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殇之山河破碎-第6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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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平一郎点了点头,刚一起身,又差点摔倒,倪新一把扶住:“您没事吧?”顺手替他披上一件外衣,搀扶着小野平一郎在客厅里坐定,这才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刺杀您?这两个人不像是一般的毛贼啊,如果不方便说,权当我没问。”
两名随员也被冷水泼醒,匆匆赶了过来,说道:“将军,你没事吧?属下等人该死倪桑,谢谢您救了将军。”
“将军?”倪新不由得重复了一句。
小野平一郎答道:“是的,在下小野平一郎,官居陆军少将,是满洲国日方情治部门的负责人。”
倪新愣怔了一下,答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将军,这些日子,失礼了。那你们忙,我回房间了,等警察来了,如果有事,再叫我。”
小野平一郎说道:“倪桑,请等一等——你们两个人一个去迎一迎警察,告诉他们不用来了,在附近搜一搜,看有没有刺客的同伙,一个打电话,叫相关人员过来。”
“是。”两名随员答应着走了。
见小野平一郎还是神思昏昏,倪新起身搅了一把毛巾,又沏了一杯咖啡奉上。小野平一郎呷了几口,说道:“倪桑,小野并非有意相瞒,只不过觉得你知情后,住在这里,会不自在。日本军方一向有‘下克上’的传统,对华战争,很多激进派早有意扩大规模,进占整个中国,小野并不同意,认为还是稳扎稳打,巩固满洲才是理智的做法,又因为我这个满洲情治部门负责人的意见还是有一定分量的,于是有些人动了杀机。”
“前辈受惊了,以后还请多保重。”
小野平一郎字斟句酌的说道:“小女鹤子,自小让我宠坏了,不谙世事,今年还不满二十岁,任性的很,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让倪桑见笑了。”
倪新暗暗叹了口气,答道:“小野家族是日本的华族,前辈你又位高权重,令爱……在下,前辈,在下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小野平一郎很诚恳地问道:“哪里,倪桑言重了,唉,拙荆不在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免想的多一些。不说这个了,倪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吗?有意和我去满洲吗?我希望日中合作,把满洲建成除了日本本土之外,亚洲最大的工业基地,最富庶的王道乐土,警校那里,我去说,就算是跟着我实习。”
“谢谢前辈的好意,在下不敢高攀,离开中国前,我答应毕业后,回国追随家表兄的,请前辈见谅。”
“令表兄是李士群先生吧?此人我神交已久,可惜无缘相见。你现在跟着我去满洲实习,和将来追随他,并不矛盾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对不起,这话问的太幼稚了,请前辈见谅。”倪新望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倪新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前辈,在下告辞了,这些日子在贵府打扰,蒙你和鹤子小姐多方照顾,多谢了鹤子小姐那里,恕我不能面辞了。”
小野平一郎客气道:“还是等一会,和我一起乘车回城吧。”
“谢谢前辈,想来还有很多事要善后,在下不打扰了,前辈留步,在下告辞。”不知为什么,倪新一刻也不愿停留。
回到警校,倪新对任何人都没有提及暑期的境遇。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天下课后,有人说道:“倪桑,我刚从大门口过来,有人在那里等你。”
“找我的?谁啊?”
“不认识,一位小姐。”
“不可能,你又和我开玩笑”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门卫说那位小姐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倪新将信将疑,来到大门口,他愣在了那里:鹤子沐浴在夕阳里,周身泛着淡淡的光晕……
倪新走前几步,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回事?脸色这么不好看?病了吗?”
