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好土匪-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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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地愈西北、则马愈良,我大宋与汉唐相比,疆域缩小不少,今陇右、平凉、天水皆陷于夏国,已无良马来源,难以建立强大的骑兵。
宋军虽有重铠、强弩,但在平展之地,女真骑兵来去如风,百里之期不终日,千里之赴不隔旬,击首则应尾,备前则冲后,欲战则战、欲退则退、进退自如,对大宋的步兵有着巨大的优势。
兵家制胜莫如马,国恃马以为强,从这一点上,大宋再输一筹!
其三,大宋历来重文轻武,处处压制、防范武将,将“发兵之权”与“握兵之重”分离。
现枢密院有调兵之权,却不掌管军队;三衙掌管军队,却无调兵之权,遇有战事,由圣上临时选帅领兵出征,从而出现了‘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情况。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首先这‘知己’就出了问题,怎么可能打胜仗呢?这又是输了一筹。
请问种相公,大宋还有多少胜算?”
种师道闻言,身躯一震,双眸睁大,很是吃惊地看着程风。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议论,初一听只觉是天方夜谭,可细细一琢磨,却给人一种拨云见日、醍醐灌顶的感觉。
特别是程风所言的第三点,他老种带兵多年,体会颇深。
如今大宋的情况是,兵符出于枢密,而不得统其众,兵众隶于三衙,而不得专其制,分遣禁军轮番更戍各地,将所统无常兵,兵所从无常将。
这是祖宗之制,可防大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但的确导致了兵将之间不熟悉、指挥号令不畅通,限制了宋军战斗力发挥。
唯一不受此限制的地方便在西北,这些年,西军打出来不少胜仗都跟西军将领世代相承有关,这是大宋禁军仅存的能战之师。
此种弊端,也并非没有有识之士指出,只是在尊崇祖制、以文制武便是忠君爱国的基调下,没有人真正敢去触动、去变革。
但若程风所言为实,那大宋岂不是情如累卵之危、势如倒悬之急?
种师道不甘心,也不愿意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略一沉吟,提出疑问:“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这大辽起于草原契丹,军马众多、带甲百万、善于骑战,你怎么就认定辽国平定不了完颜部的叛乱呢?”
程风笑了笑,道:“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当初的契丹是聚马强兵、励精图治,现在的辽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辽天祚帝骄奢淫逸、为政苛暴、重用佞臣,沉溺于游猎,据说,去年金国叛辽,就是因为不堪辽国索要猎鹰海东青过甚。
耶律氏、萧氏两派贵族个个只为自己家族利益考虑,而没人想着国家安危存亡,因私废公、纷争不断、内乱不宁,导致废立阴谋频发、叛亡事件群起,辽国已是亡在旦夕。”
听完程风有条不紊的分析,种师道竟是呆住了,一脸的震惊,半晌回不过神来。
程风的观点高屋建瓴、一针见血,对于他而言,不啻平地一声惊雷,震得他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这程风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对宋辽夏金四方局势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对未来局势发展的判断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震惊之余,种师道觉得意犹未尽,此时不知不觉中蜡烛已燃尽熄灭,他忙唤仆从更换蜡烛,拉着程风又细细聊了一个时辰,方才罢休。
临别,种师道忽然大袖一展,毕恭毕敬地朝坐在椅子上的程风作揖行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师道受益匪浅,小兄弟当受一拜!”
看着须发皆白的种老爷子,程风的屁股如同火烧一般,顿时跳将起来,将其扶住,连声道:“我的相公爷!我的爷爷!使不得!使不得!您这是折煞小子!”
他脸上一热,觉得自己纯粹是占了穿越者的便宜,其实这不过是初中历史书上的知识,自己稍微一卖弄,竟然让种师道这等大牛人物如此拜服,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哈。。。。。。
种浩也赶紧将自己父亲扶住,恶狠狠地瞪了程风一眼。
种师道却是一本正经地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小兄弟这方面的见识高于我,又有什么不可以坦然对之的呢?”
