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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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推开惊呆了的弟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跑动中,他扭头看向周辙,然后忽然一个拐弯,将剑向他抛过来。
“接着!”他高喝着,转身继续又往前跑。
黑衣人被他的花招给急怒了,纵跳着向少年奔去。
周辙只得咬紧牙关忍着痛,飞身接住那柄剑,也向他们追去。
眼见着少年就要被那黑衣人追上,周辙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孩子嘶哑的叫声:“姐!”下一刻,那少年的身影竟忽然消失在草丛中不见了。
周辙一愣,那黑衣人也是一愣,两人加紧脚步跑过去。而就在黑衣人接近少年消失的地方时,他忽然惨叫着闪过一旁,少年竟又神奇地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手里还执着一柄染着血的匕首。
逼退那黑衣人,锦哥转身就向周辙跑去。
那黑衣人怒骂着,瘸着腿提剑追来,却正迎上周辙刺过来的剑。低头望着透胸而过的剑,那黑衣人怒瞪着少年骂道:“我日……”
周辙及时拔剑,那句蠢话就此终结于黑衣人的口中。
直到那黑衣人的尸体倒地,少年才松了口气,浑身瘫软地倒在一边。
看着滚落在少年手边的那柄匕首,周辙皱眉指责道:“你太鲁莽了。”
“我知道。”少年互握着两只抖个不停的手,抬起眼眸,望着他承认道:“确实是太鲁莽了。”
他的眼眸清澈而明亮,不知为什么,周辙的胸口忽然一阵抽痛。不是外面的伤口,而是内在的某个地方。
望着瘫倒在地上的少年,他忽然很想抽他一记,可伸出手去,却不知怎么变成了轻抚。
“干得漂亮。”
他摸着那少年的头喃喃说道。
那少年怔了怔,脸上一红,皱着眉扭头甩开他的手。
而下一刻,那大胡子就跟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软倒在锦哥的身上。
“遇见你真是倒霉。”昏倒前,周辙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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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首先映入周辙眼帘的,是一块只刻了一个姓氏的墓碑:“先考宋讳( )之墓”,下面的落款是三个人名,“宋谨言、宋诤言、宋谌言”。
周辙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只听耳畔一个清亮的声音沉声道:“别动,才刚止住血。”
随着话音,一只柔软的手按在他的肩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却是一个少年过于严肃的面容。
在那少年的身旁,一个约七八岁年纪的男孩正低着个和身材不成比例的大脑袋,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周辙皱皱眉,伸手捂住抽痛的胸口,这才发现胸前的伤已经被密密包扎了起来。而他自己,则光裸着上身。再细一看,却原来是那少年撕了他的衣裳当绷带。
见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胸,锦哥忍不住一阵脸红。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替成年男子脱衣裳,也是第一次这么靠近一个衣衫不整的成年男子。
“没办法,”她故作平静地扭头去收拾着祭台上的祭品,“眼下没有多余的布条替你裹伤口。”
看看祭台上的祭品,再看看少年那渐渐透出诡异红晕的耳廓,周辙不禁微一扬眉。
真巧,他也姓宋。
忽然,那个大脑袋男孩伸手扯了扯少年的衣袖,抬手指指周辙,又指指下山的方向。
那少年叹道:“是啊,该怎么把这大块头弄下山呢?”
周辙不由又是一扬眉。这男孩,是个哑巴?!可似乎在某个时刻里,他好像听到这孩子冲那少年叫出声来着。
对了,他好像叫了一声“姐”……
周辙忽然垂下眼。半晌,他缓缓伸手按住胸口,喃喃抱怨道:“真是的,好歹也该撕你自己的衣裳才是,我可是救了你一命。”
少年立刻扭头怒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把那些杀手引来的?!”
望着那双溜圆的杏眼,记忆中的那个人影竟跟眼前的少年渐渐合而为一。虽然知道这不可能,周辙的心头仍然不受控制地一阵猛跳。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道:“好吧,是我的错。”又道,“我叫周辙,你们叫什么?”