“……爸爸不让我来,我和他吵,他骂我,我不再和他说话,也不再吃饭,三天了……”鹤子的眼泪滚落下来。
倪新心中一酸,又是怜惜又是伤怀,拽着她来到一棵芭蕉树后,叹道:“我想你父亲是对的,我是个中国人……”
“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倪新,我记得你说过:‘身为中国人,我从来没有自卑过’,对吗?爸爸拗不过我,同意我来见你……”
倪新愣怔片刻,决然答道:“鹤子,你说得对,我是个中国人,可那又怎么样?走,我陪你去见小野前辈。”
第二天,小野平一郎派人来为倪新办理了实习手续,三天后,倪新追随小野平一郎去了满洲。
十年后,民国三十五年八月十日,鹤子收到了从上海发来的最后一封信,那是倪新,写于一年前的信,一同送来的的还有一封周成斌写来的信,说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受了刘泽之的委托,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希望鹤子多加珍重。
鹤子看罢,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信纸上,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倪新,已经不在了……虽然她早有预感,可丧夫之痛,还是如此的撕心裂肺……
榻榻米上,一名刚满周岁的胖男孩惊恐的拉着妈妈的裙边,口齿含混的叫道:“妈妈,妈妈——”
鹤子抱起儿子,任泪水纵横,男孩笨拙的用手替母亲拭泪……
鹤子擦干眼泪,自言自语:“倪新,我责任未了,不能去见你,你等着我,我会带着儿子,去和女儿团聚,我会把他们养大成人……然后去见你,你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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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番外之二章 彭專|番外(一)()
民国三十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点,周成斌带着彭專|、范大可送刘泽之离开上海,远赴英伦,归途中,范大可问道:“周局长,今天您还回南京吗?”
“从今天起,我留在上海,冯根生被任命为上海分局代理副局长,负责南京那里的工作,还有徐逸轩在,应该可以应付。”九月一号准备逮捕周佛海、万里浪等人,周成斌就决定把分处各地的抓捕对象都设法调到上海,亲自负责,力争一打尽。
彭專|叹道:“冯根生和徐逸轩能太平无事的相处吗?唉,徐逸轩现在是志得意满了,虽说泽之做的是有点不妥,可处置也太严厉了。”
周成斌答道:“什么严厉?泽之本来就想去英国。”
开着车的范大可低声嘟囔道:“一顿鞭刑,九死一生,还要怎么着才算严厉?刘副局长是想去英国继续学医,并不是想去军情六处——周局长,您说戴老板安排刘副局长去情报机关留学,会不会将来还想用他?”
彭專|苦笑道:“我觉得是,唉,但愿泽之能想办法彻底离职,继续学业。”
范大可答道:“学医,也不算什么太好的事吧?刘副局长是个优秀的特工,离职,太可惜了。”
“人各有志——”周成斌笑道:“不说这个了,老彭,局本部第一批还都的人今天中午十二点就会到上海,我特意叮嘱他们为你带来了一个人。”
“为我?我从来没有去过局本部,没有熟人。”
周成斌卖了个关子:“见了你就知道了。大可,由于被收容的人太多,上海分局在分水修建的收容所虽然没有完全建成,只是个半拉子工程,不得已已经投入使用了。这几天接收工作稍微有点头绪了,我给你下拨一批经费,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继续施工,并加强那里的管理。”
“是,午饭后属下就赶往分水。周局长,刘副局长离开了,您也要多注意休息。”
“忙过这一段,等政府各部门还都南京,各自接手各自的部门,临时负责的上海分局就担子没有这么重了。现在是没有办法,日本投降后,原来的敌占区只有潜伏的情治部门。”周成斌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刘泽之的离开,让他如失左右手。
汽车到达上海分局停车场,有一辆改装成客车的厢式货车上也在下人,五六个成人中,只有陈铭是熟人,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彭專|愣在了当地:那个男孩子,陌生中,却有一丝熟悉,那双眼睛,和七年一样的眼睛……记忆中的爱子还是一个稚龄的孩童……
周成斌笑道:“老彭,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下一学期,四一中学也要迁回南京,我特意命令第一批还都的人帮着把你的儿子带过来。”刘泽之托付他关照彭專|、范大可,周成斌用这种方式,对外表明自己和彭專|关系匪浅。
彭專|向前走了几步,揽过儿子,仰面望天,不肯在人前落泪。那个男孩子有点不习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一路上陈铭和彭專|的儿子彭程混的很熟悉了,见到彭專|,对彭程说道:“程程,你不是一直在念叨你的父亲吗?快叫爸爸”
彭程怯怯的叫了一声:“爸爸——”
千言万语,彭專|却只说了一句:“好儿子,长这么大了谢谢你,陈铭,你还好吗?截肢的部位没有再发炎吧?”
