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殇之山河破碎-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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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
原重庆政府军统局上校主任,现任南京国民政府特工总部少将专员郭讳烜先生,不幸与八月十八日魂归天国。
军统匪类,猖獗如斯;手段卑劣,天人共愤;才高造嫉,古今皆同;天不假年,惜何如哉泉下有知,伏惟尚飨
兹定于八月二十一日上午八时在万安公墓举行遗体告别及安葬仪式,敬请诸生前友好,前往为盼。恕报不周。
特工总部总务处 治丧组敬告
民国三十年八月十九日
徐建雪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郭烜死了?他死了?被军统杀了?这么说他真的投靠了日本人,是周成斌奉命锄奸?还是刘泽之干的?不,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一句话不说就走……
纪群赶紧劝慰道:“建雪,你怎么了?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别这样,我扶你进去躺会……你同我说,这不可能是真的,76号,李士群一向诡计多端,你是知道的……建雪,你说句话,你和我说话,听到了没有?”
按照纪律,纪群并不知道周成斌的行踪,无法和上海站取得联系,她只能打电话找刘泽之。
接到电话,刘泽之答道:“肠炎?病的很严重吗?这个季节最容易得肠炎了,别着急,我这就开车过去,如果情况不好我陪她去医院。”纪群找他什么事,刘泽之心知肚明,该来的逃也逃不掉,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刘泽之对平川新野说道:“我出去一趟,主任要是找我,你替我搪塞一下,就说我办理后天葬礼上需要的东西去了。”
平川新野从刘泽之接电话时的对话中已经大致听明白了,答道:“你快去吧,这有我那。对了,倪处长不是建议为了效果逼真,后天请一些市民,特别是女的,咱们76号女的太少,过来参加葬礼吗?顺便和徐小姐说一声,看她能不能过来捧个场。”
“那要看她病情怎么样了。你别担心,我已经和市防疫局的张局长打过招呼了,他答应组织十多名女职工,由咱们安排。”
来到徐建雪的联络站,刘泽之看了一眼关着的卧室的门,对纪群说道:“纪姐,她怎么样?是不是知道了郭烜的事?”
纪群叹道:“原来你是知道的……唉,我也是多余说这一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提前……算了,你这么做一定有难处。建雪的情况不太好,自从我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人痴痴呆呆的……我明白她心里的苦,本来是有机会回重庆夫妻团聚的,没想到……换了谁,都难免愧疚、追悔……虽然未必管用,你还是劝劝她吧,我想……建雪目前的状态,不适宜继续工作。”
刘泽之很为难,瓜田李下,又是处在如此尴尬的时期,他实在是不好排闼而入,登堂入室。看出了刘泽之的犹豫,纪群说道:“我陪你进去吧。”
二人走进卧室,徐建雪抱着一个枕头呆呆的坐在床边,刘泽之硬着头皮开口:“建雪,我……想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太轻……其实……我是说……建雪,你相信我,痛不欲生的不是你一个,建雪……”
徐建雪抬头看着刘泽之,眼前的这个人如此的陌生,她几乎不敢肯定自己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刘泽之被她看的很不自在,强自镇定,又道:“建雪,我本来是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我的意思是……”
徐建雪凄然一笑,开口说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刘泽之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开口说话,就好。“你问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郭烜来了上海?他为什么来上海?”
刘泽之答道:“是的,76号派遣倪新和赵敬东潜入重庆炸毁康慈制药厂,当时我沉溺于刘无之死的悲伤中不能自拔,没有察觉。六月二十八日,郭烜在爆炸中头部受伤,重庆条件有限,局本部征求过周站长的意见,最初老周回绝了。后来我发现76号设计诱捕郭烜来上海治病,是我提议将计就计。周站长决定按照纪律不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也认可了他的做法。”无尽的愧疚让刘泽之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郭烜是不是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是的,昨天上午……我亲眼看见的……是服毒,死前没有受刑……”刘泽之实在是说不出军统局本部派人灭口这样的话,他不愿意再次伤害这个女人。
“他是不是背叛了国家,投靠了日本人?”
