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三国-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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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计谋可谓极佳,听他语落,众人便一起赞叹。韩遂欲修补与老兄弟的关系,倒冲马腾夸道:“向来只知孟起勇冠军中,倒不知见地亦不凡,胜吾家中诸犬百倍!弟有此佳儿,足可大慰老怀!”
不料听他夸赞长子,马腾倒又记起惨死的妻室与幼子,丝毫不领情,转头冷冷看一眼垂手立在身后的马超,鼻腔中“哼”一声,又自顾闭目假寐。
帐中众人不明所以,无人解围,韩遂只能干笑两声,不再去热脸贴冷屁股,转对诸豪强与羌氐头人令道:“此事就此定下!汝等既攻城不利,各部自领骑军往关中袭扰,暂由杨秋统辖。步卒则留于此,助吾与寿成两军破冀县便可!”
有杨秋、成宜等豪强与羌氐骑闯入三辅袭扰,留在后面的两家可要安全得多,听他下令,马腾仍旧闭目养神,不顾其它。
韩遂便知他已默认如此安排,又继续对杨秋等道:“今汝等当已知,司州卒兵需小心应付,入关中后不可聚于一处,当避其军锋芒,分兵袭各县城、民屯,夺粮口为用!”
“喏!”
西凉多马,全留下步卒,杨秋等豪强与羌氐也还有近四万骑,邓季在三辅却还只有两军,就算两军都是罕见的精锐,袭扰关中不利,退回来也应该不难。
帐中两位大佬闹别扭,气氛很是诡异,杨秋等多不愿久留,领了韩遂之令,众人齐声唱喏,施礼告退出去各自准备。
这大帐中真正参加军议的其实只有韩马两家,其余都是应声虫,待诸将退出,韩遂才问:“破此冀县,请寿成多出力如何?”
“两家事,何只某出力多?”想都不想,马腾立即出声拒绝。
军势虽十倍于敌,然若内部一直扯皮下去,冀县攻城战恐怕又演变成之前的状况,韩遂只好许下重利:“你我轮番攻城,每日一换!何家破城,汉阳郡便归何者,如何?”
对马腾来说,便西凉大军能在董卓、李傕之后第三次入主司州,汉阳一郡之地也甚关键!此地与金城、武威都相邻,韩遂有杨秋、成宜等控制的安定郡在手不说,陇西势必也不会给马家,若得入主司州,韩遂不缺与金城老巢相连的道路,他马腾却不成,要想不做无根浮萍,唯一能争取的也就是这汉阳郡。
司州目前还只是水中月,不管结果如何,大军归路能先掌握在自家手里才是大善,这样的安排马腾倒满意,终于睁开眼:“便如此!”
诱得马腾肯出死力,今日便大功告成。
当韩遂遣入城中劝降的使者头颅高挂在城墙上后,冀县城下开始了一场长达月余的血战。
真交手后才知道,西凉人素以彪悍闻名,然而邓季麾下的司州卒兵,临阵敢先、精于战事还要胜过三分去!
月余下来,驻守冀县的张辽用兵屡让韩遂、马腾意外,从始至终。冀县城四门洞皆未以土木堵塞,每日战到酣时,都有数百到两千不等的铁骑自其中冲杀出。专毁攻城器械,又绝不与两家的骑兵纠缠上。每到有铁骑悍卒杀出城时,城墙上指挥进退的牛角号就响个不停,总能将战果和战损掌握住。
比起用兵来,这位守将的武勇亦世间罕见。韩遂军第六次攻城的时候,成公英曾以妙计陷住城中杀出的一支千余骑队,张辽亲帅人马出城解救,在数万军士注视下。领头直杀透七千余精兵拦截,救出失陷的同伴后,又负责亲自断后,血染征袍却仍面色如常。一声大喝,吓得十数名西凉军中骁将不敢上前。
而且这位敌手的性子亦沉稳得过份,自成公英计谋未成后,每次马腾军攻城前,马超都要在城下先行挑战。百般辱骂,甚至遣人送女衣入城,然未见有一骑出来放对,只城头冷箭相迎送。
攻城一次次徒劳无功,谁也没料到会陷入僵局。面对这样一位对手,韩遂已几次长叹:“邓慕安帐下岂止二虎?”