陈铭答道:“唉,还好吧,冲锋陷阵,是不行了,可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不过失去了一条左臂,总比那些没有看见光复的战友,要幸运得多。半年前,毛先生亲自安排,把我调到四一中学担任教导主任。此次先行来南京安排学校还都的各项事宜,可惜啊,紧赶慢赶,也没赶上给刘副局长送行。”
“你能想开,那是最好。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刘副局长去了英国的?”
“局本部所有的人都知道,毛先生飞回重庆后,马上出了个布告,除了罪状,还有处理结果:施以鞭刑,褫夺刘泽之军衔,以留学生的身份,派往英国军情六处学习。唉,老彭,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搞的?也不拦着点?尤其是你,听说是你在负责提篮桥监狱……”
周成斌走过来说道:“你就是程程?和你爸爸长得真像。老彭,走吧,去前面那家法国牛排馆,一起用餐,陈铭,你也一起来。”
和对刘泽之的亲密熟稔不同,对周成斌,彭專|一向敬畏,客气道:“程程,叫周叔叔——周局长,这怎么敢当?您日理万机——”
程程挣开父亲,躲在陈铭后身后,羞涩的叫了一声:“周叔叔。”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日理万机?饭总是要吃的,再说我请的是程程,你和陈铭,是陪客。”
彭專|一笑,只得从命。
四人来到餐厅,程程拉着陈铭,坐在他旁边,周成斌笑着对程程说道:“程程,你来点餐。”
彭專|赶紧说道:“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啊,还是周局长您来吧。”
“也好。”周成斌开始点餐。
程程悄悄问陈铭:“陈叔叔,我的刘叔叔真的走了吗?”
陈铭答道:“是啊,我们没赶上。”
程程很失望:“走得再快一点,就好了,一路上我就担心见不到我叔叔——唉,我叔叔太忙了。”
彭專|说道:“臭小子,你的刘叔叔?谁啊?这么亲热?是刘泽之吗?你见过他?太忙?你懂什么?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程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铭解释道:“刘副局长上次回重庆,抽出两个小时的功夫,请程程和他的两个同学吃过一顿饭。”
“是吗?泽之没对我提起过,吃的什么?一顿饭就让你念念不忘?”
程程如数家珍的答道:“酱牛肉、芫荽炒肉、东坡肘子、素炒三丝,鸡蛋汤,六碗米饭,精米做的。”
彭專|奇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刘叔叔请我吃的没去成的同学们都好羡慕,和我一起去的两个同学,从那以后,对我,可崇拜了。你看——”
“哪来的手表?”
程程得意洋洋的显摆:“刘叔叔从寄卖行特意给我买的,叔叔说要想做一个特工,一定要有时间观念,不能迟到,所以给我买一块表,我们好多老师都没有手表叔叔还说这是一块好表,瑞士的你们不知道瑞士吧?我叔叔说好的手表都是那里生产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迟到过”
彭專|其词若有憾焉实则深喜:“这个泽之,怎么花这么多钱?程程,你年纪太小,戴什么手表,爸爸替你先收起来——”
程程赶紧用右手护住手表,抗和谐议道:“不行是叔叔给我买的”
周成斌点完餐,说道:“好了,程程喜欢,就戴着吧。”
程程这才放心,问道:“爸爸,你真的认识刘叔叔吗?”
“当然,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程程见面后第一次用崇拜的眼光看着父亲:“爸爸,你真行居然能跟着刘叔叔”
彭專|哭笑不得:“什么叫‘居然’?刘泽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吧?”
程程大声抗和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