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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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气这玩意儿是此消彼长的:羽箭攻击奏效,护卫队士气开始低落,土匪们的士气却是渐渐高昂起来,一度沉寂的呼喝声再次响亮了起来,而脚的步伐也不再迟疑,第一排冲阵的土匪像是打了鸡血般狂奔起来,踢得河滩上的鹅卵石四处飞溅。
看着对面那几个挥舞着长刀和连枷木盾上只露出张兴奋而狰狞面孔的土匪,即便沉稳如沈腾,心中也不禁暗暗着急起来:已经进入到五十步距离了,怎么刘二公子还不令!
不仅是他,横阵里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聚集在了刘仲文那支高高举起的手臂上,心急如焚地等着它狠狠挥,却始终不见动静。
横阵侧后方二十步外,楚凡的目光也焦急地盯在刘仲文那支高高举着的手臂上,手心里已经攥出水了!
他现在有点怀疑昨晚在七甲镇和刘仲文那番谈话是不是太过了:当时聊到这一战的目的,楚凡说要检验护卫队训练成果,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在面对敌人高举的利刃前在巨大的压力之在生死一线间,如果护卫队还能保持不动如山,那么这支护卫队才算是真正淬炼合格了,刘仲文深以为然。
可楚凡万万没想到,刘仲文会把土匪们放得这么近!还是在羽箭横飞己方已经出现伤亡的情况!
就在楚凡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准备越庖代厨令放枪的时候,他最怕看到的情形出现了。
“啊~~”
随着一声尖叫,横阵中有人扔鲁密铳,转身便逃!(。)
第二百一十章 列阵而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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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砰!砰砰!……”
“啊~~!”
就在那位逃兵转身的一瞬,刘仲文终于喊出了那个让人等得都要发狂的字儿。
逃兵的尖叫声立刻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火铳声中,横阵第一排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出浓密的青烟,凝结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五十多颗因枪膛摩擦而炙热的铅丸呼啸而出,飞过短短不到四十步的距离后,轻松穿过木盾撕开皮甲棉甲,狠狠射入人体中,旋转!翻滚!一瞬间便把那些肌肉脂肪内脏搅成一团!
因为距离太近,土匪们的第一排甲士几乎一扫而光,而紧跟而来的第二轮射击便让那些连甲都没穿的弓弩手们崩溃了,还站着的纷纷扔弓弩,哭爹喊娘的转身便逃。
转过身他们才发现,跟在后面压阵督战的那帮人早就跑了,而他们的大当家蹲地虎更是跑得飞快,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早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条马鞭,正不要命的往马屁股上招呼。
作为一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蹲地虎有着极为灵敏的战场嗅觉。早在他的二当家三当家鲁莽冲过去却被全灭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仗败定了!
对方那长长的火铳看上去便比鸟铳精良得多,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居然在骑兵冲得那么近都不崩溃,这简直是蹲地虎难以想象的——要知道,辽东的明军野战中面对鞑子骑兵时,别说把对方放到五十步了,还不到百步距离,铁定崩溃!能放上一轮火铳的就算是精锐了!
这也是蹲地虎之前没有全力阻止两个兄弟的主要原因。在他想来,对方也就百多号人,自己十名骑兵一冲。即便拼着死上一半,也能把对方的阵势彻底冲乱。正巧步阵压上,这一仗就算完美取胜了——这种战法他蹲地虎曾经用过两次,两次都大获全胜,吞并了左近两股不大的土匪势力,所以他的信心非常足。
可他没想到这次不仅没奏效,而且还会败得这般惨!
不过蹲地虎是个果决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一看事不可为。立刻拨马便走——他可不像第一排的那些土匪还怀着侥幸心理,以为可以趁着火铳装药的间歇冲进阵去,没见对方打骑兵时那三段击运用地多熟练吗?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不停响起,蹲地虎此刻却是满怀的疑惑:这个叫楚凡的到底是何方神仙?明明是个小秀才,怎么会有这般强横的手;以他蹲地虎的见识,这般的精锐,别说登莱地面儿上见不到,就是放眼整个辽东,怕也只有辽东巡抚或是宁前兵备道最为心腹的那些总兵们的家丁可堪一比!
这楚凡真的是小秀才?
“砰!砰砰!”
