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新语-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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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耀先生本质不坏,尤其对孝悌大义恭守奉行,我只是置身事外,所以能够一言点醒罢了。这都是张氏家风淳厚,先生教导有方啊!这段时间可有圣音教或其他江湖人士前来骚扰?”
张宗福淡笑道:
“这个我却是不知,想必是有的,不过既然高公子已经安排妥当,我们自是高枕无忧了。来来来,咱们快进屋坐。”
两人来到院中,只见院内荷花池已经清整修剪,各处窗明几净,气象比之从前大相径庭。不一会张宗耀也回来了,三人就在大厅中落坐叙茶。张宗耀一扫阴沉忧郁、心事重重之态,精神饱满、容光焕发,连走路都显得欢快无比,连带着整个张家上下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三人正在厅中唏嘘感叹,忽听到屋外脚步纷沓,高韧听力超人,率先警醒,站起身来道:
“外面来客人了,人数不少。两位先生进屋避一避,我去会一会。”
言罢大步走出,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双双起身,相偕而出。高韧听到身后脚步,心中欣慰,虽有些许担心,却也未出言阻止。
刚走出院门,迎面数十人已经过了木桥,都身着官府兵丁服饰,当先一人正是文再兴。见高韧迎面而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
“原来是高客卿!太好了,正要找你呢!”
高韧也放下心来,含笑见礼道:
“见过文大人!高某正巧来张家庄做客,下一步正要去拜见文大人的。”
张氏兄弟也上前见过礼,文再兴吩咐官兵就在院外歇息,只带了陈震一同进屋。张宗耀忙去招呼家人给官兵端茶送水、上下打点,张宗福则领着众人进了大院,在正厅中落座,安排家人看茶。
文再兴爽朗笑道:
“多亏了高客卿啊!圣音教刘义隆、牛二丁等人归案后,本官一面详加审讯,一面差人捉拿其他逆贼头目,现已大部分擒拿到案,所谓十二门徒,除了已死的,只跑了那假神医洪公豹。只可惜逆凶首恶,也就是那教主彼得王不知所踪,还需仔细寻访。总之本案虽不说完美,但料敌先机、证据确凿,尤其在逆行未发之际便雷霆除奸,既避免了战端一起必然导致的生灵涂炭,也保住了府县大小官员数颗脑袋,这都是高客卿之功啊!”
张宗福讶道:
“原来那洪神医也是圣音教之人?”
高韧道:
“不错,他也是十二门徒之一,专为圣音教敛财的,着实可恶。”
又对文再兴客气道:
“哪里哪里!这都是县令大人和文大人治理有方,我等小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咳咳,我记得文大人说过此案不宜牵涉太广,只查办首恶之人的,对吧?”
文再兴道:
“这个自然,高客卿一再嘱咐,本官也已向有司禀明,绝不会滥杀无辜,牵连过大。现本案人犯虽大多到齐,却有几件物证还需请高客卿帮忙啊!”
高韧不接话茬,却道:
“上次我写给大人的书信,不知大人收悉否?对圣音教出首的刘义隆、牛二丁等人,文大人也不会为难吧?”
文再兴笑道:
“高客卿的信乃是本官破获此案之关键,怎可不读?此信现亦作为重要证据留存于档了。至于刘义隆等人出首告发,依本朝刑律,那是有功无罪的,高客卿尽可放心。”
高韧又道:
“文大人既然查办此案,必然牵涉到高某本人和张宗耀先生,大人是否觉得我二人就不需过堂了?我习惯闲云野鹤、自由散漫,张先生也年岁已高,还需操持家事,我俩的证言,便在这里写了便可吧?”
文再兴道:
“高客卿在此案中居功至伟,张宗耀先生也并非涉案之人,两位都只是证人身份,现高客卿既然提出来,本官自无不允,便在这里过堂询问、两位签字画押即可。”
高韧看向文再兴,文再兴也满脸含笑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双双抚掌大笑,把张宗福、陈震弄得莫名其妙,也不明所以地陪着傻笑。高韧在笑声中取下包裹,取出其中的石印、袁氏世范和金印放在桌上,道:
“文大人所需物证,是否便是此物?”
