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殇之山河破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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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木惠子所在的宿舍的人,当然是她的丈夫——山木龙三。刘泽之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他的心如同被烈火煎炙着,他的行动却本能的保持着冷静,他决不允许自己出错,一定要一击即中,要了仇人的性命至于以后的事,他无暇,也不想多想他掏出手枪安上消音器,再三仔细检查,而后放入怀中,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床薄被,来到山木龙三的宿舍前,敲响了门。惠子应声开门,见是刘泽之,笑道:“刘桑,您来了,请进。”
刘泽之关切好友的周到笑容无懈可击:“刚下过雨,天气转凉,我怕你们没有准备,给你们送床被子。还缺点什么?别客气。”
此时厨房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在俯身找着什么东西。惠子深鞠一躬:“谢谢。坐坐,请进来。”
刘泽之递过被子,回身关上门,走到厨房边,惠子跟了过来,刘泽之突然出手,转身掏枪顶着惠子的太阳穴就是一枪山木惠子当即软软的倒在地上,一声未出当即糊里糊涂见了阎王。刘泽之出手如电,再度回身冲着厨房里那个男人的后脑再一次扣动扳机,没等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一枪毙命
那个男人侧倒在地上,鲜血和着脑浆汩汩流出,浸湿了厨房的地面,刘泽之大吃一惊,这个男人——不是山木龙三
刘泽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不瞑目的山木惠子瞪的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刘泽之突然对上了这双死神刚刚降临的眼睛,那目光一刹那又幻化成了乐奕临死前无比伤心痛恨、不甘、不忿的目光他全身一凛,如同从噩梦中醒来,冷汗透衣……他不是快意恩仇的侠客,而是生活在万丈悬崖边上,如履薄冰、身负重任的卧底他下意识地收拾现场,抹去枪上的指纹,把枪扔到山木惠子身上,那双手镯再次跳入眼帘,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取回。抱着那床薄被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再也无力前行一步,虚脱跌坐在门后,……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刘泽之啊,你这条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死于南京屠城的不是只有姐姐一个人,而是几十万中国同胞,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血肉之躯,哪一个没有父母妻儿?
他恨死了自己的冲动狠狠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一次又一次……肉身的剧痛缓解了精神上已经无力负荷的压力,他渐渐找回了理智。仔细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到底有没有人看见自己?有没有人留心到自己有一只从黑市上购置用来以策万全的点三八手枪?那只枪留在了现场是对是错?现场还遗有蛛丝马迹吗?东窗事发后,究竟有多大的嫌疑会落到身上?能安全脱身吗?又应该如何应对脱身?
他强撑着站起身洗了个冷水澡,彻底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自己忽略了很多更重要的问题。惨败之后,小野对军统上海站的切齿痛恨可想而知,所以亲自策划实施了猎狼计划,刚刚过去一天,毫无进展,为什么76号就取消了紧急状态?就连对赵敬东、李明华这两个最大嫌犯的审问似乎也停止了。傍晚下班的时候赵敬东居然有机会、有可能第二次拜托看守的警卫来找自己打听情况,当时一心复仇,只应付了几句无暇深究。这时他想起了那个警卫的话:“刘科长,您和我们组长一向关系不错,可不能袖手旁观那。我以前就和我们赵组长一起混江湖。来了76号还是赵组长推荐我进的待遇好、危险小的内卫组。赵组长说昨天下午刑讯室里鬼哭狼嚎的,小野将军和李主任亲自主持刑讯,别看赵组长平常天不怕地不怕,昨天可真是吓着了。”什么样的犯人,能让小野和李士群暂时抛下赵敬东和李明华,一同出马刑讯?
山木龙三的妻子甫来上海,这个时候山木又去了哪里?76号的风平浪静显得如此的诡异而不寻常猛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小野和李士群已经找到了突破口?他的心一下子揪紧,恐惧袭上心头,周成斌也许已经处在危险边缘如果上海军统站第三次全军覆灭,刘泽之啊刘泽之,你死十次也难赎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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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代价()
第二十九章 代价
第二天,民国二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宿舍楼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由此可知山木龙三还未归来,而且也没有打过电话关照过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妻子。 事情越发不妙,山木龙三执行的任务一定非同小可。一夜未眠的刘泽之如常上班,走廊里“碰巧”遇到了弟弟刘无。刘无吃了一惊,关切的问道:“四哥……刘科长,您的气色很不好,怎么了?额头上还有伤?”