锦哥怀疑地看看他,并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吩咐无忧:“你看着他,别让他乱动。”说着,拎着周辙的宝剑转身进了旁边的杂树林。
那少年在树林中左挑右选,似乎是在选一棵合适的树。周辙放弃猜测他的动机,扭头望着那个仍然一脸好奇盯着他的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站起身,走到墓碑旁指着最后一个名字。
“宋谌言?”
男孩点点头,冲他弯起细长的凤眼。
“他呢?”周辙用下巴指指那个已经选好树,正在奋力砍树的少年。
那男孩的手指移向第一个名字。
“宋谨言?”
孩子再次弯起眼眸笑了。
姓宋,名字里有个“谨”……周辙再次垂下眼帘。
“无忧,”忽然,树林里的少年冲着这边叫道:“帮我把那把匕首拿来。”
那孩子点点头,转身从祭台旁的篮子里拿出那柄匕首,跑着给那少年送了过去。
看着那少年伸手揉着那孩子的大脑袋,周辙捂住胸,闭上眼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无忧。当年那个被锦衣卫打伤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姓氏,以及……同样的眼眸。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周辙睁开眼,怔怔望着那个向他跑来的男孩,又扭头看向那个用匕首削割着树枝的少年。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不,她,就是长大后的锦哥吗?!
难怪会有着一样的眼眸。
周辙又闭了闭眼,脑中一阵思绪纷乱。
忽然,一只凉凉的小手轻轻触了触他的手。
周辙睁开眼,却见无忧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无忧是你的小名?”收敛起所有的思绪,周辙冲无忧微笑道。
无忧笑着点点头,又伸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胸口,抬头望向他。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周辙却发现,他竟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便冲他笑道:“没关系,不痛的。”
这时,锦哥拿着一根削成“丫”字型的树枝回来了,“来,试试看。”她将那根粗糙的拐杖递给周辙。
周辙疑惑地一低头,这才注意到他的大腿上竟然也被绑了布条。
望着几近半裸的自己,周辙的耳朵不禁也悄悄染上一层红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官爷
下山时,虽然有那根拐杖帮忙,周辙仍然走得十分吃力,锦哥不得不当了他另一侧的拐杖。
而比起那根粗糙的树枝,这少年(或是少女)的身高竟出奇的合适,既不高又不矮,正好可以让他撑得很顺手。
撑着锦哥的肩,周辙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如果他真是“她”,一个姑娘家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搂抱着,怎么也会脸红窘迫吧。
而眼前的少年却是一片坦然。周辙不禁一阵动摇。
也许,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可转眼间,他又想起她处理那五具尸体时的冷静。即便是个普通的少年,面对五具血淋淋的尸体,应该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冷静。
“为什么要把那些尸体全都扔下山沟?”他问锦哥。
锦哥两眼看着前方,生硬地道:“才不要他们跟我爹和我太太做邻居呢。”
前方,无忧一点儿都没受到刚才那血腥场面的影响,正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学着周辙刚才的模样,将手中的断箫当宝剑挥舞着。
“你太太?”
“我祖母。”锦哥瞥了他一眼,“老家那边叫祖母为‘太太’。”
又一个相同点。周辙暗想着。沉默片刻,他又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死人吗?又不是我杀的,我干嘛要害怕。”顿了顿,她低声咕哝道:“我杀的那个我都没怕过。”
确实,当年她杀的那个,她都没怕过。除了那经常会在梦里重复的、被人袭击的惊恐。
周辙低头看看她。
锦哥立刻防卫一瞪眼:“你可是杀了五个呢!”
“是他们先想杀我的。”周辙道。
锦哥没吱声,只是冲他挑衅地一眯眼。
“好吧。”周辙妥协地笑笑,算是在这个问题上向她道歉了,却又问道:“那墓碑上,怎么没刻你父亲的名字?”
锦哥脸色一沉,冷声道:“你的问题真多。”顿了顿,又不甘心地反击:“你呢?为什么被这些人追杀?”