文再兴道:
“刘义隆等人供述,他们去麓山寺,便是带着此物前去寻那梅王宝藏的,因此本案没有这几件证物还真结不了案。多谢高客卿成全哪!”
顿了一顿又道:
“关于梅王宝藏,高客聊有什么想法?”
高韧道:
“文大人,据高某所知,历来宝藏之说,多半捕风捉影,以穿凿附会者居多,此梅王宝藏亦不例外。所谓宝藏,也许就是这几件东西吧,毕竟是袁家、刘家历代相传的祖物,传承着祖先的印记和希望,说它们是宝藏也不为过。”
文再兴意味深长地看着高韧,似乎想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隐秘的信息,良久才说道:
“既如此,本官便将这几件物事收缴入库,待案件审理完毕、一切澄清后再予归还。高客卿要是有什么需要呈明的,本官随时欢迎。本官还得提醒高客卿一句,如果真有宝藏之类,接我大明律令,那可是属于朝廷所有,需得上缴充公的,万不可私自藏匿使用,否则法网无情,到时可就不方便了。”
此话威胁之意颇浓,张宗福、陈震不禁担心地看向高韧,高韧却一脸纯洁无邪,道:
“文大人尽管拿去,案毕归还时,金印还到刘家,石印和袁氏世范之书还到印石湾袁家即可,它们本是他们之物,我只是因缘际遇,恰巧暂时保管而已。至于宝藏,若是果然存在,那自然是朝廷之财富,只可用于官家百姓,任何人都绝不能据为己有、中饱私囊的,文大人尽管放心。”
高韧此番言语话中有话,文再兴听得明白,其他人也不觉有何不妥。文再兴站起身道:
“那好,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必多说。陈震,你去安排人对高韧客卿、张宗耀先生二人进行询问,书录证辞并签字画押。此证物便暂由本官保管,过会儿开列名录,请张宗福先生署名为证。还要请宗福先生安排两个房间,以作问询之用。高客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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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藏宝之地()
尖嘴坳,张氏旧宅。
高韧和张宗耀站在庭院之中,远望夕阳西下,余晖绕霞,心中感慨万千。此时天气已经炎热难当,此处却胜在院后一池碧水,院中竟清凉无比,真是个避暑的好去处。经过近一个月的修缮,此宅各处已经焕然一新,门窗都更换成了新的,家具也制备齐全,院中的树木也更换成了桃树、李树、梨树、枇杷,只留下一株夹竹桃。由于潭水前面有一块“趣潭”的石碑,宅子便命名为“趣潭居”,由张宗福题写的门匾挂在大门上缘,显得古典而雅致。
“公子,你说此宅原来主人之病,便是因此树而引起?”
张宗耀站在夹竹桃树下,看着如剪刀裁出的如柳如竹的树叶,问道。
“不错,先生小心,此物剧毒,莫去触碰。”
“既然有毒,何不悉数除去,倒留下这一株呢?”
“此物虽然有毒,但亦有吸毒化毒之功,种上这么一株,此院中毒秽之气,便由它吸纳消化了。我等既知它有毒之身,对其敬而远之便好。”
“公子修缮房屋、广治山林田产,真打算在此长住么?”
“我游历江湖,居无定所,哪能在此长住?此事正要与先生商量,我是想请先生帮我守此产业,我若闲暇之时也有个家可‘归去来兮’。”
“我啊?但我一家老小都住在龙塘,居住此地有所不便吧?”
