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鼎189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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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革命力量的崩溃,都是从最根本的思想观念腐化堕落开始的。当他们认同并且享受那种以其他人的尊严为代价制造出的所谓尊崇时,已经与旧有的统治者没了两样。
纵观中国几千年历史,最为纯粹的一个革命群体,就是缔造了新中国的那些人。他们在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历程中,最大限度的做到了官兵平等、思想统一,并第一次将说话的权利推行到了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不管后来其中一些人堕落了,开始向往并且享受少爷主子的虚荣,至少他们的核心理念,最初以无数的牺牲来朝着那一纯粹目标奋斗的过程,都是真实不虚的。
那也是他们最终能以极微弱的力量,崛起并席卷天下,得到亿万人民支持的根本原因。
那时候,不管位置高低,权利大小,人人以同志相称,便是要从根本杜绝根深蒂固的君臣主仆思想。
当那种思想开始四处蔓延,并为许多人追捧和认同时,整个国家的命运将变得十分危险。
杨浩虽然年轻,幸而他有无数的资料可以参照,能够从一丁点的苗头看出危险所在。如果他今天安然认同了刘大富的“少爷”称呼,以后自然就可能认同别人叫他“老爷”。然后更进一步的跟千百年来的官员一样,当无数人民的“父母”,甚至最后黄袍加身,成为“天子”,自以为是的当真站到神坛上,变成吉祥物。
杨浩想象不出来,被动辄十万百万人一起叫爹的感觉是不是真的很好,不过谈鞥体会到手中掌握无数人命运的那种飘飘然。唯其如此,更要警醒。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一旦他喜欢上了那种感觉,那就离着变质不远了。
他有崇高的使命要完成,就绝不能允许自己腐化堕落。所以必须从源头上切断,把任何变化的苗头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种决绝会让刘大富等人一时难以接受,杨浩却不准备给他们留太多的时间。现在的杨氏集团已经席卷了太多人进来,他不能因为几个人就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那只能导致整个战车的整体崩塌。
回首革命先辈们走过的历程,最初一起投身这一伟大事业的人,能够走到最后的又有多少比例?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到最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抗心中的**。
理学家们喊了上千年的“存天理、灭人欲”,想要制造出一个圣人而不可得。却在整个民族文化的大起大落间,有那么一群人真正靠近了那一标准。那是民族之幸,国家之幸。
杨浩如今也有机会登上那样的境界,他必须果断斩掉一切羁绊。
丁惟汾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把那些话全部听在耳中。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彩,心中原有的一丝丝犹疑尽皆消弭。
杨浩带给他们的理念之中,需要每一个纯粹的革命者,必须如圣徒一般的纯洁和坚定。这等只在理论上才存在,几近于“仁”的境界,自古以来也只有颜回等寥寥数人才能做到。
那么他们这些人,是否真的能够抛弃成为人上人、掌握大权后仍不骄奢无度,始终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把自己当作是亿万人民的公仆,而不是父母官?丁惟汾其实也是有怀疑的。
甚至不只是他,其余的同志心中难说就没有类似的疑虑。
这时代的读书人要么出身不错,要么就是为了一个不错的出身而奋斗。让他们放弃那些荣耀,完全放下身段与一群贱民论平等,何其困难。
他们这群先行者在努力的去做,同时也在看杨浩这位精神导师,是否真的能够身体力行。
幸而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结果。
刚才的一番话,更是让丁惟汾放了心。有这样一位能够始终坚持信念不动摇的领袖,他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才不会中道崩殂。
站在原地深深吸一口气,丁惟汾疾步追上来,低声报告:“先生,天津情报站发来急电,发现清流异动。许铁岩分析,极可能是他们得知我军陷入苦战,以为有机可乘,想趁虚而入。”
杨浩点点头,却先转身望着他微微一笑:“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可能在清廷的重压之下做出错误的决定?比如放弃抵抗日军,回兵去固守基地。又或者向清廷屈膝投降,跟传闻之中一样以此为进身之阶,博得个一步登天?”