此外,城中百姓卖命也是两位西凉枭雄生平仅见。最初韩遂劝降使者被斩杀后,又遣人在城下喊话,放言再有不降,破城后将屠城,之后两家轮番攻城,城头精壮早损伤不小,每日遇到的阻力却从未有过变化,精壮尽都在持刀挽弓咬牙坚守,被投石巨弩损坏的城墙,第二日总又被修复得坚固。等了一月,也并未有暗通曲款的,成公英倒是使人作假书信射入城中,欲坏守军士气,只是都被识破。
再之后,城中还有让一对老冤家眼红而又无奈的充足物资。阎行、庞德已奉令输送过三次箭矢上来,城墙上守军的箭雨却似乎无穷无尽,永远射不完;大多数卒兵身有精良的鱼鳞甲披挂,可减免掉战时的大部分伤害,再加守城的女墙为持,每日伤亡人数总是不多。
最初韩遂以汉阳郡作为两家先破城的彩头,只是要逼马腾先出死力,只是厮杀到后来,见南下时才补充壮丁的马腾军实在无能为力,韩遂自家军马也下了血本,损兵折将后冀县城还是坚不可摧。
加上杨秋等留下的步卒,攻城的西凉大军足有六万余,血战月余,填进去两万多性命,韩遂、马腾仍只能徒呼奈何。
当然,此时冀县城中威烈军主帅张辽也丝毫不轻松,压力极大。
冀县虽为汉阳郡治所,却算不得大城,只是城墙比一般县城高而已。之所以能坚守到现在,与他张辽拼死尽力有关,却也离不开主公邓季与两位军师早作的准备。
为应对这一战,司州运到冀县城中的钱粮物资充裕不缺,然西凉人毕竟不是纸糊,数万大军每日轮流攻城不休止,给威烈军造成的伤亡也是极大,各校至少都已战死一曲以上,损耗最大的果毅校更是过半,只剩下八百余骑还可用。
协助守城的精壮没有甲胄,伤亡更大,汇集起来的二十余县差役也如此。若不是西凉人向来凶残,民户入籍四等民后受惠者众,韦康、赵昂二人调度得力,威以重刑的同时许以重利,张辽不相信只凭威烈军能坚持到现在。
只是到现在,守城的艰难也一日胜过一日,疲倦的卒兵甚至能在马背上睡着。
张辽不知道这最后一根弦什么时候会绷断。
“守城已这许久,主公为何尚不见动静?”
冀县围城前邓季给张辽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坚守不足月而城失,责在文远;满月而城失,责在我身!”
别说一个月,算上杨秋等人之前围城,张辽守冀县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让他很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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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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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阳县折雁亭戊屯西坞楼顶上,还散乱堆着些石块,女墙下,二十余名乡农看着坞堡下还有的六百氐人骑,俱都手足冰冷,满是绝望。
另一侧的东堡,燃烧的火焰仍未熄灭,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有它在,这边求救的狼烟根本不必再护持。
东堡三个时辰前就已失陷,屯长就是在掩护妇孺撤往西堡时断后,被氐人射杀的。
本屯本还有一名监察居住,缺腿的监察死得比屯长晚些,第一个从云梯攀爬上西堡女墙的氐人,就是被监察抱着,一起跳下楼,吓到下面的氐人,那一波攻势也就此瓦解。
惨烈的战事惊动四方,氐人阵后百余步外连绵拴马桩附近,近千战马的惊嘶声此起彼伏,从不曾停歇。
两栋堡楼下,如今有折断的云梯十三具,横七竖八躺着近两百氐人的尸首,单以战果论,屯民们造成的伤害三倍于敌,已足可夸耀。只是剩下的氐人更多,又铁了心不退,硬要啃下戊屯这块骨头,援军却迟迟不见,全屯只剩下这点使得动力气的男子,其中并无一个卒兵,连勉强会挽弓的都已全死光,落石也快要用尽,再加有威信的屯长、监察丧命,下一波攻击再搭上来四五具云梯,还能推开?砸断?
下面的坞堡闸门坚固难破,之前的云梯全被毁去,氐人的装备只是弯刀大弓,并无盾牌护身,畏惧坞堡上的落石,稍稍退出去数十步,重新伐木造梯,作下一波进攻的准备,估摸着再有小半时辰,攻击又要开始了。
战前的压抑叫人难以忍受,幸存的守卫者中,一名胳膊中箭的中年汉子面色苍白,突然出语道:“邓公既有令下。我等杀得这许多氐人,已对得住其所授二十亩地!不如……”
到后面声音已越来越小,看着他,四周尽是寒利逼人的目光。
“车羊儿!之前见你敢杀,只道也算未入卒兵的健儿!却不料老子看差眼,竟也起向西贼乞命的肮脏心思!”文弱的夫子一直随在楼上参与战斗,半点未落后于人,已得人们刮目相看,往日便要高平民一等的,现在训起人来气势更足。只是粗鄙得紧。全没往日的斯文模样:“西贼同蛆虫一般。你亦愿降?雍县、美阳皆有民屯遵邓公令临危求降,然献堡后可有一人得活?”
