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三国-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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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有一名中年妇人向着这边挪移过来。
妇人身上背着个只两三岁大的孩儿,但是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在艰难的一步步向前挪移。
她蓬头垢发,裙摆已被棘刺刮出数条裂缝,尽显破烂;一只鞋不在脚上,走过这许多路,临时包裹脚用的布条也被磨破,露出的脚面上血迹干涸,但是每一步迈出,都又有新的血丝在流。
背上是个男孩,已饥饿得厉害,一直在嘶声哀嚎,偶尔还有精力踢打一下,这无疑又加剧了妇人行路的负担。
不知已断粮多久,走不了半里路,她就要轻停下喘气。
倒毙在路旁的尸体都已只剩白骨,却是连人肉都被食光了,前路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又背着个孩子,两腿沉重如灌铅,目标已是遥不可及。
妇人努力坚持着,咬牙往前,对于身体的痛楚、饥饿已经完全麻木。
前面树荫下,停着两辆牛车,或坐或立有七八个人,还有一匹劣马在侧。
看到他们的时候,妇人精神顿时一振,激发出身体中剩余的全部力量,三步并两步忙抢到近前,抛弃所有的羞怯,用她嘶哑的声音,说道:“乞食!”
突然见到生人,妇人背上的孩儿也暂时忘记哀嚎,带泪怯怯地看着他们。
人群中的一名十八九岁少年似乎是首领。衣冠宽袍、风度翩翩。听妇人乞讨。他出语答道:“吾等亦无食!”
对方有两辆牛车、一匹马,如何会无食?
妇人狐疑地往少年身后看过去,其余人应该是少年的护卫,一名绝色少妇应该是家眷。一辆牛车上堆得高高的,上面用牛皮蒙住防雨,牛皮下露出的尽是竹简和纸书;另一辆牛车上物品要少得多,只有些行囊杂物。
马背上只有鞍恚В还倚心摇9幻患允场;蛐砩倌臧槭す悦馓邮敝焕吹眉按纤牟厥椋换蚯坝雎冶甘骋驯唤伲挥只蛏倌瓴赜辛福皇遣豢鲜┥崮奥贰�
若身边难民足够多的时候,或可一拥而上,抢他的牛、马为食,那样她也能分得一两块肉食,可这段时间下来,大批难民们都已拥入到邓季治下去了,逃难者甚稀。左近除去少年一行外,就只得妇人母子。
求食物被拒。妇人自然失望,又改口哀求道:“如此,乞诸位携妾母子往弘农求食!”
若能得乘上牛车,赶到弘农,也应该能得活命下去。
“甚歉,吾等欲往荆州去,”少年面色为难,再次拒绝道:“若往弘农,前途难民、盗寇甚多,牛车、马恐难保全!”
弘农县离此百余里地,少年不愿往,妇人还有何法?
就在众人面前,妇人泪如雨下,可是她死咬着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背上的孩儿也奇怪的安静不闹。
在少年面前静默过一段时间,妇人才默默转身,背着孩儿继续向前。
只是她实在没力气了,走出去不足半里路,妇人再行不动,只能蹲在地上干喘,孩子又复嚎哭起来。
咬咬牙,妇人终于狠下心,她将孩子解下,轻轻地置于路边草丛中。
孩子似乎意识到不妙,嚎叫得更大声了,妇人亦对着他呜呜地哭。
过得好一会,妇人突然起身,双手掩面,拼尽全力往前奔去,如此绝然,对身后孩子的哀嚎竟已再不管不顾。
树荫下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美艳少妇轻轻叹口气,劝道:“仲宣,我等本还有十余饼!”
“十余饼,却要行到荆州,需得十余日!”少年回头,对少妇叫道:“阿姊,非我心硬,实为无奈!如此所见已为多,我等自保皆难,如何还救得别人?”
还有牛、马呢?实在缺食时也不是毫无办法,自己步行,大概应该能到荆州的吧?
想想自己裙下纤细的两足,美妇亦叹口气,知道少年说的是实话,却无论如何做不到男儿这般心硬,刚要举步上前,突又听少年道:“阿姊,先前之诗,我又得几句!”
美妇略停步,听少年大声道:“先已到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此后便接上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如何?”
“仲宣文采,昭姬亡父亦要赞,如何不称佳?”
美妇应过一声,再举足向前去看那草地中孩儿。
少年轻轻叹口气,亦随之起身,上马道:“且行!”
