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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海盗的野望-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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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卡愤愤地朝鹰爪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又咒骂了几句。

    劝说的那人似乎是个小头目,他见达卡的情绪暂时被稳定下来了,就接着指挥道:“把他们就近弄到一块儿去吧,省得东一个西一个的摆着。”

    瑟罗非被踢到了鹰爪的尸体旁边,她半只胳膊浸润在有些粘稠的、温热的液体中……那是鹰爪的血。

    和她在一块儿的有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尼古拉斯,完全没有动静、也看不到正脸的管家,还有一堆她熟悉的、亲近的、在一天前还一块儿谈笑风生的人。

    她努力扭转着脑袋——现在她脖子周围的肌肉似乎比刚才要听话点儿了——却还是没见着乔、黑胡子等人。

    ……但她看见了扎克。

    这个长着可爱雀斑、对自己的职业有着讨人喜欢的狂热的青年,正一心一意地伸长了脖子,试图用他不知磕碰到了哪儿、正流着血的嘴唇去够一只哨子。

    “不……不……”瑟罗非发出沙哑的、微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和力气被抽干了,却换了一蓬烈火回来,这由悲哀、恐惧、恨意、绝望组成的烈火正在她体内熊熊燃着。

    那只哨子是扎克平时用来召唤阿尤的。

    扎克的嘴唇够到了哨子。他在努力地咬住它。

    “求……不要……”

    不要,不要!吹响哨子的那一刻你会没命的!

    不要,不要!别让阿尤回来!

    瑟罗非发出的声音实在不比气音大声多少,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扎克抬眼看到了她,也看懂了她哆哆嗦嗦的口型!

    扎克弯了弯嘴角。

    他咬住了哨子。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吹响了它。

    “滴——滴——”

    他的气息太微弱了。哨子发出的声音还比不过一只小耗子的叫唤。阿尤是肯定听不到的。

    ……可这声音在甲板上却足够惹人注意了。

    “什么?什么见鬼的声音?”那些人很快听到了,并大步朝这儿走过来。

    扎克眼中有着浓浓的恐惧,他有些厉害地发着抖,差点儿都咬不住哨子。

    但他一声一声,一声一声地吹着。

    “哦见鬼,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细弱的哨音断了。一只手粗鲁地伸过来,把那只扎克好不容易才够着的哨子一把扯出扔远了,反手直接在扎克脸上扇了两巴掌,嘟嘟囔囔地随手捡起落在甲板上的一只鱼叉,潦草地叉进扎克的胸口。

    不……不……不!!!

    瑟罗非只觉得眼眶火辣辣的痛,却已经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她紧紧攒着拳头,根本感觉不到指尖的湿意。

    她从没这么恨过长老院。从没。

    九岁的时候也没有。

    ……她的拳头……手?手?!她的手有力气了?!

    不等她仔细感觉,就有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在南十字号上方响起:“埃德尔,达卡,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弄脏甲板的么?被这些恶心家伙的血液污染了,这艘船以后还怎么用?”

    瑟罗非借着管家肩膀的掩护轻轻地转动脑袋,看到有个带兜帽的身影正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那会儿站在三刀旁边的那个人。

    “库珀里长老!”被点名的那两人慌忙道着歉,态度十分谦卑。

    “……算了。南十字号的人在上面了?好好检查,看看是不是齐全了……”库珀里拖长着声调道,“今天跟你们撕破脸的可是,呵,最强的海盗船队……你们一点儿不想承受他们的复仇,是吧。”

    埃德尔和达卡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齐全了,那就开始吧。”库珀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啪地一下捏碎了——

    “啊啊啊!!!”

    “眼睛,我的眼睛!!!”