邓季入主三辅,安置难民尚不足两年,这些百姓本各来自天南地北。平日算不得多亲近,今日同患难倒亲近不少,车羊儿犯共怒,勉强领头的夫子骂过后,其余平民亦怒瞪着他,有人已准备拳脚相向了。
车羊儿脸色变得更白,诺诺不敢再语,夫子鼻中再冷哼一声,又顾左右道:“乱世人命尚不如犬豕。我本乡中一无用书虫,遭不幸飘零天下,苟延残喘未有怜者,只司州作人视之,与婚配。定户籍,又赐田地以养生而轻赋,建坞堡以安居而免役!今日便堡下氐人肯留活路,我亦当为人立而亡,不复再作别家犬豕偷生!”
“夫子所言大善!深得某心!”
“车羊儿你自去求活,我等死战便是!”
“羊儿,羊儿,日后当改作无胆车鼠儿!”
口拙的乡农们再不顾危局,一起出声为夫子喝彩,又俱出声怒骂,激得车羊儿面色再变,竟是由白转青,伸出受伤胳膊来,不忿道:“前番我亦死战!我亦未退半步!”
“前番敢战,今为何畏死?”
众人言语间,身后木楼道“咯吱”“咯吱”作响,却是两位健壮农妇抬着一锅刚烧开的沸水,登上楼顶。
这上楼的两位妇人,一位的丈夫已阵亡,尸体就在左近女墙下,脖颈上有箭羽;另一位却正是车羊儿之妻贺氏,有乡农冷笑问道:“车羊儿欲乞命求活于氐人,汝亦愿为氐妇么?”
先前楼顶上的话语,两位妇人其实在楼道上就听见的,贺氏不理问话那人,随同伴小翼将沸水放在女墙下搁稳,急喘几口大气,才走上前,拉住车羊儿的手:“君勿念妻儿,阖家死于此,奴与孩儿无怨悔!”
见贺氏举动,夫子、农人们心中俱酸涩,车羊儿亦悲,女墙边那位已死去丈夫的妇人左右看一会,突然神经质般怪笑两声,回头手扶木栅栏冲内里尖声大叫:“快死光哩!你等尚不来?”
妇人一声喊过,坞内先是一片死寂,没过多久,木楼道“噔噔噔”响声大作,拥上来一大群人等。
死也死在一起!妇女抱着幼童,孩子搀扶老人,全屯剩下人等,全都要爬上顶楼来!
“慢来!慢来!”
楼道上挤满人,出言招呼的妇人又急声喝止住,在楼梯口大叫:“孩儿们先去准备物什,待坞堡破时,负责放火焚楼便可!阿翁阿母上来帮手!顶上落石已不足用,请各位阿嫂归家,门窗、床榻、座椅等物,能砸人的,只管拆来便是!”
这妇人吆喝的却有些章法,听到她的话,孩童们先高呼着退去:“放火我等拿手,定保燃起氐狗便扑不灭,不留一物给他!”
战起时还躲在楼下屋中的老人都是连平日行走都颤悠悠,年岁实在大,此时却也行上楼顶准备卖一把老骨头。妇女之前在下面负责烧水送石,看顾老人幼童,听到吆喝,又各回家去拆东西。
“惭愧!惭愧!”见妇人几声过后,局面似乎与先前又大不同,暗已将自己当作戊屯领头人的夫子面上不由一红。
氐人们过得好一阵,方才又新扎起五具云梯,呼喝着又围拢过来。
最后死战就在眼前,只是不等云梯搭上坞堡顶,拉着自家妇人手再未放开过的车羊儿已放开声欢呼起来:“卒兵来也!我等有救!”
夫子急抬眼看,视线尽头,果然能看见一彪骑兵正风驰电掣赶来,约莫有四五百骑。
这四五百骑全着黑袍,定是邓季的卒兵不假!
援兵到,我等有救!片刻之后,坞堡上顿时欢呼不断,贺氏全身一软,身子依偎在车羊儿怀中。呜咽出声。
死去丈夫却一直坚强,最后发动全屯妇幼老人出力的健壮妇人,跪在女墙边嚎啕大哭。
老人的泪珠,孩童的欢呼,将成为杜阳县折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