身后的火铳声仍在继续,蹲地虎扭头一看。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他那百多号手便只剩三四十人了,正鬼哭神嚎的跟在自己马后抱头鼠窜。
目光再放远一些。只见横阵前方四五十步的涧底已经成了修罗场,满地都是中了铅子儿挣扎哀嚎的土匪们,一地的血污使那条清澈的小溪很快便变成了血河,红得刺人眼睛的血水正随着流水快速扩散着。
“轰reads;!~~”
横阵方向猛然爆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欢呼声,吓得蹲地虎赶紧扭头,又死命朝胯的马儿加了一鞭。
高举着鲁密铳叫着笑着喊着的人群中,被硝烟熏红了眼睛的沈腾同样万分激动,一贯沉稳的他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乎不放声高呼就会把自己憋到爆炸一般。憋了好半天后,他狠狠一举手中鲁密铳。怒吼了一声:
“护卫队!万胜!”
他的庚字小队立刻跟进,跟着他一遍遍重复这五个字。很快,这五个字便成了整个护卫队齐声高呼的口号,这些因为大胜而欣喜若狂的辽东汉子们声嘶力竭的一遍遍高喊着:“护卫队万胜!”
站在横队队头的刘仲文,眼中依稀闪烁起了泪花。
刚才的他,其实是在赌!
楚凡说的很对,一支合格的军队不在于军姿站得多标准,不在于越野跑跑得多快,不在于火铳射击有多整齐;而是在于当这些在训练场上已经合格的汉子面对死亡的威胁,面对敌人高举的利刃,面对战友们一个个倒时,仍然能够坚定的执行长官的命令!能够把迎面的锋锐箭矢视若无物!能够把训练场上学到的杀人技巧充分展现出来!
不动如山!这才是一支合格的军队!
所以刘仲文决心赌了!昨晚还在七甲镇时他就已经决心赌了!
赌自己宵衣旰食带出的这支军队不会崩溃!赌自己这一个多月亲力亲为带出的这些兄弟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扔自己逃命!赌自己的名将之梦不会在这小小的藏马涧戛然而止!
他赌赢了!
深吸了一口气,刘仲文耸了耸酸酸的鼻子,尽力挺直了腰板,傲然睥睨前方那修罗屠场般的战场,心中默默念道,岳武穆戚少保,请等着俺!
念完后,他转过身看向侧后方的楚凡,本想用眼神感谢教给自己练兵之法的这位发小,可楚凡身前瑟瑟发抖的三个护卫队员让他脸色苍白了!
刚才的赌注似乎得太大了!
冷汗如同瀑布般就从他的脊梁上冒了出来——他爹不止一次向他描述过军队崩溃的景象,整支大军轰然溃散就是从第一个逃兵开始,而且其势如雪崩般迅速,根本无法扭转!
“侥幸!侥幸呀!”缓步走到刘仲文身边的楚凡,摘铁兜鍪后凑到刘仲文耳边轻声道,“刚才如果你再晚令一息,现在仓皇而逃的便是我们了!”
后怕中的刘仲文双腿都在打闪,差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而楚凡及时伸手托住了他。
“小蔫儿,这么说俺们这支护卫队还是不算合格的军队?”哆嗦着嘴唇,刘仲文喃喃问道。
楚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山腰上狼奔豕突的土匪们,轻轻说了句,“……算是吧。”
他嘴里没说的是,经此一役,护卫队若是按部就班的打仗已经没问题了,可若是遇到强敌,比如鞑子,只怕就不够看了。
他没想到的是,根本不用鞑子,形势的发展很快就将证明这个结论!(。)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为什么而战?()
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之,落日的余烬把西边天空染得通红一片。
通往老鹰嘴的山道上,甲字小队的队员们坐在道旁的山石上,一个个目眦欲裂地看着楚凡和柱子小心翼翼地拔出自己战友胸口的箭矢;楚凡手快,趁着箭矢刚刚离肉,血还没有涌出来的时候,把满手的金疮药摁在了伤口上;柱子则配合着迅速把雪白的细麻布裹在了他的胸前。
赤*裸的上身上,这已经是处理的第三处伤口了,另外两处一个在肩头,一个在锁骨处。
这位队员已经是甲字小队受伤的第三名队员了,这还不算已经阵亡的两名。
午阵战获得全胜后,楚凡他们便到了这条山道上,试图说降已经被揍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蹲山虎,可一到这儿,他们便为这极其险峻的地形倒抽了一口冷气。
其他地方不算,光是那道石梁就得要人命——一边贴着悬崖一边是万丈深渊不说,石梁的尽头便是一个高高的石台,土匪们只需蹲在石台上,便可任意攻击想要通过石梁的人,半点遮掩都没有!