    瑟罗非震惊地看着距离她十几步远的一个海盗的胸口突然爆出一团烟雾,那烟雾很快笼罩了海盗的脸。

    那烟雾似乎很刺激。海盗大声哀叫着,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喘息,却无形中吸进了大量的烟。

    烟雾在渐渐变淡,飘飘扬扬地扩散在了空气中。海盗脸上的灰气却越来越浓。

    很快,那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海盗掐着自己的喉咙,脸色狰狞地倒在地上不动了。他全身的关节显得十分僵硬,像是已经死去多时了。

第50章 。() 
【五十】

    不知何时,原本清朗的夜空被一朵朵浓云笼罩。风声渐渐大了起来,躁动的海水将南十字号推得轻微晃动。

    稍微在海上呆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围在码头边的佣兵和军队早已散去。他们或许留了几个人看守,或许没有——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码头上一片寂静。

    南十字号的甲板上,前一刻的帮凶成了最早的牺牲品。

    ……这倒确实是长老院的作风。

    而坚定地守卫着这艘船只的人们,却也在发出濒死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儿。

    此时,褐发的女剑士却睁着亮得妖异的眼睛,在重重躯体的掩护下,谨慎的,毫无滞碍地活动着四肢。

    是的,奇迹一般的,毒气对她的影响极小,而最重要的是,她的力气正在逐渐恢复。

    ……这一定又是那片壁障碎片给她带来的力量。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拿不准此时是不是有什么见鬼的魔法在半空中监视着南十字号。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做……拜托了求求什么都好,来个人告诉她……

    这一次,神祗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身边的管家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呜咽。

    她瞬间也不顾什么监视不监视了,急急忙忙把管家翻过来:“老师?老师你还好吗?”

    这话压根就是白问。管家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好,他的脸因为缺氧而异样地泛红,同时又笼罩了一层吸进毒物后的灰气。他的眼神儿倒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只是此刻看上去更容易让人想到“回光返照”这个不详的词。

    “……弱化结界啊。”又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咳嗽后,管家沙哑着嗓子一下子说出了重点。接着,他往天空瞟了一眼:“……呵,小海啸……还真是凑巧。”

    瑟罗非听到自己平静得诡异的声音:“嗯,现在世界上的一切听起来都不太妙。所以我能做什么?”

    管家却没有直接回答。

    “你没有受到毒气的影响。你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管家的声音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很难听清。瑟罗非又凑近了一点,听到他说,“等到夜晚过去,海啸来临,你有足够多的时间恢复,然后打破这个弱化结界——你做得到,就像你那时候打破关着少爷的能源柱一样。”

    “要等到……夜晚过去?”瑟罗非问,“夜晚过去之后,你呢?尼古拉斯,希欧,乔呢?大家呢?”

    “会死吧。”管家看起来非常平静,“没有壁障碎片那神奇的力量,我们的身体很快就无法负荷那些毒素啦。”

    “但是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办法!”她猛地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发出质问!

    “哦我可没有,小姑娘,”管家发出几声刺耳的喉音,老迈的双眼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明白,弱化结界的崩毁往往会伴随着微量的空间坍塌和强烈的乱气流,南十字号的外壁很可能破碎,而堪比飓风的乱流会毫不客气地把我们全都卷入海里……即便你把大家救出去了,能在这样动荡的海水里活下来,也是很不——”

    “那我就先把大家救出去!”

    “……”

    瑟罗非此时半边身子都被半干不干的血液浸透了。暗红色的、充满腥味儿的血块在她脏兮兮的下巴上、衣服上凝结,让她显得又肮脏又狼狈。

    然而,她的眼睛却亮得像是刚刚打磨过的剑锋。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管家率先妥协了。

    “你猜得到,聪明的姑娘,你一定猜到了。”管家盯着她的眼睛,“服下起源之种,彻底破坏你体内的平衡,引出壁障碎片的力量——”

    “那就把那可爱的种子给我。”

