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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纯阳剑侠-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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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在天见那僧人只出一掌,也用单手去接,两人便在两三丈外对掌。他的纯阳内力自掌心倾泻出去后,着处仍旧丝毫不露缝隙;而对面的掌力却如同缕缕轻烟,难以捉摸,在正面迎战之余,似乎尚有数缕向外逸出,上蹿下跳,慢慢向自己袭来。

    他大觉凶险,却又想到对方正面的掌力如此虚无缥缈,自己撤劲闪躲,似乎无碍,于是一面急运起轻功,一面慢慢收回掌力,忽而人影一晃,闪到了右边去。

    这时李开疆、唐元平等也走上楼来,先是看见兵士受伤,便已着忙;其后有人发觉石明义身受重伤,驾着竹鹊下去助战,下到离地一丈高处,也被无名的劲力震得摇摆不定,越发胆怯,再听李开疆道:“这妖僧神通广大,不要下去,更不要近他身。”大家便只好在楼上观战,只见那僧人出掌虽慢,却远占上风,看得焦急万分,又无一计可施。

    那僧人不依不饶,也不再讲究礼让,重重拍出一掌,这下手一前伸,掌力便带着一股旋风,打到了程在天身前一尺处。程在天心里叫声不好,哪敢使劲硬接?只好狼狈窜逃。那僧人又连击了三掌,既快又猛,呼哧生风,追得程在天直往后退,到得最后,两人已各自走出了六丈上下。

    那僧人笑道:“原以为小施主身上有惊人的本事,看来也只是到此为止。”程在天心里对这僧人颇为忌惮,但又未敢言败,想到自己若拱手认负了,南诏军声势复壮,到时兵临城下,势难相抗。于是硬着头皮说道:“高僧之所以能胜我,乃是先发制人之故。若让我先出掌,高僧却未必能接得住。”那僧人呵呵笑道:“真有此事?且让你先出招。”程在天道:“多谢高僧!”

    他这次全神贯注,只管运劲,把肺腑间的气息也用得几近衰竭。眼看再无他力可运,当机立断,把全身内力都聚在右掌之上,击出了空前强猛的一掌。那僧人漫不经心地出掌接过,一时之间,未分高下。

    程在天想道:“这僧人好生奇怪!他的掌力若有若无,然而我的一跟他的相撞,却无力再进,反被他悄然地消减去了。”程在天此前并未跟这等高人交过手,此时遇此大敌,焉得不怕,未几脸色都变了。

    那僧人见他变色,忽的劲力一转,掌心透出了实打实的力道。原来这僧人起初不与硬拼,却用神妙手法来潜藏内力,只是着意于弱化他的掌力,宛如以水滴石,虽可保必胜,进效却极是缓慢;此时这一着化虚为实,正是看中了对面渐渐不支,要以硬功取胜。

    程在天只觉面前有十万大山压将过来,这一下再难对付,连气也透不了一口。正当他再无良策,只剩困兽一搏时,那僧人却惊叫了一声,摹地收劲,这下被程在天的掌力反噬,胸前受了重重一击,吐出好几口血来。

    程在天不明所以,那僧人却毫不在意,只是问道:“小施主,你和我……你和白谷主是何关系?”程在天十分奇怪,回道:“什么白谷主?白胜雪老前辈么?”那僧人道:“不错,正是此人。”程在天随口接道:“我是他亲戚也好,朋友也罢,和你又有何关系?”那僧人道:“你身上明明白白地有他六十年内力,你若跟他过从不密,他又凭何传功给你?”

    程在天心中一凛:“这僧人一眼就看了出来。既然如此,我还是据实以告罢,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于是答道:“我跟他非亲非故,只是一次偶然相见,他看我一沾酒水,即刻便醉,趁我醉时便把毕生功力传了给我。”那僧人自言自语:“怪哉!怪哉!”

    程在天道:“高僧也认识白老前辈?”那僧人手下使棒的弟子道:“无知小儿,实在可笑!俺师父俗姓白,名叫白如云……”钟梁喝道:“住嘴!你敢对师父直呼其名,这不是对师父不敬么?”那僧人却笑道:“无妨。白如云是俗家姓名,于我而言,有何意义?今后但说无妨,并无不敬之说。”程在天惊道:“白胜雪,白如云……高僧莫非与他是亲生兄弟?”那僧人呵呵笑道:“白胜雪是白如云的大哥,却跟小僧再无因缘。小僧法号福镜,如今枉居南诏国师。”