“先生将全家老小都搬来此处啊!我估计自己一年也就能来此住个三两天的,给我留一个房间就行了,别的时间便请先生费心经营,操持打理了。至于山林田产所获,用于房屋保养及先生一家生活即可,倘有盈余,亦任先生支配使用。”
张宗耀吃了一惊,满脸惶恐,道:
“公子此意,是施舍于我么?莫说我绝不可受此大恩,便是家兄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高韧默然不答,却快步走到屋外,看看左右无人,便转身关上大门,又折返回到院中。张宗耀已经在院中石桌前坐下,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此前盯着高韧进进出出不发一言,此时见高韧也走到石桌前坐下,便道:
“高公子大恩,张某心领了。张家既蒙高公子高价收购此宅,便已经付清欠债,足衣足食,家有余资。张某又蒙高公子以仁义德行开示,亦已修心改性,不再是那贪图富贵之人,更不会不劳而获受人施舍。高公子适才所言,恕张某实难从命。”
高韧歉然一笑,道:
“先生误会了,都怪高某没有讲清楚。先生是否还记得我俩在岳麓山那山道之上坐而论道,当时我们两人的一个约定?”
张宗耀茫然道:
“约定?什么约定?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当时我们说到先贤如此大费周折保管宝藏,是因为人性之善不可尽信,需得相互约束才办得了大事。因此,先生将一书两印交给我后,我便说将来要请先生管理好宝藏的另一个关键之处。还记得么?”
张宗耀张口结舌回想了一阵,这才答道: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呵呵,岳麓山一席话后,我每日不断自省,及至回到家中向兄长坦白一切,我便将宝藏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放下了这个包袱,只觉得那真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事事都轻松如意,日子都比原来过得快了,哪还记得这些事!”
高韧口气诚恳,道:
“先生拿得起,放得下,此种境界不知是多少人毕生追求而不可得的境界啊!只是我又要麻烦先生再次‘拿起’,真是于心不忍呢!”
张宗耀笑道:
“公子不必有顾忌,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便是答应了你的。古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张某老朽之身,还能为国家、为百姓做点事情的话,‘穷而兼济天下’,何幸如之!公子之志我已知道,公子是为国为民的,蒙公子厚爱,老朽岂可推辞避让!公子请讲吧,要我做什么?”
高韧展颜乐道:
“我已经说了呀,要请先生长住此处,经营管理此处房屋田产。”
张宗耀愣住,半晌才头脑急转回过神来,小声道:
“莫非那宝藏便是藏在此处?”
高韧道:
“是的,我想来想去,宝藏就是藏在此处。”
张宗耀道:
“然而此宅此山,包括附近大湾小坳,都已经被翻了个遍呢,居然最后还是藏在此处?公子确有把握?”
高韧道:
“先生听我分析分析。其一,‘大坳对小坳,金银十八坳,坳坳十八块,块块十八金’,民谣是这么说的,对吧?”
张宗耀道:
“不错。这个顺口溜浅显易懂,完全不像是先祖宣公他们这种文学之士编的,我一度认为这是个障眼法,就是用来转移视线的。”
高韧道:
“我倒是觉得这个民谣是真的。它确实不像是张宣公他们编的,而像是普通百姓编的。先生请想想,梅王手下的兵士,可不就是普通百姓?据我所知,梅王起兵之后占地甚广,十余年间,所占之地成为独立王国,而此处亦曾属梅王管辖。想那梅王宝藏,定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长年累月积攒而起的,故平时亦需一个保存之处。当然,既然是在他梅王的属地之内,他可以派亲信精兵日夜守卫。梅王虽然名号称‘王’,毕竟与太平盛世之王不同,并没有宫殿园林之属,其保存之处首选辖区内的洞穴之类。梅王从张宣公上山到完成归化,时间仅短短半年而已,这半年时间他有很多事要处理,就宝藏而言,则主要是掩饰宝藏的入口和修建机关,因为以后无法再派兵守卫了,这又需要不少兵士、民夫和匠人。因此最理想的办法,就是将宝藏仍旧放在原来藏宝之地,而重新修建入口和机关,先生觉得可对?”
“不错,这些事都需要有人来做,当然便是梅王手下的兵士,只是应该会选择亲信兵士罢了。”
“不错。平时守卫宝藏的这些亲信兵士,在梅王退隐后也会卸甲归田,从他们某人口中泄露出藏宝之地,这是很可能的。我们再来看这个民谣。第一句,大坳对小坳,对应尖嘴坳一点都假不了,就这么直白。后面三句,有三个十八,我想来想去,十八者,木也,可能是指的三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