个过程中不流血不冲突又是不可能达成的。

    就像是之前的郡属工厂的提案一样,工厂主和大商人并不同意,还喊着这就是自由,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续命,而且还没有意识到旧势力的反扑。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墨党只能出人出钱又出枪,顺带着出版几套如何夺权如何构建街垒的小册子,做出要站在极端激进派那边的模样,靠小市民和极端激进派来吓唬工厂主和大商人。

    等到工厂主妥协之后反过来再把小市民的核心利益退回行会和砸机器请愿卖掉,支持小市民只是附带利益的票权变革,把底层的那些原本在票权上不算人的人变成人,扩大话语权和基本盘。

    以斗争争取权利才能争取到,一位的妥协恳求施舍只能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打脸。

    就像是墨子救宋的故事一样,如果不是墨子早早将三百名弟子送到宋国城头,而是单单准备靠讲道理说服楚王……就不可能有墨子救宋的荡气回肠的故事,那样估计只能在史书中留下这样的绝笔:“翟至郢,辩攻宋不义,王怒,烹”。

    虽然此时争取到的这一切,并不是墨党的最终目的,但立足于未来的他们终究还是靠着比起其余党派尚算完善的纲领,开始争取共和国百余年来最为重要的一次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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