刘泽之斩钉截铁的答道:“没有,绝对没有郭烜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军统的事”
“那为什么76号要出面给他办丧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死后也蒙受汉奸的骂名?你告诉我是不是军统派人杀了他?”
“……”
徐建雪冷冷的看着刘泽之:“我要你说一句实话:是不是军统派人杀了他?”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刘泽之违心的答道:“李士群是我们的敌人,他说的话你也相信?76号之所以出面操办丧事,是想栽赃郭烜,打军统的脸。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定会为郭烜正名,你相信我,好吗?”
徐建雪终于潸然泪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刘泽之安慰道:“临死前,郭烜对我说:国家蒙难,生死早已置之度多,所憾者倭寇未除,山河未复,死后原知万事空……他的意思很明白,是希望我们这些后死者加倍努力,赶走倭寇,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建雪,郭烜是军统的骄傲,也是你的骄傲,我想告诉你:失去手足兄弟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你痛失所爱的人的滋味……你自己待一会,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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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葬礼()
不知过了多久,徐建雪走出卧室,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是说,你出来的时间太长,会不会让别人起疑?”
能说出这样的话,刘泽之的心稍稍安慰了一下,他感叹这个弱女子自制力之强,特别是这个时候徐建雪还关心着自己的安危,刘泽之心中既有酸涩,也有感动。 :他答道:“你放心,我没事。后天在万国公墓为郭烜……如果你想送他一程,我来安排。”不是不担心徐建雪会人前失态,可是他怎么能狠下心来,让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此天人永隔?
徐建雪摇了摇头:“如果我去送他,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我不仅是个特工,我还是个女人,是郭烜的未亡人……我不能保证不会在人前失态……如果牵连到你,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他……”
徐建雪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刘泽之劝慰道:“好吧,你放心,我会安排,让他平静的离开。以后,等事情过去了,我陪你……我是说,我来安排机会,你可以去墓地祭奠他,单独去,那个时候……郭烜是基督徒,他相信有天堂,在那个世界里,他这样的人,天父一定会看顾他的。”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六点,刘泽之带着行政科的几名下属来到万国墓地,发现墓穴周围不仅有数名敬业的记者守候,还有七八名看起来面熟的便衣在四周溜达。他叫住了其中的一个:“你是情报处的小何吧?干嘛哪?这么早。”
小何笑道:“刘秘,我们半夜就来了——”看四周无人,低声说道:“倪处长派我们来的,说是军统上海站有可能来人,让我们在这里布控。”
刘泽之冷笑道:“你们倪处长是不是有病啊?军统上海站都是傻瓜蛋,明知道是76号操办的丧事,还自投罗?早知道你们这么闲在,我就不带着弟兄们过来了,全交给你们,一边办丧事,一边布控,两不耽误,多省心”
小何尴尬的笑笑,既不能附和刘泽之的说法非议长官,也不敢当面反驳。刘泽之又道:“唉,一个郭烜,让我为他办了两次葬礼,行了,我也懒得多说,该干嘛干嘛去吧。”
等刘泽之带人布置好灵堂,七点四十五分,牧师到场了,紧接着灵车也来了。八点整,一身黑衣的李士群和影佐祯昭在公墓外下了车,身后跟着倪新、赵敬东,还有四五名随从,步行走了过来。刘泽之迎上前去,说道:“将军、主任,都安排好了,那边四五个人是郭烜的生前亲朋,都是我们的人扮的,还有两名记者也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其他的才是闻讯赶来的真记者。以76号每名处长、队长的名义,各送了花圈、挽幛,还有市政府各个部门、各国领事馆也安排送来了十几个花圈。”
李士群点点头没说话。
葬礼在牧师的主持下庄严肃穆:“愿上帝宽恕你有罪的灵魂,你从此离去,远离尘世的烦恼,人世间的一切来自于尘土,必将归之于尘土,你的灵魂唯有在天堂才能得到永久的安息,阿门。”
参加葬礼的人每人手持一支白菊花,绕墓穴一周后,把花放在棺木上。
一杯黄土,淹没了绝代才子的悲怆人生。刘泽之百感交集,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真正为郭烜之死扼腕叹息、悲愤莫名的人,全都没有送他最后一程的机会。参加葬礼的人各怀心思,除了自己,全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但愿河山光复之日,自己还活着,可以和幸存者一起来此缅怀。
李士群和影佐祯昭来到灵堂,二十多名记者围拢上来,一名事先安排好的“记者”率先发问:“李主任,我有一个问题,郭烜究竟是不是死于军统之手?如果是,有何证据?”