护卫们吆喝着两辆牛车缓缓起步跟在少年身后,待行到前面时,美妇已抱起地上男孩,取怀中珍藏的饼,捏碎去喂他。
“阿姊且上牛车,”孩子得食,顿时不再嚎哭,少年便没先前心烦,只道:“听闻武关处,邓季已使一名田姓偏将把守,不知要如何方肯放我等过去!”
美妇不答,抱着孩儿默默登上载物少些的牛车,少年又道:“蔡伯父故去已三载,阿姊之文才本不在我下,惜错生为女,又时运不佳,然今蒙尘当难满,待到荆州得安定,便下嫁我家如何?”
“仲宣族中显贵,岂能容再嫁妇为室!”美妇逗弄着怀中孩儿进食,摇头拒绝道:“自有佳妇与你,此事毋庸再论!”
美妇拒绝得干脆,少年张张口,想纳她为侧室的话总是难说出。
怀中的孩儿早已哭嚎得累,美妇喂些碎饼给他,很快就沉沉睡去,前行的队伍中便再无言语。
沉默着往前行得一个多时辰,已到分岔路口,若不想进入邓慕安治下,便需得掉头南下,其等正欲转向时,前方突然烟尘大起,亦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看架势有大队人马行进,少年、美妇与护卫们一起变色,急吆着牛车往道旁山坳中避去。
此时只恨拉车老牛太慢,尚幸其等发现得早,待转过山坳时,大队骑兵才堪堪进入视线。
这支骑兵在千人上下,应该就是邓季麾下十都尉之属,早前已听闻其等虽驻扎于弘农各县,然因新配战马,每日四出在野地中练习骑术,想是有一支奔到这边来了。
一行人悄悄探头观望,果然大部分人骑术都不精,在马背上歪歪斜斜的不说,还有人一副紧张模样,双手死死拽着马鬃,器械已丢失。
若不是自家处境堪忧,少年都忍不住想作诗来笑话他们。
美妇却眼尖,骑队前面一马上,马鞍后竟有名蓬头妇人紧紧搂着前面的军士,似乎便是怀中孩儿之母。
若现身出来呼喊,莫不成以后真到邓季治下去做什么役民?又或许给某位大头兵为妻室?
犹豫间,骑队已呼啸过去了。
少年却没发现骑队中的妇人,不过不碍他急离此地的心思,催促着队伍赶快上路。
向东南再行得小半时辰,后面烟尘又大起,听得马蹄声疾,美妇紧了紧怀中孩儿,暗叫道:“苦也!此番却是拣了个惹祸精上身,牛车所过之地尽有辙痕,若真有心追,如何能避过?只是其军真肯为一陌路妇人疾行百里?”
其实河南、河内、弘农三郡之地并不强留民众,愿留愿走皆可随意,然美妇自知自家容貌是祸端,那边又是很有名的贼窝,由不得她不害怕。
若将怀中孩儿置于道旁,说不定其等看到还有可能不再追赶。可孩子正睡得安详,叫美妇如何舍得下心去?
少年亦惊恐难安,他自有坐骑,只是舍不得弃这一牛车的书和美妇独去。
少年呼喝着护卫们再次避让,然而这一次,美妇心中的侥幸没能成真,骑兵大队果然是顺着车辙追来的,很快就在树林中将他们团团围住。
看见从骑队中跃下,奔过来讨要孩儿的垢面妇人,少年面色苍白,直后悔心软队伍里带上孩儿。
奔来的这支骑兵队伍目前归龚都节制,待其看见美艳无双的昭姬,果然贼性大显,哈哈大笑道:“主公令卒兵皆成户,我苦寻皆不得人,今却不是天赐与?”
监察厉害,军中便是将领也不敢在治内有抢夺民妇事,出外却无甚约束,听闻龚都之令,已有数名卒兵往牛车处奔来。
虽有数名护卫随行,然对这么多虎狼强盗起得甚用?全如少年般吓得瑟瑟发抖,尽不敢上前拦阻。
孩儿已交还给他的母亲,美妇看卒兵们扑近,急高声呵道:“我乃蔡伯喈蔡中郎之女,何人敢动?”
“管你什么蔡中郎、蔡左郎……”
当世大儒蔡邕、郑玄、卢植、边让四位,虽三位已逝,唯活郑玄,民间知之者却实在多,龚都出自黄巾,反应要慢一些,却已有将领提醒道:“都尉,此蔡中郎之女!”
