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剑侠-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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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媞梅打断他道:“好啦,程大哥,我没镜子可照,你瞧我的脸好了么?”程在天道:“全都好啦。如今只剩下几个小伤口,不碍事。”法媞梅道:“我不信。我的脸还像以前那般好看么?”程在天道:“那是自然,梅梅由始至终,都是那么好看。”法媞梅莞尔笑道:“只要程大哥不嫌弃我,我就不怕变丑啦。”
湘竹气得跺脚,对苗毅兴道:“爷爷,我如今老大的不高兴!”苗毅兴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心里喜欢的是别人,爷爷武功再高、本领再强,还能给他换一副心肠,叫他移情于你不成?”湘竹道:“他自己背弃了誓约,把我晾到一边,跟这个小妖精好上了。是他的不对。”
程在天自感理亏,无力辩驳,在那头面红耳赤。法媞梅却问道:“程大哥,你们的誓约都说了什么?”湘竹道:“我来帮他答。那时我跟他在寨子里道别,他说以后要到寨子找我,我说要在寨子等他。一天,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在这寨子里等着他。”法媞梅道:“原来如此,那你就该窝在寨里慢慢地等。可你等了不久,便自己跑了出来,是你违约在先,他不去找你也不算错。”湘竹回骂道:“无论违不违约,都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你横插一脚,便是下贱的勾当。”
苗毅兴不胜其烦,喝道:“不要吵了!”两个人被他镇住,很快都住了口。苗毅兴对法媞梅道:“贵教和我五毒教亲如兄弟,你又是其中的圣女,老夫怎敢得罪?就算你不占理,也得给你些脸面。湘竹心思单纯,更是断断不会做什么错事。”话锋一转,冷眼盯着程在天,淡淡说道:“不如老夫教训教训这个负心汉,替你们都出一口气,于情于理也都说得过去。”不容分说,化手为掌,紧跟着便飞了一掌出去。
程在天看苗毅兴这一掌势如虎扑,还没眨眼便推到了自己跟前,而他发难之前,全无运劲发力的形迹,此掌仿若凭空生出,直是匪夷所思,生平之所未见。而那掌力隐然间又带着几分引力,使他无力挣脱。程在天一来躲闪不开,二来又怕这一掌伤着法媞梅,仓促之间只好狠命发功,在周围凝成了一股密不透风的气墙,勉强把自己和法媞梅包裹在其中。
苗毅兴这随心而发的一掌,只用上了生平的一半功力,程在天全力以赴,终于堪堪挡住。湘竹怕程在天接不过第二招,叫道:“住手,爷爷,住手!”苗毅兴笑道:“这小子并非软蛋,似乎还能再接我一掌。”这次暗暗用了七成劲力,又出一掌,径直拍向程在天的脑门。程在天咬牙硬撑,眼看身外的气墙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一掌就要压到前额,急急卸了气劲,拉着法媞梅卧倒在地上。
程在天再站起来时,衣衫凌乱,连头发也被割去了数十根。法媞梅叫道:“住手,苗教主!”又伤心地道:“程大哥,你眼角流血啦。”苗毅兴面无表情,双手叉在胸前。湘竹也扑了上前,去察看他的眼角。这一刻法媞梅和湘竹心系程在天,两个都忘了争吵。苗毅兴看着似笑非笑,低吟起了苗寨山歌。
法媞梅刚打开那瓶黑参蚕鹿膏,湘竹抢先一步,把那膏药倒在手上,亲手给程在天的眼角处敷上。程在天道:“你们……你们两个对我的好,我都看得见。”法媞梅和湘竹相视点头。程在天又道:“我……我的头晕得很,要找个平地躺一躺。”