李士群答道:“军统派来暗杀郭先生的杀手叫简思尧,杀害郭烜潜逃时,持枪拒捕,打伤了一名追缉的卫兵,被当场击毙,我们将向新闻界提供此人的照片和简历。”
另外一名事先安排的“记者”配合默契的问道:“军统为什么要杀害郭先生?”
李士群答道:“因为郭先生和影佐将军是校友,郭先生亲历这几年的中日战争,痛定思痛,终于领悟到只有汪主席的和平救国之路才是中国唯一的出路,于是弃暗投明,欲与影佐将军携手,共建大东亚共荣圈。此良苦用心感天动地,却被军统所不容,惨死于军统手下。这是南京国民政府,特别是特工总部的重大损失,也让更多的人看清楚了军统的狰狞面目。”
一名记者问道:“影佐将军,郭烜是您的校友,又是来投奔你的,请问您有没有报复军统的计划?”
影佐祯昭答道:“我首先要纠正这位先生一个概念:郭先生不是来投奔我的,而是来共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郭先生的人学识,影佐仰慕敬重唯恐不及。郭先生的惨死,不仅令影佐抱憾终身,国民政府特工总部很多人都是郭先生的旧友门生,群情激奋,纷纷请缨,要求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严惩凶手及其幕后黑手,以儆效尤。无奈郭先生是虔诚的基督徒,悲天悯人,临终前,谆谆叮嘱:万勿因他之故,多造杀孽,他已经宽恕了一切,包括他的敌人在内。影佐感与郭先生之高风亮节,只能强自克制。但愿残暴不仁、视生命如草介的军统刽子手能天良发现,弃恶从善,悬崖勒马……”说到动情处,影佐祯昭有些哽咽,摘下眼镜擦拭着。
李士群劝道:“将军,节哀顺变,您这几日为了郭先生之死,一再伤怀,寝食俱废,我想郭先生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说着说着,李士群也几乎失态落泪。
刘泽之冷眼看着,这一刻,他几乎听到自己关节咔咔作响,看到了自己的心在泣血,对眼前这两个惺惺作态的刽子手,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倪新出面说道:“葬礼就此结束,谢谢诸位来此送郭先生一程,大家可以找我领取资料,数量有限,请到这边来吧。”
远处一座高楼的天台上,周成斌远远地注视着万国公墓里发生的一切,郭烜,那个拼着性命把自己救出76号魔掌的兄弟;那个因为擅自营救,被关入息烽集中营里的兄弟;那个巧计误导影佐祯昭,给了自己一线希望,跳出日伪联手围剿的兄弟,真的不在了……
八月二十二号上午九点,重庆军统局本部,汪秘来到毛人凤的办公室:“毛先生,上海站的密电。”
毛人凤看罢,半响无语。汪秘劝道:“毛先生,郭烜也算是求仁得仁,您不必过于伤怀。”
毛人凤叹道:“郭烜……可惜了。汪秘,晋升徐建雪为少校特工,通知息烽集中营,把孟霄杰放了吧,也算是对郭烜有个交代吧,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唉,最可悲的是目前还不能为郭烜正名。哦,对了,郭烜有个学生,你见过的,叫刘林,你关照一下,安排他到电讯处吧。”
汪秘并不追问原因,答道:“是,请您放心。您看是不是可以通知电讯处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