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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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卫士令,这护羌校尉身犯何事,可被天子革职?”
朱博牛眼一瞪:“你去问天子,某不知。”
这廷尉监点头,看来没有,因为苟参身上还是官衣。
“天子要如何处置护羌校尉?”
“送至,送至”朱博歪头说:“送至之后,你们看着办,如有不解,请廷尉自己上天子。”
“某一概不知。”
这廷尉监明白了,感情,这个护羌校尉太年轻,天子就是让他来廷尉的监牢中体验一下,杀杀他的气焰,回头还要用的。
不管那么多了,先“接受”了,等明天请示了廷尉,再做决断。
朱博见廷尉监办理好了公文,却还是不走,眼睛瞄着这廷尉监案几上的记录说:“这纸不错,校尉。你的纸最近在长安已经供不应求啊。”
廷尉监听了心里又是一惊。这纸竟然是眼前这个校尉家制造的。看起来这个卫士令和他很是熟悉。
廷尉监看着朱博,朱博也看着他,这廷尉监一想,明白了,就正色说道:“天子让卫士令将校尉送至廷尉署,某先给校尉安顿好。”
廷尉监说着,带人往下面牢房里去,到了一个所在。朱博一瞧,这里宽敞明净,牢房里还有案几席子,看起来还行,就没吭声,苟参却说道:“敢问前几日廷尉署带来的杨恽,不知在何处?”
这廷尉监说:“杨恽?长安杨山郎?哦,在右边牢房,此人诋毁朝廷,廷尉定要严惩的。”这廷尉监说着,看看四下无人。又加了一句:“典属国杨谭,定郡太守孙会宗都因为这个杨恽被牵连革职了。”
苟参长叹一声,拱手说道:“那杨恽是苟某知己,廷尉监如果方便,请多予照顾,某,感激不尽。”
朱博心说你真是多事,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了,还心里想着别人,不过这心意也是好的,张口就说:“颍川男儿重功名,剑光如电气如虹,颍川出来的人,何其啰嗦。”
“某一会去代你看看杨恽,瞧他那一张嘴巴如今有把门的没有。”
这个廷尉监看朱博摇头晃脑的就是不走,于是自己借故走到一边,让他们二人说话。
朱博一瞧这人上道,就大声对苟参说:“哎呀,我看看你身上怎么有土,我给你打掉……”
朱博走近苟参低声说:“二公主在宫里闹,被禁足金华殿出不来,你小子胆子真是肥”
朱博说着伸手在苟参身上噼啪的打了两掌,转身就走了。
苟参愣了,廷尉署里的卫兵本来准备关住牢门的,可是苟参站在牢门口就是不进去,他们也不敢催促,等了一会,苟参才恍然的到了牢里,这下看牢的才将牢门锁了。
“原来如此”
苟参终于明白了是谁将自己和敬武公主相好的事情透露给刘询了。
——不是别人,就是当事人,敬武公主刘敏自己。
馆陶公主是大,敬武公主就是二。
刚开始苟参怀疑过告密的人是刘敏被赐婚的对象张临的,可是这会再一想,张临那家伙虽然蛮横,可是也不蠢,如果自己和刘敏的事情是经由张临被捅出去的,依着刘敏那个火爆的脾气,今后能饶得了张临?
况且,张临也只是当初在金华殿看到过自己和刘敏在一起了一次,其余的时候,自己可都是很小心的。
尤其是那天灞河上起大雾,遇到韦焉那老家伙劫杀自己,幸而有刘敏派来的几个家令为自己解了围,因此,在那之后,苟参只要外出,必然小心翼翼。
更何况是和刘敏私会这样不足与外人道也的隐秘事情,苟参更加的顾虑重重,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那刘敏为什么自己将和苟参的事情告诉刘询呢?