湘竹皱着眉头,把灯火在地上照了照,道:“这地上太脏啦,爷爷,咱们让他进洞里躺一下罢。”苗毅兴道:“进去便进去,有什么相干?”湘竹道:“梅梅姐姐,你也进来罢。我刚才在气头上,对你下了重手,而今向你赔罪。”法媞梅笑道:“好啦,我不生你的气。咱们进去说话罢。”
苗毅兴把洞口的骨头踢开,率先进了洞去。湘竹在前面拉着程在天,法媞梅在后搀扶,三人也慢慢爬了进去。苗毅兴接着往洞的深处前行,片刻后搬来四张虎皮做的毡子,说道:“随便找一张,让他躺下便是。”湘竹毕竟跟随苗毅兴有些时日了,虎皮优劣是一看便知,挑了最好的一张毡子,铺在石头围着的空地上。法媞梅和湘竹一左一右,扶程在天躺了下去,让他先休养休养。
法媞梅这时才瞧见石壁上的字,自言自语:“败残洞,败残洞。为什么叫败残洞呢?”苗毅兴道:“不瞒圣女,两年前老夫才带着湘竹到了这洞里住。我那时想到世事无常,自己曾经何等威风,最后都是一场空,不仅五毒教不复往日兴盛,自己也日渐衰老,成了半残半废的老头子,无颜再见教内弟兄。于是给这洞取名叫‘败残洞’,自嘲一下罢了。”
法媞梅安慰他道:“苗教主不要伤心。你以前的种种事迹,贵教的人不会淡忘,我天方教的人也会记着的。”苗毅兴叹道:“罢了罢了,浮浮沉沉,尽是过眼烟云,老夫将近七十啦,还挂怀这些作甚?我这一生,也快活够啦,今后只要多活一天,那便多赚了一天。”
第112章 血战火炉山(1)()
到程在天睡醒时,湘竹招呼大家到桌边坐下,说道:“咱们这败残洞是个穷酸地方,没什么饭菜可尝,最近兽肉又吃光了,只有这些果子吃。我和爷爷吃了几年,早就吃得惯啦,你俩吃着却难免不饱,还要请你们将就将就呢。”
程在天道:“我不打紧。近来沾了不少荤腥,正想吃些清淡的,清一清肠胃,这些果子正合我意。梅梅,你呢?”法媞梅道:“程大哥觉着好,我也不会说一个坏字。”苗毅兴道:“那便快吃罢。我是主,你们两个是客,照例要让客人先尝才对。但老夫年长为尊……”吐出“尊”字时,早把一只香蕉抓在手上,剥皮吃了。
苗毅兴作的,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但却瞧得程在天更加诧异:眼前这个古稀将至的老者,齿牙一颗也没掉落,吃起香蕉来干净利索,咀嚼了几口便吞下肚去,真是青壮少年看了也自惭不如。不由暗想:“这位前辈果真厉害!如此高龄,吃东西全然无碍,多半也是得了深厚内功之助。”
湘竹好奇地鼓着眼睛,对程在天道:“程大哥,你在想什么呀?快吃果子罢。”程在天道:“好,好。咱们一起吃。”于是,程在天、法媞梅和湘竹不分先后,都一发吃了起来。
程在天见湘竹吃了几只果子,便显出一副餍足之态,也不知道是真的饱了,还是有意假装。看着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说道:“好妹妹,你几年来光吃这些果子,真能吃饱么?我瞧你比以前瘦了许多。”
法媞梅听到他口中说出了“好妹妹”三字,心里便想:“这三个字多好听,你偏拿去叫别人,我还没听过你叫我一次呢。”但紧跟着又窃喜不止:“你叫她‘好妹妹’,这里头一定有些深意。既然是妹妹,她人再好、长得再美,也只是你的妹妹。”
湘竹道:“我又不是光吃果子,有时我还随爷爷出去猎虎猎豹呢。”程在天道:“虽然如此,那也不够。我跟周大哥初到苗寨时,跟你们吃的那顿饭,不是好多了么?什么酸汤鱼、菜豆腐、血灌肠,要多丰盛就有多丰盛,可你瞧如今……”
苗毅兴埋头吃了好久,听到程在天这话,把木桌子一拍,道:“说到底,你还是瞧不上我这破洞,是也不是?”程在天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到湘竹一直在洞里待着,似乎也不是办法。”
苗毅兴怒气消退,叹道:“不是老夫不晓事理。老夫心里明白得紧,她这样一个女孩子,日子还长着呢,将来应当嫁个好夫婿、过上好生活,怎么能随我这糟老头蜗居山林?”