种浩又狠狠地瞪了程风一眼,心中郁闷不已:“父亲是不是老糊涂了?小兄弟、小兄弟的叫唤,岂不是给我找了一野叔叔?羞煞人也!都怪鱼儿这小妮子,引出这怪厮来。。。。。。”
第84章 为万世开太平()
种师道一晚上未睡踏实,早上起来便又差人请程风到后堂一叙。
程风到了后堂,见种老爷子眼圈发黑、面容憔悴,支着一只胳臂,坐在圈椅中发怔。
种师道一看程风来了,眼睛一亮,顿时起身,手抚案桌,目光灼灼,盯着他问:“你,可有甚志向?”
“我去!什么鬼?大早上一起来就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这也是没谁了。。。。。。压力好大啊!我可以说想当接班人吗。。。。。。”
没办法,程风想了想,挑了个自觉B格比较高的答案,肃然道:“好男儿在世,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有志男儿的最高境界,只是程风自觉文不通武不达,暂时寄情于山水、浪迹于江湖、济困于旅途,厚阅历、长本事,以求进身之道。”
种师道一听,一脸讶然,疑问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可是横渠先生的世传明言啊!
我幼年即拜他老人家为师,先生兼通儒、佛、道,讲学关中,创立‘关学’,为不世出的大儒!你也习过先生的学说?”他见程风说起自己恩师的学问,心中不由更拉近了些距离。
程风心道,“我只知道这句话是张载说的,敢情这老头子又被称为横渠先生?汗!他说过的话,自己只知道这一句。”
想到这,他脸上一红,道:“惭愧,小可也只晓得只言片语,粗通大意!”
种师道抚髯笑道:“满天星斗,你倒是取得最璀璨的那一颗!这句话气势磅礴、催人奋进、令人警醒!是横渠先生文章中最为精华的一句话。年轻人,你太过自谦了!起码有识文之明!”
“小兄弟,昨晚我斟酌了一晚上,你勇智材艺、见识高远,可谓良将之材。
但你不懂兵法,今为偏裨尚可,他日为大将,不懂行军布阵难矣。我打算把种家兵法教授给你,你愿意学吗?”
程风不以为然地笑道:“兵家之要,在于出奇,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让敌人摸不清头脑,才能取胜,按图纸列阵太死板了。”
种师道一听鼻子快气歪了,耐着性子道:“你可知道授你种家兵法有多难得?!这兵法是用以指挥青涧军的,该军的部将均为种家子弟,旗帜号令、行军布阵与其他禁军不同,种家从来不传外姓人。
我惜你才干、敬你见识,方才破例!的确,有正无奇,虽整不烈,无以致胜,临阵用兵,不可生搬硬套阵图,但有奇无正,虽锐无恃,难以控御,首先你得懂阵,方能灵活用阵!”
这番话说得程风点头称是,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指挥一百人和指挥一万人的难度是不一样的,没有组织纪律和规则号令,乌泱泱的一万人在战场上也就是一盘散沙。
更何况这是种家秘传的兵法,凝结了种世衡、种谔、种师道三代将门的心血,经历了宋夏百年战火的考验,弥足珍贵,不可小觑。
程风收敛笑容,拱手施礼,肃容道:“种公教训得极是!小可狂妄了,定当虚心向学,磨砺才干。”
种师道面色一缓,笑道:“你我不必客气,昨晚你的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千金难买良言,我授你种家兵法,只是勉力表示我的感谢而已!
而且我还藏有点私心,如果时局正如你所说那样糜烂不堪,大宋要想屹立不倒,恐怕还得依仗你这样的人才!
你若不感兴趣我也不会强求,只是心中觉得有些惋惜!刀法仅能守一家保数身,兵法方能守一国保万民,你才二十多岁,大好的时光可别荒废呀!”
程风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兵法嘛,学学倒不错,应与后世的军事指挥学类似。
乱世之中这可是吃香的实学,即便被抓壮丁,那也是运筹帷幄的高级管理人才!不会被逼着打头阵、当炮灰。嘿嘿!这叫做学好‘孙吴司马法’,走遍天下都不怕。”
种师道踱到桌边,在痰盂旁唾痰。
程风朝窗外望去,一束朝阳正好毫无遮挡地打了进来。
他走近窗口,长长吸了口气,空气干冷而清冽,凉透肺腑,就听叽叽喳喳一阵笑,扭头一看,就见种鱼儿身穿滚金边的月白斜绫小袄,绿地芙蓉山茶栀子花的靴裙,怀里抱着一只栗色的小猫儿,嘻笑着从长廊蹦蹦跳跳而来。
她的脸蛋白如玉、洁如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脸蛋,粉粉嫩嫩,像个大号的瓷娃娃。
她一看见程风,就站住了身子,兴致勃勃地道:“呀!程风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一夜没回自己屋睡觉吗?”
