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曲-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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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羽将盏中的雪分为两份，一份封入了一个白色的小坛子中，放入自己随身的乾坤袋中。那白色的小坛，通体散发着寒气，应当是可以保住这些雪不融化。
“这些不需要用吗？”玄烛问到。
“只一半便够了。”
“那为何让我们取这么多？”
炙羽笑笑，摸了摸她的额发说到：“我自然有用。”
“整日神秘兮兮的……”玄烛小声嘟囔。
“若是让你一次便看透了，这一世岂不是没了乐趣？”
玄烛被他说得羞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倒是一旁的问玉受不了了，说到：“你们俩若是要谈情说爱，便找个无人的地方去，可好？”
炙羽的眼神落在问玉身上，脸上的柔情一扫而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吓得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挪到了玄烛身后。
“可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去接你爹过来吧。”
“好。”玄烛点点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玄烛带着蝉风过来的时候，蝉风虽然强做镇定，却显然很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玄烛将他推到石室中，蹲下来提他捋了捋发丝，柔声说到：“爹爹，没事的。”
蝉风的声音里也带了些颤抖，小声地问到：“嗯。九……九先生在这儿？”
“在的。”玄烛轻声回答。
“九先生？”蝉风尝试着唤了一声。
“我在。”炙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一些。
“此番，有劳九先生了。”
“应当的。且此次，最辛苦的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此番治疗，其痛苦不亚于当初你失去手足之痛，且一旦进行便不能停下来，你可能承受？”
蝉风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下了决心，嘶哑着嗓子说到：“能。只是在下斗胆问一句，这……可有危险？”
“有。”
“你有几成把握？”玄烛听了赶紧问到。
炙羽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落在了蝉风身上：“有几成把握并非我说得算，而是要看他自己。整个疗伤的过程需要九日的时间，而这九日之中，他时时刻刻都要承受剜心之痛。”
“不能用药物让他暂时感知不到痛楚吗？”
炙羽摇了摇头。
蝉风虽然看不见，但众人的沉默让他心中清楚，炙羽给的答案是什么。
“不过是剜心之痛，九日也不算长……”蝉风的笑容有些苍白，似是在安慰玄烛。
“不过是痛楚罢了，可你说的凶险……”
“在这过程中，我要修补他的驱壳，经脉错综复杂，不得有丝毫差错。且每修补一处，皆需要你的配合。所以这个过程中，你必须保持清醒。”
“这怎么可能？”玄烛惊叫到。
当初她在混沌海之中所受之痛，虽比剜心之痛要痛上百倍，可她当时已经混沌不轻。她可以想象得到受到她受到剜心之痛时的场景，虽不至于如那日一般，可定也会被牵制住。
更何况她身负修为，承受能力本就比孱弱不堪的蝉风要强上千百倍。
且如今，炙羽要替他修补驱壳，若是有丝毫差池……
“若是爹爹他，迷了心智，有了差错……”
“魂魄便会受损。”
炙羽的声音轻轻的，但无论是蝉风还是玄烛，都仿佛一记重拳砸在了胸口上。
“魂魄受损……”玄烛呢喃道，突然她瞪大了眼望着炙羽：“你之前不是也替我修补过魂魄？若是万一……万一他……你也有办法的吧？”
看着她这副泫然泪下的模样，炙羽有些心疼，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替他修补之时，所用之物中有混沌海的泥土。一旦出现差池，这泥土便会钻入他的魂魄之中，将魂魄撑爆，四分五裂。这泥土来自于混沌海，所以即便是用混沌海二层的泥土，也无法修补。”
“那你为何还要说，能治好他？你这不是逼着他去送死？”玄烛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
炙羽定定地看着眼前有些发狂的玄烛，声音褪去了以往的温柔：“因为，你爹会愿意。”
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再次在蝉风心中一记重击。
一年多的黑暗时光，天知道他心中多么渴望自由与光明。
他嘴上不说，是怕他的念念担心。
他有什么好奢求的，念念平安地陪在他身旁，他还有一条命在，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这样就够了，他应当感谢天道的恩赐。
且即便藏匿在人界，可皎兽终究属于神界。
神界之人对生死之事，皆当豁达以待不是吗？更何况，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罢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地去向往，曾经四肢健全，耳聪目明的日子。
若是……若是……若是能再让他站起来，看看这六界之中的山川大海，生灵万物，那该多好。
“爹爹？”玄烛的声音里带了一些哽咽。
“念念，若是爹爹熬不过这几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玄烛有些说不出话来。
“九先生。”
“嗯。”
“若是……若是我真熬不过来。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她。”蝉风轻笑了一声：“这一世，我对不住她娘。当初被人发现，其实……我明明可以上去的。可我还是抱着念念，逃跑了。我这一生，对不住她。如今，我怕是又要对不住念念了。”
“为了自己的私欲，便将她抛弃，她会恨我吧。不过好在，你可以陪在她身边了。”
炙羽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说到：“你莫太过于担心，我会护你周全。当是……为了她。”
略顿了顿，炙羽继续说到：“不过，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第138章 开始（）
蝉风空荡荡的眼眶，仿佛两口黝黑的深井。
他虽看不见炙羽，但却可以凭借能听到的微弱声音，判断他的大致方位。他朝着炙羽的方向点了点头，又朝玄烛说到：“你放心吧。”
“可是……”玄烛还想阻止。
“好了。”炙羽上前将玄烛拉开，将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手心里，捏了捏：“相信我。”
玄烛眼中噙着泪，看了看炙羽，又看了看蝉风，终是退到了一旁。
“问玉，将他放入池中。”
“是。”
问玉将蝉风推到汤池边，捻了个术法，蝉风便缓缓被托起，稳稳地落入了池中。
蝉风刚触到池水，一股钻心的寒意便袭遍了全身，仿佛置身于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之中。可莫名的，体内又有一股燥热，在不断的游走。所过之处，竟如烈火燎原一般。