石台上土匪们还用石块堆砌起了藏身的地方,根本不用露面便可以放箭,让进攻者想要从石梁的另一侧提供火力支持都不可能!
楚凡不敢贸然踏上石梁,只得喊话让蹲地虎投降,保证留他一条性命,可得到的回答是激射而来的一支羽箭和对方嚣张的挑衅:“甭以为你们打赢了就能占俺们山寨……有本事你倒是来试试?爷爷耗也耗光你们!”
不仅如此,这帮土匪还从石梁这一头头顶的山上往扔石头,甲字小队的阵亡队员的其中一人便是一时不慎才殒命的。
同来的柱子当时就怒了,拍着胸脯保证甲字小队能拿这段石梁——午的战斗甲字小队作为预备队,从头到尾都在旁观,眼睁睁看着其他各小队收获战果。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更别说刚一上来便有兄弟死于非命,一个个红着眼要报仇呢。
楚凡琢磨了一会儿。让其他小队把半身甲匀了几件给甲字队后,同意让他们试一试。
具体怎么打楚凡就不插手了。全由柱子指挥,后者倒也布置的井井有条:队里枪法最好的三人被安排在了石梁这一头,提供不间断的火力支援,而最为身强体壮的两人组成了冲锋小组,身披双甲准备强行突破。
可由于对面石台上砌满了石块,铅子儿根本奈何不了,反倒是土匪们在石墙后面放箭射弩扔石头,打得劲头十足。
尝试了三波攻击。甲字队付出了一死三伤的代价,最远的只走到了石梁中间。
包扎好伤口后,红了眼的柱子披上双甲准备自己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点了一个队员后,那队员居然畏畏缩缩往后退,显然不愿意白白送死。
思想意志还是不够坚定呀,楚凡心中哀叹道,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地快要拧出水来的刘仲文,后者大概也觉察出了护卫队这个显而易见的命门。蹭的跳了起来道,“柱子,别喊了。俺俩去!”
楚凡赶紧一把拉住他,又冲过去制止了正挥拳暴打那名队员的柱子,指了指天空道,“天马上就要黑了,要冲要打等明天吧……撤!先撤去!”
柱子这才停手,垂头丧气的抬着伤员慢慢往涧底撤reads;。
到涧底以后,刘仲文找到了楚凡,未语先叹,末了才摇了摇头道。“小蔫儿,你说的那种明知会死。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拖住敌人,为同伴创造机会的军队。太难啦!”
楚凡看他如此沮丧,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他道,“黑牛,你也别灰心……咱们护卫队如今其他所有情况都具备了,唯独缺一样。”
“缺什么呢?”刘仲文立刻来了劲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楚凡。
“思想政治工作!”楚凡脱口而出。
“思想政治?是个什么玩意儿?”刘仲文皱起了眉头。
“简单的说,”楚凡匝巴着嘴说道,“就是要让兄弟们明白,咱们是为谁打仗为什么要打仗打不好会怎么样……等等。”
“打仗不就是为了挣钱发财吗?”刘仲文想了一会儿,试探着回答道,“为土匪的浮财?为东印度公司?为仙草卷烟?……”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迟疑了。
楚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黑牛,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可唯独买不来忠诚!买不来拼死血战!买不来可以奉献终身的理想!”
“……那应该怎么办呢?你一定有办法!”楚凡这句话让刘仲文低头咀嚼了好一会儿,这才抬眼望着楚凡问道,目光里满是热切的期盼。
楚凡刚想说自己也还没想好这明末的思想政治工作怎么做呢,就看到赵海带着他的夜不收小队出现在了渐渐晦暗的暮色中。
“公子,俺们在后山发现了一个道观。”赵海上前,单膝跪地禀报道。
“哦?”楚凡眉头挑了挑,他立刻想到来之前害赵海吃瘪露了行藏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