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神雕天龙-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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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道:“上口极甜,后来却苦了。这花叫做情花?名字倒也别致。”说着伸手去又摘花。那女郎道:“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杨过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花朵背后又隐藏着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那女郎道:“这谷叫做‘绝情谷’,偏偏长着这许多情花。”
“绝情谷?这地方可没听说过。”杨过心中暗想,问道:“为什么叫绝情谷?这名字确是……确是不凡。”那女郎摇头道:“我也不知什么意思。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爹爹或者知道来历。”
杨过道:“情是绝不掉的,谷名‘绝情’,想绝去情爱,然而情随人生,只要有人,便即有情,因此绝情谷中偏多情花。”那女郎以手支颐,想了一想,说道:“你解说得真好。你怎么这样聪明?”言词中钦佩之意甚诚。杨过笑了笑,道:“或许我说得不对。”那女郎拍手道:“一定是对的,一定对的。你说得再好也没有了。”
二人说着话,并肩而行。杨过鼻中闻到阵阵花香,又见道旁白兔、小鹿来去奔跃,甚是可爱,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两人缓步走到山阳,此处阳光照耀,地气和暖。情花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着茸茸细毛,就如毛虫一般。杨过道:“那情花何等美丽,结的果实却这么难看。”女郎道:“情花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气难闻,中人欲呕。”杨过一笑,道:“难道就没甜如蜜糖的么?”
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皮上却瞧不出来,有些长得极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
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花情果。却似是在此喻男女之情。难道相思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后来必定苦涩么?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相思之意,定会令人痛得死去活来?到头来定是丑多美少吗?我和程姑娘,将来……”
他刚想到程英,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
那女郎淡淡的道:“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是?”杨过给她猜中心事,脸上一红,奇道:“咦,你怎知道?”女郎道:“身上若给情花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女郎道:“我爹爹说道: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且遍身是刺,就算万分小心,也不免为其所伤。多半因这花儿有此特性,人们才给它取上这名儿。”
杨过问道:“那干么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道:“爹爹说道: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之念,不但血行加速,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什么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于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
那女郎见了他这等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这时朝阳斜射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甚是娇美。杨过笑道:“我在书上见到过,古时有一个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那女郎给杨过这么一逗,再也忍耐不住,格格一声,终于笑了出来。
这么一笑,二人之间的生分隔阂更去了大半。杨过又道:“世上皆知美人一笑的难得,说什么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实美人另有一样,比笑更是难得。”那女郎睁大了眼睛,问道:“那是什么?”杨过道:“那便是美人的名字了。见上美人一面已是极大缘份,要见她嫣然一笑,那便须祖宗积德,自己还得修行三世……”他话未说完,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来。杨过仍是一本正经的道:“至于要美人亲口吐露芳名,那便须祖宗十八代广积阴功了。”
那女郎道:“我不是什么美人,这谷中从来没一人说过我美,你又何必取笑?”杨过长叹一声,道:“唉,怪不得这山谷叫做绝情谷。但依我之见,还是改一个名字的好。”那女郎道:“改什么名字?”杨过道:“应该称作盲人谷。”女郎奇道:“为什么?”杨过道:“你这么美貌,他们却不赞你,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么?”
那女郎又格格娇笑。她容貌算得上甚美,较之程英之柔、陆无双之俏,似亦不见逊色,杨过心中比较,觉此女秀雅脱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她一生中确无人赞过她美貌,因她门中所习功夫近乎禅门,各人相见时都是冷冰冰的不动声色,旁人心中纵然觉她甚美,决无那一个胆敢宣之于口。今日忽遇杨过,此人却生性跳脱,越见她端严自持,越要逗她除却那副拒人于人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她先听杨过解说“绝情谷”之名,已佩服他的见识,这时再听他真心赞美自己,更加欢喜,笑道:“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把丑八怪看作了美人。”
杨过板着脸道:“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这谷中要太平无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女郎奇道:“为什么?”杨过道:“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其实是写了个别字。这个别字非国土之国,该当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弯腰,笑道:“多谢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杨过见她腰肢袅娜,上身微颤,心中不禁一动,岂知这一动心不打紧,手指尖上却又一阵剧痛。
那女郎见他连连挥动手指,微感不快,嗔道:“我跟你说话,你却去思念你的意中人。”杨过道:“冤枉啊冤枉,我为你手指疼痛,你却来怪我。”那女郎满脸飞红,突然发足急奔。
杨过一言出口,心中暗想:“难道我喜欢上这姑娘了?不应该啊!”他天性中实带了父亲的三分轻薄无赖,虽无歹意,但和每个少女调笑几句,招惹一下,害得人家意乱情迷,却是他心之所喜。
那女郎奔出数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树下面,垂下了头呆呆出神,过了一会,回过头来,微笑道:“倘若一个丑八怪把名字跟你说了,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坏事做得太多,以致贻祸子孙了。”杨过走近身去,笑道:“你偏生爱说反面话儿。我祖宗十八代做了这许多好事,到我身上,总该好有好报罢。”这几句话还是在赞对方之美。她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说便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第二个说,更不许在旁人面前叫我。”杨过伸了伸舌头道:“唐突美人,我不怕绝子绝孙么?”
那女郎又嫣然一笑,道:“我爹爹复姓公孙……”她总是不肯直说己名,要绕个弯儿。杨过插嘴道:“但不知姑娘姓什么?”那女郎抿嘴笑道:“那我可不知道啦。我爹爹曾给他的独生女儿取个名字,叫做绿萼。”杨过赞道:“果然名字跟人一样美。”
公孙绿萼将姓名跟杨过说了,跟他又亲密了几分,道:“待会儿爹爹要请你相见,你可不许对我笑。”杨过道:“笑了便怎地?”公孙绿萼叹道:“唉,倘若他知道我对你笑过,又知我将名字跟你说了,真不知会怎样罚我呢?”杨过道:“也没听见过这样严厉的父亲,女儿对人笑一下也不行。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儿,难道他就不爱惜么?”