程风苦笑一声,道:“一早上,你翁翁便把我叫来,要收我为徒弟,教我兵法。”
种鱼儿蹦跶进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要看很多书吗?那很费脑子。来来来,我带你逛逛平夏城!咱们去吃鲜美的马记烧羊蹄,补补脑子。吃完再看书!”
说完,拉着程风就往外走。
程风一脸黑线,“我去!都说吃啥补啥,还没听说过吃羊蹄补脑子,敢情你是说我是拿脚思考的吗?”
“咳咳!”听着苍老而熟悉的咳嗽声,种鱼儿才瞥见种师道静静地站在门内,不由唬了一跳,连忙施礼笑道:“翁翁……”
种师道慈祥地看了她一眼,嘴上却没好气地道:“鱼儿!一回来就不消停,大早上就要出去撒野!”
种鱼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撒娇道:“翁翁!鱼儿饿了,还没吃早饭,正想去吃烧羊蹄。就让程哥哥陪我去吧……反正他也是客人,正好可以带他看看平夏城,这也应是咱家的待客之礼!”
说完,扮了一个鬼脸,便双手拉起程风可劲往外拽。
程风忙止住种鱼儿,“不成,不成,我得拜你阿翁为师学兵法呢!”说完无奈地看看种师道。
种鱼儿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求情道:“翁翁,这都快过年了,您就放过他吧!刚来咱们家您就把他给关书房里了,太残忍了!”
种师道看着种鱼儿又想气又想笑,大袖一扬,“去吧去吧,从明天开始,你俩都半日读书,剩下半日爱干嘛干嘛去。”
他微笑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回到书案旁,目光落在第三将呈报的那份为伍杰请功、荐其为部将的条陈上,略一思忖,拿起一只狼毫毛笔,蘸足了浓墨,批上两字:“再酌!”
官场上有些事,不用说太清楚,彼此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两个字很委婉地表达了他老种对此不同意。
但他也不想就冒功一事深究下去,毕竟曲端是他的学生,还是多少要给些面子。。。。。。
第85章 元日()
正月初一,宋代人称为元日。
种鱼儿正撅着屁股在庭院里堆雪人儿,程风袖着双手站在连廊里瞧着,时不时地出言指点。
“用毛笔画上大嘴,嘴角要弯一点再弯一点才喜庆。”
“鼻子呢?去,取个红萝卜来,安在脸上。”
“哎呀!不行!你这雪人脑袋太大了!长得好像你呀!”
种鱼儿嗔笑道:“像你个大头鬼!”说完抓起一个雪球就掷过来,程风围着连廊的木柱躲闪,两人正嘻笑间,瞥得一人大踏步从连廊一端走了过来。
程风定睛一看,竟然是荡羌寨兵马监押曲端,只见他内穿绯色锦袍,外披着一件黑色羊皮披肩,手里提着一个馈岁盘盒。
曲端远远地看见了程风和种鱼儿,脸沉如水,一言不发,径直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馈岁盘盒是一种红漆木盘,上面有盖,盖子上刻着“吉庆有余”之类的吉祥话。
宋人过年,亲朋好友之间互相馈送年礼,为了使包装看起来高大上一些,所送的年礼一般用这种馈岁盘盒盛放。
种鱼儿见他走远了,皱起鼻子,哼了一声,“很了不起啊!瞧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样子!”
曲端的心里很不好受,程风深受种师道喜爱器重的消息已经在怀德军传开了,特别是续烛夜谈一事被传为一时佳话,众人既称赞种师道礼贤下士,又对程风这籍籍无名的小子一夜攀上高枝而艳羡。
曲端拎着礼物前来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