    程在天想道:“难怪他甚是眼熟,原来竟和白谷主是兄弟!”福镜亦自盘算:“我本可立于不败之地,谁知这一分心,倒被他废去了一半功力!不如借故先远遁了,保命要紧。”于是强作镇定,仍旧双手合十,举剑点在眉心,闭目说道:“阿弥陀佛!今日一战,是小施主赢了。小僧回去精练几年,那时再来讨教。”说完,那四个弟子便搀扶着他,往回直走。

    程在天忽的想起一事,叫道:“钟梁!可敢与我再比比剑法?”钟梁回头道:“少侠之能,今非昔比,钟梁何必自取其辱?”程在天问道:“你是汉人,何必为南诏卖命,侵我边界、杀我百姓?”钟梁笑道:“各为其主罢了!“

    程在天又道:“你先时依附吐蕃宗提赞王子,如今却替南诏出力,可谓反复无常。”钟梁道:“你知道什么?不是我反复无常,是宗提赞喜怒无常,重用了我一阵,又晾到一边。我改投南诏国后,国主万般器重,把我们兄弟,四个汉人封为‘南诏四杰’,赏侯赐爵,更让我们四个向福镜大师学艺,学来许多一流武功。你说,替这样的明君贤主卖命,值是不值?在下告辞!”匆匆赶上,和福镜等人走了。

    石明义忍住伤痛,向城楼上叫道:“今番南诏又败了!”楼上登时大声响应,城上城下,呼声震天。

    李开疆道:“多亏程少侠和诸位义士,我戎州才得以三退南诏。来人,带石长老去疗治,等他伤好,大家再痛饮五百大杯!”霎时城门顿开,大队人马迎接程在天、石明义入城后,便有人送石明义疗伤去了。程在天却仍旧心有余悸。

第88章 知君劳顿愿相随 (1)() 
众人见石明义伤入肺腑,一时不宜庆功,等军中大夫开完药方,一发都去床前探视。

    石明义说话甚是费力,勉强挤出一句话:“南诏……蛮子还来过么?”来人应道:“南诏蛮子被大打怕了,再没来过。”石明义嘴露淡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大家寻问大夫,知道他性命无虞,只是务必卧床静养三两月方得痊愈,方始松了一口气。

    程在天放下心来,当晚吃了点饭,找个幽僻之地练功。起初尚好,及至一运纯阳内力,顷刻间便觉全身经脉逆行,这处酸、那处疼,走了几步,却像软脚蟹般,立脚不稳,身子歪歪斜斜的。

    他不免心有疑窦:“我近来也没吃什么怪东西,怎会成了这个样子?若说是今日跟白如云相拼的缘故,虽说得过去,但为何当时不酸不疼,到了如今才发作?”用力回想,依着秋雁子教的“回气归元大法”,把正经十二脉、奇经八脉都缓缓运行了一遍。虽能从头直走到尾,亦能从尾逆行到头,气血却始终凝滞难前,全身酸痛一丝未减。

    他叫苦不出,只是想道:“对了,师父说过‘回春手’乃是世间最为高明的点穴手法,各种内伤外伤,均能治好,倘若我学得一招半式,大概也能免受此次困厄了。可她千传百传,唯独没有将这‘回春手’的绝技传予我,却是为何?”他心下烦乱,此时哪里还有练功的心思,只想回到住处休息。但这次连用轻功也比往日逊色了大半,比来时多费了半个时辰不止。

    他睡了一觉,希冀着明日一醒,全身的毛病便好。谁知不睡则已,睡醒时连爬都爬不起了,吃了大一惊,失声大叫。唐元平闻声赶来,问道:“程兄弟,怎的了?”程在天道:“我手脚不听使唤,睡醒后便无力起身了。”唐元平听了,再也不顾什么礼仪,破门而入,正见他瘫软在床上,四肢抽搐,神色极是难受。

    唐元平忙去把他扶起,问道:“为何会这样?”程在天道:“我猜是和福镜和尚那一战牵动了全身内力,以致于此。”唐元平道:“我扶着你,咱们走他几脚路,没准就好啦。”程在天浅笑道:“好,你定要扶稳了,我如今像棵无根的草,‘弱不禁风’着呢。”唐元平道:“放心好啦,你只管往前迈步。”

    程在天脚根发麻,叫道:“死便死罢!”狠狠向前踏出了右脚,这一下痛若钻心,咬牙忍住了,再踏出左脚。初时疼痛难忍,慢慢走出了厅堂后,便和缓了大半,却仍旧无法自己行走。唐元平愁眉苦脸,扶他去见大夫。唐承欢等人也围了上来,屏息听大夫言语。