周辙沉默片刻,低声道:“大概是我挡了某些人的路。”
“某些?”锦哥瞥向周辙,“看来,你的仇家不止一个。”
周辙不由又看了她一眼,点头道:“确实,不止一个。”
当年,淮左大营兵变,其中最为精锐的一支水军叛出大营后,便在这鄱阳湖上集结为匪。这些年,熙景帝一直悄悄关注着这支“水贼”,如今朝中风向渐转,时机成熟,他便给了周辙一道密旨,令他前来招安。
虽说是密旨,可也不能保证这秘密能保持多久。一旦被人知道他这次南下的使命,想要阻止他的大有人在。何况,就他所知,水寨里也不是人人都那么相信朝廷的。甚至,还有他家那些一直觉得他碍眼的人……
想着竟有那么多人想他死,周辙不禁一阵苦笑。
锦哥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头问道:“那些人不会追杀过来吧?!”
周辙垂眼看看她,诚实地道:“难说。”
锦哥的脚下顿时站住。
“也许你不该管我。”望着她,周辙建议道。
锦哥皱着眉头想了想,冷哼一声,“确实,我不该管你。”说着,又扬声叫回无忧,吩咐道:“你去杂货铺叫三哥驾着骡车过来帮个忙。”
无忧点点头,转身就跑。锦哥忙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心点,看到可疑的人记得躲开!”
望着无忧跑远,周辙问:“他多大了?”
“九岁。”
“看上去没那么大。”周辙顿了顿,又道:“你放心?”
“不然怎么办?真把你扔在这里喂狼?!”锦哥恨恨地道,“还说遇到我倒霉,遇到你我才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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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到朱成福的骡车,锦哥这才从路边的小树林里冲出来,朝他挥挥手。
“你这是怎么了?”
见锦哥一身血污,朱成福不由吃了一惊,忙跳下车向她跑过去。
锦哥却摇摇手,回身指着树林道:“遇到一个被人追杀的倒霉鬼,这会儿晕过去了。”
朱成福跟着锦哥进了树林,见地上躺着个半裸的受伤男子,不由一皱眉:“他是什么人?”
锦哥一愣,她竟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问周辙这个问题。
耳畔,似乎又响起玉哥的嘲弄:“你这人,总是这么抓不住重点!”
“只知道他叫周辙。”锦哥有些发窘。
看着地上的人,朱成福不由一摇头:“你不该管这个闲事。这两天因着高家的事,镇上正盘查得紧呢。”
“我知道。”锦哥皱眉道,“可是,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吧!”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她摸着耳朵咕哝道:“真是麻烦!”
朱成福看看她,忽然伸手一揉她的头,笑道:“你啊,还是这个老样子,表面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骨子里却看不得任何人受罪。要是换作我,管他死活。”说着,他伸脚踢了踢周辙。
“喂,他可是受伤了!”锦哥闪开他摸向她头顶的手,又一把推开他,不让他踢周辙。顿了顿,撇着嘴道:“你当我真那么好心啊,还不是看在他救了无忧……”她忽然一顿,眯着眼不悦地道:“仔细想想,其实这场血光之灾还是他惹来的呢!”说着,她也心有不甘地踢了周辙一下。
其实,朱成福的声音刚一响起,周辙就被惊醒了。但出于警觉,他一直在装昏睡,却不想连续被这两人踢了两脚。打小就养尊处优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欺辱,忍不住睁眼瞪向锦哥。
锦哥没想到她这一脚竟踢醒了周辙,不由一阵尴尬,忙转开视线对周辙道:“镇上这两天正盘查得紧,你这模样定会被人怀疑是歹人。你可有同伴?”
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音,这才扭头看向周辙。
却只见周辙那隐在一把大胡子下的眼睛正闪着灼灼的光芒,似是生气了的模样。她先是心里一虚,紧接着,又皱眉怒道:“瞪我干嘛?!我说错了吗?那些杀手本来就是你引来的!”
朱成福则甩着衣摆往周辙身旁一蹲,歪头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追杀你的又是什么人?”
那提甩衣摆的动作明显带着行伍之风,周辙的眼不由微微一眯。
他撑着手臂缓缓从地上坐起,抬头打量着朱成福。眼前的青年年纪应该比他略大一些,却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此人生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双虎目看人时的神情很直接,一看就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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