这极冷极热的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游走。刚经过极寒的冰冻，又立刻被火热灼烧。如此交替往复，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化作灰烬。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蝉风脑子里突然一阵晕眩，险些便有些支撑不住。
炙羽见状，捻了个决，一道红光钻入了蝉风的百会穴。
蝉风的神志立刻清明起来，不再因为那极冷极热的交替而感到晕眩。可那痛楚，也因为他神志的清明，而感觉更加清晰。
蝉风因着身上的疼痛，发出阵阵呻吟。但他知晓此时玄烛还未离去，硬是忍者，未叫出声来。
炙羽又捻了个决，绕着池子结了个结界，将所有声响封闭在里边。
玄烛可以清晰地看到结界之中氤氲，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了，有我在，不用担心。”
玄烛目光有些空洞，脸上满是担忧：“真的没问题吗？”
炙羽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发：“这九日之中，我会不断以灵气护住他的神志。”
“不会有事？”
“不会。”炙羽郑重的说：“只要他有心求生，便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你爹爹刚被救出，如今又有了恢复身子的机会。他还有许多事情想做，也想要陪在你的身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方才为何那样说？”玄烛还是有些不相信，生怕是炙羽安慰她所说。
“我是为了提醒你爹，我那样说，只是让他更加小心谨慎而已。我虽能保住他神志清明，可若他不上心，有丝毫差池，我也无能为力。让他谨慎一时容易，可这九日之中，每日有一半的时间，他是在池中浸泡药汤，一半的时间，来修补躯壳。时间太长，怕他会懈怠。所以，我故意说得严重了些。”
玄烛垂下眼帘：“我知晓当初娘亲被抓，他因为护着我，没能救得了娘亲。他心中一直对这件事心存愧疚。娘亲生前十分疼我，于是他将所有的愧疚，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从小到大，即便我犯了再大的错，他也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
“他在雅山的这一年，受了多少苦楚。日日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处处都是腐烂的恶臭味。那样绝望，他也硬撑过来了。”玄烛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抹了抹眼泪：“我当然知道，他定不会轻易放弃。他便是这样倔的一个老头。”
“嗯，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要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出这件石室。”
“好。”
“那你……会有事吗？”玄烛忽然想起，前不久花月来寻她，便是因着炙羽昏迷之事。
“都问完了才想起我来，是不是晚了点？”炙羽笑道：“其实说起来，倒是也很凶险。”
“为何？”玄烛忙问道，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他在她心中，一直都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倒是她忘了，他也不过是万物生灵之一。
“炙羽一族不擅吸收天地灵气。之前我便因灵气耗尽而昏迷过去。这才过去不久，如今又要替你父亲修补躯壳。这是极为消耗灵气之事。”
“花月不是给了你那么多素晖酿吗？”
炙羽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够。”
玄烛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忽然右手一抖，骨剑落入了她的手中。她抬起右手便向自己的手臂砍去。
炙羽见状连忙阻止：“你干什么？”
“我……我先酿一些，不够我一会儿再送不过。”
炙羽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不聪明啊。”
玄烛有些怔。
炙羽趁机在她嘴上啄了一口：“好了，现下够了。”
玄烛这才反应过来，上了他的当，嗔了他一眼。
不过，现下他还能这般调笑她，此番疗伤，应当也不算太凶险吧。
玄烛瞟了一眼石室之内，在一张小几上看到了花月给炙羽的乾坤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来还有不少的素晖酿。她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那我先出去了。”玄烛看了炙羽一眼。
“去吧。”
玄烛最后朝池子中望了一眼，便离开了石室。
炙羽见她离开，终是舒了口气。转身进入结界，悬立于池面之上。
“可还能撑住？”
“能。”
“嗯。九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这样的痛楚之中，却如同千万年的岁月一般难熬。你定要小心。阿烛还在等着你。”
“我知晓。”
“这药汤之中，有催生灵气之物，还有修补躯壳之药。你每日在这里面浸泡六个时辰，让身体吸收这些药物。但这些药物会在你的体内乱窜，吸收越多，痛楚便会越多。现下你还刚刚进入池中，这痛楚是最轻的。你现下后悔还来得及，若是等到一个时辰后，你再想后悔，便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了。”
蝉风此时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可他依旧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支撑得住。”
“嗯，那便好。你先在此处浸泡六个时辰，我就在旁边，准备六个时辰后，修补躯壳所用之物。你若是有任何不适，便告知于我。切不可马虎，也不可存放弃之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
炙羽点点头，纵身一跃，便如同一片羽毛一般，落在了小榻之上。
小榻上放了一张长宽两尺的小几，小几上摆着一套白玉茶具和一个乾坤袋。
炙羽将乾坤袋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也不知这几日后，这乾坤袋中的素晖酿，还能剩多少。
炙羽有些出神，半晌后，忽而又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第139章 完满（）
玄烛这一等便是九日。这九日，她觉得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石室便建在她的院落旁，她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踱步到石室门口，坐在石阶上，一等便是一整日。
她也曾侧耳倾听过石室内的动静，可里面总是静悄悄的，丝毫声音也没有。
难道是炙羽的结界？
她不得而知，只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等着。从天刚翻出鱼肚白开始，看着太阳从东方，一点一点地跳出云层，从橙灿灿的颜色，慢慢染上金光。再看着它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