丁惟汾有点惭愧,但依旧坦然承认:“不错,我们的确有类似的忧虑。不过现在放心了。”
“放心就好,毕竟信任不是空口白牙可以博取的。这样的怀疑其实并非全是坏事,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唯有经过重重艰难险阻的考验,才能沙里淘金,保证最后的队伍绝对纯洁。”
丁惟汾深为认同,用力的点头:“请先生放心,相信我们的同志一定能够经得住考验。那么,当真清廷下黑手的话,我们怎么办?”
杨浩满脸自信的仰起头:“不用担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面前的日寇,彻底打垮!到时候挟胜利之威,回去跟他们算总账!”
“是!我们一定能够成功!”丁惟汾振奋的用力一挥拳头,仿佛已经看到旌旗如林震慑天下的伟大时刻。
11月8日,金州鏖战正酣,山东巡抚李秉衡却秘密派遣章高元率领三千兵马,悄悄会师胶州,迫近老巢!
同日上午,一大队清兵突然从京城开到天津美租界外,数千人赫赫扬扬,弄得内外烟尘滚滚。
架起枪炮,从两面团团围住,为首一名将官趾高气扬的腆着肚子来到长桥前,大声叫嚷:“奉旨,捉拿朝廷叛逆,里边众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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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打出去!()
北洋衙门,罗丰禄匆匆赶到签押房,见李鸿章居然悠然自得的品茶看书,登时一愣。``。。
外头闹那么大动静,弄得整个天津卫都轰动起来,数以万计的人纷纷涌向租界看热闹,李鸿章耳聪目明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居然如此稳坐钓鱼台的架势,莫非当真不怕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来?
见他久久不开口,李鸿章放低书卷,目光从老花镜上头射过来,看着他问:“怎么?不明白为何老夫没有拦着他们胡来?”
罗丰禄低头应声:“是。傅相,无论如何天津也是列国租界所在,他步军统领衙门怎么能把手伸到这里来?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如此莽撞行事,怕是要出大事。”
李鸿章胡子一翘,哼哼一声道:“放心,天塌不下来。杨浩那小子根本就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滑头,他身后的那群人,也不可能坐视基业被毁而不出手。这一回,朝廷那帮子人怕是要丢大人喽!”
罗丰禄有点傻眼,这事儿里外里的那么多弯弯绕,实在让他有点头昏了。
卫戍京城的步军统领衙门,公然把大军派到天津卫围攻美租界。英国人和美国人居然没有任何的激烈抗议,这已经是异常,或者还能以他们背后联手来解释。
可他也没收到风声说皇帝下旨了呀,难道说那群人真的丧心病狂到矫诏调兵不成?显然也做不到嘛!
而李鸿章居然真的放任不管,莫非他以为,就凭里面那一点点人力。可以阻挡数千朝廷大军的碾压?
谁都知道杨浩在美租界花了千百万巨资打造。里面的存货登时价值无数。这一笔肥肉无数人都眼馋的要命。但也都慑于美国人和杨浩的威势不敢动手,这一回,莫非也有他们的掺和?
复杂了呀。
罗丰禄仍然尽到本份,拱手相劝:“中堂,无论如何眼下毕竟是杨鼎世与大公子在为国征战,其胜败将影响您和整个北洋的前途命运。此时下手不但要遭天下唾弃,若把杨氏惹急了,只怕来个玉石俱焚。大公子……。”
李鸿章一摆手:“经方不会有事。你就安心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吧。哼哼。那般书生还真的以为,他们手中秉持着天下正道,别人就得任凭他们摆布处置?荒唐!”
罗丰禄仍然想不通,不过他却知道,从现在开始,天下要多事了。
美租界外,那清军将领喊话完了,瘪着嘴等里头的人乱成一团,然后捆了领头的出来领赏谢罪。却没料到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但没动静。那高耸的大门也没开启,钢铁长桥也没收起。倒是护城河对岸的哨卡之中。却有黑衣卫兵的身影晃动,却也只是把枪械“喀拉”子弹上膛,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们。
“这特么什么意思啊,合着当爷的话是放屁是怎么着?”