    大夫面色阴郁,说出一番话来:“他这怪病,似乎根在骨髓,虽不至于伤及性命,却也无从根治,即令是扁鹊卢医,也难下手施救。恕老夫学浅,从未见过这种病症,你等还是另觅良医罢。”唐承欢听他说罢,猛地吐出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地吐在他的脸颊上,骂道:“都是你们这些庸医不学无术,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我独眼龙原有一对眼珠,而今只剩一个,也是跟你一样的庸医所致。你不要走,先纳命来!”唐元平喝道:“不得无礼!”让大夫拾掇东西先走。

    大夫临走时说道:“或许他将养一年半载,自己好了也说不定。只是切记:不要让他随便动气,大伤肝肺。唉,唉!”摇头去了。唐承欢怒犹未消,朝他走的方向又狠狠吐了一下唾沫。

    唐元平不死心,到戎州城中找遍了名医,却仍旧一筹莫展。程在天苦笑道:“莫非我就此成了废人?走路要人挽、起床要人扶,比死了更难受。”唐元平道:“贤弟切勿懊丧,你若不嫌弃,我甘愿伺候你饮食起居,直到你病好那一日。”

    程在天道:“使不得!你是唐家少爷、他日唐门的门主,这样的粗碎活儿,怎能叫你来干?”唐元平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唯是我亲自来照顾你,才得安心。”程在天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据小弟看来,花钱请个仆人……”唐元平道:“仆人也未必能有我细心。何况主仆之间,哪能有你我亲近?”好说歹说,劝得他服了,果真便照料起他来,每日如常。

    程在天心里虽十分感激,但见自己染此怪疾,时时处处都要麻烦唐元平动手操劳,终归有些怏怏不乐。熬过了十天半个月,他自感有所好转,除了行走尚难自如外,周身痛感早已不如前时剧烈,便执意要自食其力,谢绝了唐元平的好意。

    每日他无甚要事可做,修炼内功又时常剧痛,唯有轻功可练。练了一段日子,虽然力不从心,飞得不如往前快,手脚毕竟娴熟了很多。轻功练得累了,他忽而转了性子,又读起诗书来,一读到疑惑、顿悟、大悲、大喜处,便和唐元平切磋琢磨,一同探究。他以此陶情养性,有时也暂忘了身上的困苦。

    转眼到了寒冬腊月,天凝地闭、折胶堕指。他在屋内闷得发慌,强支病体,想出去修炼“雁过无影”轻功,出一身汗,以此压惊驱寒。其余人等,一个也没叫上,自以为独享了一种“独钓寒江雪”的雅趣。孰料他飞了不久,关节却并不舒张,反倒绷得更紧,再用劲时,脚上便钻心地痛,想道:“季候不佳,倘若我再逆时而为,病情怕要更重了。”但此番他是一人一剑,别无他人相伴,唯有把那纯阳剑当作拐杖般用,一瘸一拐地往回踱步。

    那戎州历来罕有下雪,但毕竟时值寒冬,百花凋残,他慢慢行至中途,树上的花固然是一朵也无,地上却长着一大丛荒草,竟有刚出生的娃娃那般高。他心下一动,想道:“天寒若此,这些草犹有生机,实在可敬。”吃力地把左足一迈,不想去踏那些荒草。岂料你不惹它,它来惹你,那草丛中沙沙一响,蹿出来一只红猿来,张牙舞爪地往他头上猛扑。

    他猝然遇见这种状况,下意识地叫出了“啊”的一声,把头向右扭开。这红猿方位偏了,干脆便狠狠咬了他左肩一口,落地之时,程在天已是鲜血淋漓。

    他痛得几欲昏厥,勉强抬起右手上的剑,全身却有气无力,剑影和自己的身影晃得一样厉害。那红猿怪叫一声,又斜向上扑来。他竭力把剑来挡,剑虽锋利无比,人却力难缚鸡,那红猿又皮糙肉厚,一时阻挡不住,门户洞开,被那红猿抓住衣襟,张嘴便咬,幸得他这衣衫结实、布料精美,片刻间不能咬开。

    他胸口十分难受,那一瞬猛地想道:“我再不肖,总不能死在这孽畜之手,最少也要拼个同归于尽。”再也不顾周身的痛楚,强运内力,拼命挥剑一斩,那红猿登时身首异处,两块都重重掉到地上。

    他见那红猿终于死了,长出一口气来,也当即坐倒,把剑放到一边,双手捂着心脏,犹自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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