刘泽之的声音不高不低:“昨天中午吃坏了肚子,下午吐了个一塌糊涂,又连着两顿没有吃饭,刚才脚下发虚,撞在宿舍卫生间的门上了。中医不是有个说法吗,吃坏了东西,净饿几顿就好了。现在没事了,就是全身乏力。你来得正好,替我跑一趟,本来约好下午补休要去学日语的,我刚打了几遍徐小姐的电话都没有打通,你转告她我去不了了,下午要到康慈医院看病。”
兄弟之间闲话,刘泽之的话说的很随意,但是刘无从他的眼睛里却看出了郑重。而且哥哥的话听起来不合情理且很啰嗦,既然相信中医的说法,净饿了两顿,没有大事了,为什么还要去看病?特别是“康慈医院”四个字,哥哥似乎有特意强调的意思。去那里看病有必要告诉一个日语家教吗?吃坏了肚子这样的小病,对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男人,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即使注重保养,去医务室看看,不就行了吗?刘无笑道:“我知道了,一定原话带到,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听到弟弟说出“原话带到”四个字,刘泽之明白兄弟之间已有默契,点了点头自行离去。刘泽之的助手徐建雪听完刘无转述的话,心下了然。“去康慈医院”是事先刘泽之约好的一级危险信号,只要发出这个信号,说明军统站已经处在危险之中,而刘泽之本人暂时也不能离开76号。她并不多言,送走了刘无,匆匆叮嘱了纪群几句,径直前往康慈医院。
不巧,由于孟霄杰是上海知名的心脑血管专家,慕名而来、排在前面的患者已有十来位。徐建雪毫不犹豫地塞给叫号的护士一笔不菲的小费。护士笑笑把她的名字悄悄提到第一位。孟院长一眼看见来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这枚白金戒指形状特别,一只展翅的苍鹰双翅衔接变成了一个圈,嘴里衔着一枚透彻夺目的蓝宝石,硕大的戒指戴在手指修长纤细的徐建雪手上格外显眼,很不协调。听病人述说不明原因的心痛已有多日,孟院长让旁边的护士准备抽血化验:“你先去看看化验室里今天仪器修好了没有?如果没有修好,催一下,看什么时候能修好,回来告诉我。”
打发走了护士,孟霄杰院长敛起医生的职业笑容:“太太,您这枚戒指很别致啊。有诗云苍鹰:何当击倭酋,毛血洒平芜。”
徐建雪笑道:“孟院长你错了,这两句诗应该是: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不过你该得很贴切。”
“我知道了,你先去医院门口那家咖啡馆里等着,苍鹰马上就到。”
十余分钟后,郭烜来到咖啡馆雅座包厢,一见徐建雪,他愣住了,徐建雪也是一愣,四目相对,皆都无言……徐建雪双唇微微发抖,正要开口,郭烜急走两步,一把握住徐建雪的手,他抓的是那么的紧,一枚同样规制,只是蓝宝石换成了红宝石的苍鹰戒指咯的徐建雪痛苦的蹙起了修眉:“郭烜,你弄疼我了……”一语未了,泪水已然滑落。又一次听到了这句新婚之夜夫妻燕尔时的呢喃软语,恍如隔世,三年了,新婚不到百日就分别,自此杳无音讯的夫妻终于重逢……伊人如旧,却已虚度了多少时光?