无非是出于两点,一,就是苟参到西域去,时间太久了,刘敏思念情郎,因此在长安就坐不住,说话之间,被刘询看出了蛛丝马迹,然后刘询循循善诱的一问,刘敏就什么都说了。
第二,可能跟于定国做了丞相有关。
于定国的儿子于永被赐婚馆陶公主刘施,于定国位极人臣,可能就想要早些让自己的儿子和刘施成婚。
鉴于于定国这样做,张临的父亲富平候张勃也就看葫芦画瓢,也想让儿子早些迎娶刘敏,刘敏当然不想嫁给张临了,于是乎,就在刘询面前将苟参这个情郎给供了出来。
就是这样了
苟参前几天在进到长安的时候还奇怪过,为何在灞桥那里刘敏的封邑没有人悄悄的等候自己,给自己带句话或者送个什么东西表示一下思念的。
原来是被禁足与金华殿了。
终于,苟参尝到了自己酿造的苦酒了。
这为了乌孙公主而奋斗,为了大汉公主而倒霉,天子将自己送到廷尉,这接下来,怎么办?
囚室外面的夜是那样的黑暗,天气真是越加寒冷,大汉国的冬季,已经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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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薨()
从席榻到牢门口正步走,需要十五步。
从牢门口正步走回到席榻,也是十五步。
要是在廷尉囚禁自己的牢房中不疾不徐走一圈的话,则是三十二步。
苟参每天在牢房里就是不停的走动,仿佛是对前些日子被关进黑屋里纹丝不动的补偿。
被“送至”廷尉署,已经十天了,在这十日之内,有许多人来探望苟参。
除了花红、丙女这些家人不说,甘延寿、冯野王、杜钦、扬雄、刘歆、谷永、张猛,甚至还有萧望之的二子萧育。
杜邺因为给张敞守孝,没有来,让杜钦几个转达了他的问候,说护羌校尉很快就会从廷尉署出来的。
杜钦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苟参开玩笑,说校尉吉人天相,没事的,你那时在颍川郡,不也被关进过牢狱么?
结果如何?
不但没事,还被天子召见,一步登天了。
可见,校尉老爷总是喜欢在人生旅途中来一个塞翁失马,然后突飞猛进继而惊骇世俗的。
这话也就是大家听了笑笑罢了。
这回有没有事,苟参自己清楚。
调戏勾搭天子的女儿,还是待嫁的女儿,是名花有主的女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中间胆大包天的行为侮辱的不仅仅是公主,更是亵渎天子和皇家的威严,是大不敬是要诛九族的。
只不过,苟参被关进廷尉署的真正原因只有苟参、刘询和朱博三个清楚,廷尉署对外宣称的是苟参因为在西域乌孙事物中处理不当。让乌孙国如今陷入紊乱。所以才惹恼了天子的。
昨夜北风呼啸着刮着就没停。今晨苟参以为窗外会有白雪皑皑的,可是除了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没有。
也许自己这回没事,刘询踹自己几脚,总比不动声色的直接拉自己出去乱刀砍死好。
让天子在身上踢几下“龙脚”,那是一般人享受不了的荣耀吧?
发泄有时候比闷声不响的好,总是有了表现和情感的宣泄,最怕的是那种对某人某事厌恶之极。根本看都不看理都不理直接忽视遗弃,那可就彻底的没药可治了。
要是刘询真的对自己不闻不问,那就麻烦了。
可是,自己在廷尉署里,不知要呆到什么时候。
一天?两天?
还是过了岁旦?
一年?两年?
还是一辈子?
苟参在这个监牢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当监牢大门门锁响动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来瞧自己了。
这会苟参正好就站在牢房门口,隔着牢房大腿粗细的栅栏向外望去,一个狱卒先走了过来。讪着脸将苟参的牢门也打开了,然后对着苟参笑笑。转身走了。
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大麾的人走了过来,掀掉头上的斗篷后,一张柔情绰态的脸就露了出来。
“张珂?你来了。”
来人正是黄门郎张猛的女儿张珂。
张珂粉脸微红,眼睛瞧了苟参一会又低下,走入了牢房里,将手里提着的篮子放下说:“早就要来的,可是早先的,来探望校尉的人多……如今天寒,昨夜刮了一夜的北风,我给校尉带了两身棉衣,省得这里寒气重。”
苟参的牢房里是有火盆的,冷到是不冷,不过张珂来给自己送棉衣,还是让苟参心里感动。
“其实人冷的时候身上倒是不怎么感觉到,手脚却容易麻木冰凉……我缝制了一双尉,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张珂说着,慢慢的转过身,白净的脸也不知是因为牢里有火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会粉红如霞,眼睛在苟参脸上看一眼,然后又挪到别的地方,然后,又看苟参一眼。
“尉?”