公孙绿萼听他如此说,不禁眼眶一红,道:“从前爹爹是很爱惜我的,但自我六岁那年妈妈死后,爹爹就对我越来越严厉了。他娶了我新妈妈之后,不知还会对我怎样?”说着流下了两滴泪水。杨过安慰道:“你爹爹新婚后心中高兴,定是待你更加好些。”绿萼摇头道:“我宁可他待我更凶些,也别娶新妈妈。”
杨过父母早死,对这般心情不大了然,有意要逗她开心,道:“你新妈妈一定没你一半美。”绿萼忙道:“你偏说错了,我这新妈妈才真正是美人儿呢。爹爹可为她……为她……”却没有说下去。
杨过正待要问,公孙绿萼却蓦地惊觉,道:“你快回去罢,别让师兄们撞见我们在一起说话,去禀告我爹爹。”杨过对她处境油然而生相怜之意,伸左手握住了她手,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意示安慰,不过这么一来,手指又是刺痛,疼痛难当。
公孙绿萼见此,突然低下头来,满脸红晕。杨过生怕想到她手指又痛,快步回到所居的石屋。(未完待续)
第307章 谷中再遇()
杨过刚进石屋,拿起水杯来喝了两口,便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走进一个绿衫人来,拱手躬身,说道:“谷主请贵客相见。”说着也不等杨过回答,径自向外走去。杨过见他如此大剌剌的无礼相待,心头微微有气,却也不得不跟了上去,想着见机行事。
尾随那绿衫人向山后行出里许,杨过忽见迎面绿油油的好大一片竹林。北方竹子极少,这般大的一片竹林更属罕见。杨过在绿竹篁中穿过,闻到一阵阵淡淡花香,登觉烦俗尽消。穿过竹林,一阵清香涌至,眼前无边无际的全是水仙花。原来地下是浅浅的一片水塘,深不逾尺,种满了水仙。这花也是南方之物,不知何以竟会在关洛之间的山顶出现?不由心想:“必是这山峰下生有温泉之类,以致地气奇暖。”
水塘中每隔四五尺便是一个木椿,引路的绿衫人身形微晃,纵跃踏椿而过。杨过依样而为,轻轻巧巧跃过。
青石板路尽处,遥见山阴有座极大石屋。七人走近,只见两名绿衫僮儿手执拂尘,站在门前。一个僮儿进去禀报,另一个便开门迎客。杨过心想:“不知谷主是否出门迎接?”思念未定,石屋中出来一个身穿绿袍的长须老者。
这老者身材极矮,高仅四尺,五岳朝天,相貌清奇,最奇的是一丛胡子直垂而下,几触地面,身穿墨绿色布袍。腰束绿色草绳,形貌古怪。杨过心道:“这谷主这等怪模怪样,生的女儿却美。”他不知此人是公孙止的徒儿樊一翁。将其错认为了谷主公孙止。
樊一翁向杨过深深打躬,说道:“贵客光临,幸何如之,请入内奉茶。”然后请杨过在大厅上西首坐下,朗声说道:“贵客已至,请谷主见客。”杨过心中一惊,才知道这矮子并非谷主。
话音方落。后堂转出十来个绿衫男女,在左边一字站开。公孙绿萼也在其内。又隔片刻,屏风后转出一人,向杨过一揖,随随便便的坐在东首椅上。樊一翁则垂手站在他椅子之侧。看此气派,此人自然是谷主公孙止了。
公孙止四十五六岁年纪,面目英俊,举止潇洒,上唇与颏下留有微髭。只这么出厅来一揖一坐,便有轩轩高举之概,只面皮腊黄,容貌虽然秀气,却脸色枯槁。略有病容。他一坐下,几个绿衣童子献上茶来。大厅内一切陈设均尚绿色,公孙止身上一件袍子却是崭新的宝蓝缎子。在万绿之中,显得颇为抢眼,裁剪式样,亦不同于时尚。只见他袍袖一拂,端起茶碗,道:“贵客请用茶。”
杨过见一碗茶冷冰冰的。水面上漂浮着两三片茶叶,想见其淡无比。佯装发怒道:“谷主,你肉不舍得吃,茶也不舍得喝,无怪满脸病容了。”公孙止皮肉不动,喝了一口茶,说道:“本谷数百年来一直茹素。”杨过道:“那有什么好处?能长生不老么?”公孙止道:“自敝祖上于唐玄宗时迁来谷中隐居,茹素之戒,子孙从不敢破。”
闻听此言,杨过才知道此人是在唐朝迁入此间,怪不得谷中如此模样了。拱手道:“原来尊府自天宝年间便已迁来此处,真是世泽绵长了。”公孙止拱手道:“不敢。”
杨过为人能说会道,虽然和公孙止行情不和,刻意奉承之下,倒也详谈甚欢。谈了一会儿,公孙止拱手道:“小弟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贵客能予俯允否?”杨过道:“但教力之所及,当得效劳。”谷主道:“今日午后,小弟续弦行礼,想屈贵客大驾观礼。敝居僻处穷乡,数百年来外人罕至,今日贵客降临,也真是小弟三生有幸了。”
杨过待要回答,耳中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不由望向厅外。这一见之下,脸上神色古怪已极,似是大欢喜,又似大苦恼。众人均感诧异,顺着他目光瞧去。只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