湘竹脸上又升起一轮浅浅的红晕,轻轻扫视了一下,知道没人发觉,才道:“爷爷不愿出去,我就不愿出去。爷爷不跟我一起出山,我就在这山洞里住到老。”苗毅兴笑道:“若果你真要出山,可想过什么去处没有?”湘竹道:“我……我不知道哪里可去。我偷偷从家里跑出去,一走就是好几年,姐姐一定急死啦,还是先回家见她好一些。”
程在天心酸莫名,原想告诉她芸茹的死讯,但话一但说出,她还不伤痛欲绝?只好闷声闷气,抓了一只桃子细嚼慢咽。
苗毅兴道:“你要回家,固然是好事一件,但你一回去便又和我们圣教、和江湖撇不开干系啦,还是想清楚才好。”法媞梅道:“但苗教主也曾执掌贵教大权,自己教中的人事,能全然忘掉、一点也不关心么?”苗毅兴道:“不瞒你说,老夫生是圣教人、死是圣教鬼,对于圣教岂能说忘就忘?不过老夫寻思,圣教如今有龙紫阳贤弟作主,万事无忧,我是踏踏实实,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程在天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龙教主现已不在人世啦。”苗毅兴哈哈笑道:“你是在说笑话么?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程在天悔之不及,心念电转:龙紫阳已为孙晢所杀,这事不说出来则已,要是说了给苗毅兴听见,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以他强悍莫当的功力来论,要是寻起了仇,找上了孙晢先生,孙晢先生怕也难逃厄运。于是改口道:“前辈见笑了。这个只是坊间传言,疯人痴汉说的,不足为凭。”
谁知苗毅兴看他眼神迷离,渐生狐疑,喝问:“这真是什么‘坊间传言’么?倘若只是传言,你怎的无端把它说出来?”程在天料想瞒他不过,答道:“前辈,龙教主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昨天我和梅梅在附近路过,看见路上一具尸身,大着胆子一看,那尸身正是龙教主,草草把他葬了,就接着赶路。”却把孙晢、五老一一略去了。法媞梅心思机巧,也附和道:“不错,正是这样。”苗毅兴叫道:“他如今葬在何处?快带我去!”
程在天很是无奈,然而苗毅兴声色俱厉,不好去违抗他,便应道:“好。”大家谁也没闲心去收拾桌上的果皮果核,匆匆爬出山洞。程在天手指西方,道:“咱们往这边走。”
湘竹一手举着灯火,问道:“程大哥,我跟爷爷学过轻功,飞起来比徒步快多啦。你们两个会轻功么?”法媞梅道:“他会轻功,我不会。我就要程大哥牵住我的手,他跳起来,我也跟着跳起来;他落下去,我也随着落下去。”
湘竹哼的一声,便不再说话,向前一跃,轻悠悠地在空中划了三丈远,落地时狠狠把脚一跺,又飞了出去。苗毅兴道:“丫头,你怎么比我还急?”双足一蹬,快若闪电地飞出,眨眨眼就超过了她。
程在天吃了一大惊,想道:“这才过去了几年,湘竹妹妹的轻功就变得如此了得!不愧是苗教主所教。至于苗教主的轻功,似乎已非凡人可及啦。”牵起法媞梅的手,竭力穷追了上去。
苗毅兴瘸了一条腿,却犹如双腿完好的人般,丝毫没受影响,不一会便把程在天等三个人远远落在身后。程在天再前行了一段,让湘竹取过灯来一照,叫道:“咱们已经到啦!苗教主呢?”湘竹道:“他不知道在前面多远啦。”
程在天叫一声苦,一边尽力追赶,一边出声呼喊。所幸苗毅兴一口气横穿了数里,自觉走得太远,便停下不再前行。程在天、法媞梅和湘竹赶到时,只见苗毅兴无言站在一间客栈外,不停用眼角余光瞥着客栈中的人和物,手脚若有若无地抖动,但就是不肯进去。
湘竹怪道:“爷爷,你怎么啦?”苗毅兴道:“我多年不曾杀人,今日也同样不想沾上血腥。”湘竹伺候在这怪老头身边已久,当即听懂了他言外之意,说道:“我知道。爷爷想进客栈吃些酒菜,却怕见着他人时动了杀心。”苗毅兴老泪纵横道:“我的乖孙女啊,爷爷的心思只有你猜得中。”程在天道:“苗教主,咱们走得太远啦,还要往回再走一段。”苗毅兴道:“好,快走!”
这次是程在天和法媞梅领头,苗毅兴和湘竹都减慢了几分,不去跟他争快慢。终于,四个人几乎便在同一时刻到了那片树丛边。苗毅兴问道:“龙贤弟葬在哪个方位?”程在天尚未指出,苗毅兴已然发现有块地不平整,轻运掌力把表土翻开,露出的果然是龙紫阳残缺的头颅。法媞梅和湘竹看了一阵恶心,不敢直视。
苗毅兴声泪俱下,把龙紫阳的全身从土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