清将的脸皮有点挂不住了。哪怕对面出来个鸟人吼一嗓子,好歹有个对答,这不咸不淡的把人晾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当真以为爷们不敢杀进去是怎么地?
他有心举起鞭子,意气风发的往前一挥,喊一声:“杀!”
但真的是不敢,前头是租界,虽说美国人好几次要把地皮还给朝廷,如今实质的手续一直都没办。就算此番有了英美两国公使的默认,他也得掂量下后果。谁知道那样红眉毛绿眼睛的洋鬼子说话算不算话?
就这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清军本来就不咋地的一股劲儿马上泄了大半。
周围跟着跑过来看热闹的人多的数不清,不大会儿功夫拥挤的如山海一般,瞧着他们进退两难,登时一阵哄笑。
有胆子肥的青皮尖声叫道:“傻逼了吧?真以为你们八旗大爷的名号到哪儿都好使呐?这片地面的东家可是姓杨,有种的闯进去啊?”
“对呀!闯一个给爷们瞧瞧嘿,看看丫的裤裆里到底有没有那套物件儿。”
“我说你们恁么大的队伍,兴师动众的过来,直接杀进去不就得了?吆吆喝喝的费什么话呀!”
“他倒是得敢!打从道光二十年,给英国人踹了一脚之后,朝廷的腰杆子就不那么直溜儿啦!今儿这架势,我估摸着顶多吆喝吆喝,进去?借他俩胆儿!”
乱纷纷起哄架秧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天津卫如今英雄汇聚,全天下有胆子有头脑出来捞世界的人,都往这里闯荡,最是不缺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浑不吝。又是靠着英租界,真要惹急了旗兵大爷,转身往里一窜,躲开了就是。
英租界那边,一群穿的人模狗样的洋人望着头瞧着,为首的英国驻天津领事宝士德随口问旁边人:“诸位觉得,清军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闯进美租界把里面的人抓了?”
“我觉得非常不乐观。整个清国最有勇气的军人,都在前方的战场上跟日军作战。这里的一群都是用来吓唬平民的,他们的刀子甚至都杀不死一只鸡。而今天要对付的,却是一头最凶恶的老虎。”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不管怎么说,美租界就那么小的地方,里面也只有一支不过两百人的护卫队而已。”
“有时候,一头老虎完全可以把几千只绵羊吓的崩溃掉。我赌一个便士,最终那位莱因哈特。杨会赢得胜利。”
“喔喔,您可真大方……。”
英国人貌似轻松的开着玩笑,每个人心里却都沉甸甸的。如果清军真的那么无能,他们的打算要成功将变得非常困难。这对于想要掌握清国的赫德和外交人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宝士德两眼微微眯缝,握紧手中的文明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就耐心的看着吧。”
十分钟,美租界依旧寂静如常。但不同的是,却开始有人从外面过来,全然无视荷枪实弹的清兵,大咧咧在他们的注视下过了长桥,从角门进入租界内。
清军看的两眼发直,嘴角抽抽,这尼玛怎么个情况啊?啥时候大清国的人变得如此张狂霸道了,当真以为爷们手里的家伙不敢杀人是怎么着?
还得说天下好心人多。看热闹的嚷嚷道:“不懂了吧?那些位不是《国闻报》的记者编辑,就是‘精武体育会’的侠客高人。再不然也是炎华银行的大班职员和股东,里外里的没有一个是白身。您那,下手前可得掂量着来喽!”
清将气的差点咬断压根,恨恨的骂道:“都不是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他还真得小心点。记者编辑多半有功名在身,上头可是有座师同乡的,指不定就有来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那都是马蜂窝,惹不起。
“精武体育会”里尽是霍元甲这样的高手,一个能平了他们几十号的牛人,关键上头都还有十大镖局、各家儿王府的牵连,也不能伤。
炎华银行就更麻烦,半个大清国的银钱生意都跟他们有关联,天知道某个其貌不扬的小年轻可能是那家儿的当代接班人?这要惹急了,他们随便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