待将心猿意马收回来,龚都也便记起蔡中郎是谁,这样人物的女儿,动一动便要引无数士人、高官为仇。
若自家还是贼寇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已投河南,蔡邕之女却不是他这样一个连都尉位置都尚不稳的人能受用的,只得作罢,沮丧道:“罢!是我无福,且将她献与主公发落去!说不定还可凭此功先得校尉之职,远胜臧霸、雷薄那群厮鸟!”
“王粲不往河南!”少年指着自家牛车努力道:“书亦不往河南!”(……)
237。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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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邓季等一干河南显贵尽参加太史慈的婚宴。
大孝三年;具体守孝时间众说纷纭;前后不一;明清后多为二十七个月;但这个时候指的仅是跨度满三年;也就是亡者去世当年、第二年、进入第三年;故此最短的仅需要守孝十四个月;既亡者在腊月里去世;当年便只有一个月;第二年十二个月;第三年头月;合计十四月;最长的为二十五个月;为亡者在正月里过世。
今岁正月一过;邓季、田丰就已是出服;而赵云为兄服齐衰;只是一年;比邓季师徒还要早出服;如今只是在河南借居而已。
太史慈之妻;其母选的是河南杨氏之女;两年前便已定下;奈何逢邓季这位主公养母过逝;今岁又东征兖州等事;一直延误到今。
车黍因罪降职后;作为虎牙军统帅的太史慈就是军中第一人;他的大婚自然恭贺者众;河南郡中二田以下文吏;荡寇军、四偏将、十都尉之属军候以上多到场;实在因公不能到者;亦有礼物送至。还有太平道中常老;借居河南之李当之、赵云等。
此外太史慈教导过长戟的人众中也多不忘情;再加上贵妇、女眷;伍窕以下亦多至;直将虎牙将军府挤得里外三层。
母子二人自青州而来;在河南本无亲眷帮衬;得见如此场面;太史老夫人自是开怀不已;一天都在拉着田丰妻、伍窕、毛氏等相熟的说话。
待一对新人礼毕;送入后堂。观礼者随喜一番;宴后各自散。
邓季归府没多久。人报甄俨求见。
如今官府与甄氏合营之商铺;专卖盐、铁等物;获利及丰;只是因安顿流民;县衙出面赊账给新户人家极多;获利还都只是空数目;还贴进去本钱不少。帐目事自有田畴、邓芝去照管;邓季并不多过问;甄氏被强迫来河南行商事。族中埋怨也大;与郡守府少有往来。今日倒是特别。
甄俨见邓季后;先东扯西拉一阵闲话;才语道:“我闻人言;虎牙将军婚后;使君欲为荡寇将军择妻;不知可有此事?”
邓季笑道:“公明双亲已不在。为我建功良多;自当给择好亲婚配!”
徐晃已投身河南数年;只有破匈奴、张晟后;由邓季赏过两名所俘妇人照顾屋内;今未成家――河南难得可婚配其者。
若于民众中择妻;实不能般配这位荡寇军主帅。只可在其余将领、官吏家中挑;选择范围已是不广。徐晃统领一军之众;不似徐盛等可随意。伍焦二族争斗;其等族女不可选;太史老妇人定杨氏之女为媳后;杨氏又被排除;邓氏刚有女许给杜畿。
邓季想给徐晃寻门好亲事。可几大族都已不可使婚配;挑来拣去。剩下将领之家也尽不合意;左右耽误下来。
甄氏正有二女待嫁;邓季自然是考虑过的;甄氏虽掌商铺;却无权;无需顾虑;可惜其等全族被迫南下后;心中多有怨气;平日都不大愿意与河南人等接触;便没去自找无趣。
现在突闻甄俨问起;邓季自然大喜;知他有意结亲;便是要族中抛弃成见;完全与河南绑在一起。
只问过一句;甄俨便又转话题去说闲话;不再提起。
婚配事上女家自然要矜持些;提个话头就可;邓季此时代表男方;只有主动问道:“闻先生家中有两妹待嫁;可能以一人许婚公明?”
甄俨肃然道:“我三妹年十九;既美且贤;愿与徐将军结亲!”
这便是皆大欢喜;得他这一句;事便成;其余三书六礼自有人去操心。
再寻其它话题聊几句;甄俨便告辞;难得对方肯放开心怀;主动融入河南;此时又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