“越男……越男……真的是你吗?”郭烜亲吻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双温暖的小手,不忍放开。
徐建雪克制住自己的情感,生逢乱世,相拥而泣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太奢望的妄想……“郭烜,我现在化名徐建雪,是八十六号的助手。八十六号发出了一级危险信号,该怎么处置,你应该明白。八十六号以前做过应变安排,只要他发出危险信号,我就来康慈医院接头,并且告知来接头的人:如果上海站再次覆灭,接替周站长职务的新任负责人可以在这个地址和他取得联系。这个联系站是我负责的。我……走了……”
不敢奢望一吐衷肠,一了相思,只求能问一问她是否安好?身在何处?可是严格的纪律让这样的话不能出口,身负的责任也让这样的话无暇出口,郭烜目送伊人离去,刚才的一幕是如此的不真实,似乎还是那个无数次重温的迷梦,可是自己的手中分明遗留着爱人的体温,这一刻,郭烜,这个铁汉眼中有泪……
回到康慈医院,郭烜命令孟霄杰紧急联络杨爽负责的四个行动小组转移,设在这里的电台保持静默。布置好了这一切,他一刻不敢耽搁,简单易容化装后带上武器和几件必须的工具,当即出发,他必须马上和周成斌取得联系,随后安排李立负责的另外三个行动组转移,并通知苏北的忠义救国军第三纵队做好应变准备。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周成斌会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
天光大亮时才和衣稍憩的倪新被山木龙三叫醒:“倪桑,醒醒,快看,有动静了。你看——李立发出了信号。”
一向寡言持重的山木龙三少有的兴奋,倪新定睛一看,果然,李立窗口晾着的一件半旧灰色上衣不见了。倪新稳了稳神,披上早已准备好的七分旧三轮车夫号衣,换上双筋百纳布鞋,不紧不慢的出了房门。巷口一家卖兰花豆、纸烟、火柴的小杂货铺里,李立没有看倪新,低声说道:“周成斌刚通过公用电话用暗语和我联系,通知我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外白渡桥街心公园东门会面。”说完,拿着两包劣质香烟走了。随后,倪新买了一包火柴,也若无其事的离开。
一进监视点,倪新两步迈到摊开的地图前,说道:“山木君,狡诈的周成斌改变往常的习惯,不来这里而是另外安排了会面地点,你看——在这里,十一点钟,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行动吧。”两日两夜未曾合眼的山木龙三如同一名伏击多日,看到猎物终于进入了瞄准镜里的猎人,没有丝毫倦意,两眼放光、精神抖擞。他命令倪新带人在李立出发后跟踪其后,两个特工留守,带着其他人分头分批先行出发赶往距离这里三四公里的周成斌指定的见面地点。并派人通知小野和李士群,恶狼离巢,可以动手了
接到山木龙三的通知,李士群对小野平一郎说道:“将军,可以收了。您看行动队是不是马上出动,抓捕李立供出来的他手下的三个行动组长?”
小野摇了摇头:“李主任,沉住气,等周成斌落后再行动不迟。我宁可放过这些小虾小鱼,也要万无一失,抓着周成斌这条恶狼”
“将军高明。”
郭烜找到法租界一栋分租给了四五户人家的两上两下石库门洋房,这里是很多在租界里暂避战火的小康之家们集中租住的地方。和周成斌的对外公开身份——苏北国军、日伪、土匪三方拉锯地区不大不小的士绅,很相合。已是人去屋空,一个正在准备午饭在上海雇佣的住家娘姨说主人刚离家不到二十分钟,走前交代午餐回家里吃。郭烜知道这个娘姨并不是自己人,不知内情,他含笑道谢后离开。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一向谨慎过人的郭烜信步当车,把等待的地点选在了距离周成斌住所二百余米的一家茶楼三层天台上的露天茶座,这里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方圆一公里之内的一切。要了一壶茶和两样茶点,一边喝茶,一边极目远眺,习惯性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个多月关在不见天日的医院地下室中,雨后仲夏的阳光,是如此的让人舒适眷恋。他心下暗道爱妻原来也在上海,和自己同在这片阳光之下,真是太好了,也许会有机会再度见面,即使没有这样的机会,同在上海,也是温暖……
目光所及,一家街心公园引起了郭烜的注意。临近正午,那里原本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人。此时,却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方向走进公园。有人来公园不奇怪,偶尔人多一点也正常,奇怪的是离开公园的人几乎没有。新进入公园的人并不想惯常所见的那样有人扎推聊天,有人唱戏,有人散步,各干各的事,而是好像大家都在散步。郭烜再一留意,更觉怪异,这家公园四周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还有几辆车不远不近的停在了四周,让郭烜感觉到了事情的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