苟参看过去,张珂的手里拿着的是刺绣着精美花纹的一双手套。
只不过,这手套和后世的有一些区别,像是学生在学校戴的那种,式样是直筒的,大拇指套和其它的四指分开单独缝制,那四个指头能露出来,适合拿笔写字翻。
苟参饶有兴趣的将张珂手里的尉接了过来,见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几只鸟,嘴里就笑:“咦,莫非是鸳鸯?”
张珂看到苟参喜欢,脸上就带着笑,可是一听苟参的话,瞬间脸上红的就像是要滴出血一样。
苟参懵然想起自己和张珂那时在翠华山被韦焉围困,被讥讽为同命鸳鸯的话来,当时,自己还回敬了韦焉一句,说自己要和张珂“海枯石烂俩鸳鸯,只合双飞便双死”。
苟参有些尴尬,本来是没话找话,这会却更加没话说,于是伸手就将手套戴上,很是温暖,大小也很合适。
张珂看着苟参在端详,就启唇说:“这上面绣的是燕子,这个叫做‘信期绣’。”
“信期绣?”
信期本来指的是女人的月经期限,这个信期绣以燕子为图形,有周而复始,循环不尽,也有期盼回归共同飞翔的寓意。
苟参更加沉默了,脸上笑笑的,就是不说话,张珂见他看着自己,就说:“一般的刺绣有信期绣、乘云绣和长寿绣这三种。”
“嗯……我这几日去过校尉府上,花红和丙女都好,家里,也没有什么让你操心的……”
外面的风这会刮的越加猛烈了,呼啸的像是鬼哭狼嚎一样,张珂觉得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要离开。
苟参将她送到牢门口,看着张珂窈窕的身姿,想说什么,可是嘴巴张了张,最后也没说出来。
……
从张珂那天给苟参送来了手套后,除了花红和丙女外,再也没有人来瞧过他。
也是从那天开始。长安一直在下雪。没有停的意思。狱卒每次来给苟参送饭换炭火,总是说天漏了,这雪眼看着要下到岁旦过去了。
苟参看着窗外屋檐上犬牙交错的冰棱条,心说自己真的要在牢房里过春节了。
到了十二月初七这一夜,外面的风忽然的就不刮了,雪也停了,一切都安静的出奇。
夜里丑时的时候,苟参隐隐约约的听到远处有奇怪的响声。他不禁坐起来聆听了一会,那声音又消失了。
可是等了不到一刻钟,那声音呜呜咽咽忽然的又大了起来,慢慢的几乎全长安都在响彻。
苟参犹疑不定,站起来从窗户看出去,只见长安城几乎都亮了起来,灰黑的夜空被映照的雪白明亮,不管哪里都有人在哭,那哭声越来越大,长安城几乎像是人间地狱。满街都是孤魂野鬼,到处都有人在说话、在哭泣。可是那些声音哇哩哇啦一点都听不清。
又过了一会,廷尉署里也传出了哭声,不远的牢里也有人在哭,苟参就大声叫着狱卒,过了一大会狱卒才跑过来,眼睛肿红着说:“校尉,皇帝薨了。”
“什么”
刘询死了?
懵地,苟参噗通的跪下,以头抢地,大声的哭了起来。
本年冬,十二月,甲戌初七,皇帝崩于未央宫。
刘询终年四十四岁,谥号宣,史称汉宣帝,庙号中宗。
大汉昭皇帝与宣皇帝这四十年,史称昭宣中兴。
……
今年的冬季异常寒冷,自从宣帝刘询薨天之后,苟参就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牢里悠闲的踱步过,总是伫立在窗前向着外面望,或者坐在火盆旁边对着通红的火炭发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花红和丙女来探望他,只觉的自己的小老爷笑容少了,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淡然。
可是这种淡然让人有一种生疏感,很是陌生,让人和人之间多了一些隔阂,产生了一些距离和障碍。
苟参知道,刘询那晚在未央宫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说的对,他的确很能看得起自己,一直就是对自己另眼相待的。
刘询对自己的期待值很高,是自己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