    “你要考虑清楚,罗尔。你曾经那么坚定地拒绝过它。”管家说,“你是个利己主义、最擅长明哲保身。只要再等上几个小时,你就可以好好的从这儿逃出去,我相信一个恢复了大半力量的你也并不需要什么人来教导如何在近海生存——”

    “给我。”瑟罗非顿了一下,直接把管家从人堆里拔出来一些,“你不给我自己搜。”

    女剑士从来就不是磨蹭的人,何况现在还有那么多人的性命摆在那儿。这些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就像一个个聒噪的发条钟,滴答滴答地催着她快点儿做些什么,快点儿,再快点儿。

    很快,那一枚来源很大的种子躺在了瑟罗非的手心里。

    “我真的只要把它吃下去就好了?”传说壁障碎片是呆在心脏里的,可胃袋和心脏似乎隔了很远的样子?

    “这只是神之力的载体,”管家无奈地解释,“你若是想要割开皮肤把它塞进去也没问题——只要你的血液还在流动,神祗留下的力量就会被传递到你的心脏里。”

    “好的。”瑟罗非眯眼看着天上云朵的移速,“海啸要提前啊……这结界罩子倒是挺密实的,在里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她现在也还是觉得有些手脚发软,不知道在吃下种子后会不会有所改善。

    她猫着腰前行了几步,将自己的大剑捞在了手里,又猫着腰回来。她半跪在甲板上,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熟悉的,一动不动的身躯。

    他们中的许多人,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死了。

    而剩下那些虚弱的、奄奄一息的、手脚无力还中了毒的家伙,能在飓风和海啸中存活的概率也十分不乐观。

    管家还警告她,她的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了力量的加持,一下子虚弱得根本没法儿拿起剑,最终就是连她一起的所有人都被牢牢困死在这里。

    ……这样想来,这真是一笔太不划算的买卖。

    怎么看也不是精明的女剑士会做下的事儿。

    ……

    但她乐意啊。

    鹰爪的血,扎克的血……

    她闭了闭眼,仰头就要把种子往嘴里丢——

    “……尼古拉斯?”

    一只几乎毫无温度的,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气小的很,她只要轻轻一抖就能挣脱——

    但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她却连这么一抖都于心不忍。

    他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时不时的有些涣散,透露出他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状况。但他一直固执地看着她。

    他在乞求,她看懂了,他在乞求她不要这么做。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同时狡猾地把种子弹到了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尼古拉斯……尼克……好吧现在我有些分不清你们两个。”她微微弯下身,拿着他的手往那张即便被人踩了、满是刮痕也依旧很有船长样儿的脸上擦了擦,说:“你等一会儿啊。我现在要去干一件大事儿,等我忙完了,我们再来商量商量要不要和好。”

    她对黑发男人做了一个带点儿挑衅意味的鬼脸,然后利利索索地把种子吞了下去。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吞下了一千个爆裂弹头。

    一族圣物这种高规格的东西,还真是……疗效快啊。

    痛,痛,见鬼的痛死了。

    她痛得牙齿都在打哆嗦,觉得自己大概抖得像跳舞。

    她在疼痛袭来的第一时间就急急忙忙地把尼古拉斯的手甩开了,她怕自己一时不查给人卡嘣脆——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有理有据。

    真的……就像是全身每一条血管,每一块肌肉都炸开了似的。她知道自己又哭了,可这种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忍不住!

    她疼得受不了啦。她想休息一会儿。

    可她似乎听到了码头上有人在大声喊叫着什么的。

    ……被发现了吗?

    那就……没办法了。

    她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失手把大剑掉落两次,摔到四次。

    后来她压根懒得再爬起来了。她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把自己拖到了船舷边。

    ……最后还是不站不行。不过前面偷了那么久的懒,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机智的。

    视线都模糊了啊。幸好这罩子够大,她怎么也不至于劈错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活下去啊!!!你们!!!

    请一定活下去啊!!!!!!

    ——————————

    瑟罗非被海浪的轰鸣声拉回了一些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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