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汉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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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岁的甄牧怎么都没想到,在几个下人面前,他面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了九岁的少年,居然会输得这么难堪。一时间,连头都抬不起来,咬了咬牙。
他心想:“哎,现下就去和苏越说搞砸了,肯定没好果子吃。我先缓个几天,到时再想想办法。至于童家这小子说认识方县令的事情,还是要找人去方府探一探虚实。”
在前堂内站着的小雪和李管事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两人面面相觑,一脸的惊疑不定。即便知道童虎是在唬人,但这等的威势和气魄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做得出来的,倒像是久经世故的武人。
他们最后把这件事情理解为童虎继承了郡都尉那代的气度,有武人的血统,自然与别不同。想想那伙人被吓到的模样,心里也是挺解气的。可对方如果知道被骗,想必会报复的更凶。
青松观在清河郡城西面,离东武阳县还是挺远的,童虎坐马车往西北赶路。出了城后,他才真正领略了这个时代的风景,完全是未开发的原始地貌。
他看到了原始森林的雄伟,那些树高耸如楼宇,粗有十围。晨时,平原与林间弥漫白雾,给人以深入仙境的错觉。
望天看,天空清澈澄明,浮动的白云轮廓清晰。群鸟掠空飞翔也没有高楼阻拦,没有飞机与他们抢道。大鸟的叫声刺破空寂,远远传开,仿佛天地间别无他物。
在绕过一座大山的时候,尽听得猿啼虎吼。
童虎道:“此处常有野兽出没吗?”
马夫道:“公子放心,我们走的是官道,离开那些凶兽远着呢,它们也不会贸然出林。”
童虎道:“你熟悉便好。”他看着山清水秀,心里一阵宽慰,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寻思:“前世我让乱枪给毙了,竟来到如此神仙美景,怪哉,快哉。也不知会否因我降世,引发蝴蝶效应,令世事发生骤变?”
行了五天的路,到了青松山下。路途是艰苦了些,可李管事说过,玄阳道人和童虎祖父有点交情,且在整个河北,乃是公认的第一宗师。
童虎前世当过特种兵、国际佣兵,是个武痴。在部队时,夺过两届搏击冠军,对各种格斗技都有涉猎。既然得知这个世上有厉害的内功,还有其他高深武功,他决心求学。一方面满足兴趣,另一方面以武立身,增加与人周旋的筹码。
上山的路崎岖陡峭,马车是没法通行的,只好自己背了个包袱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只见数人下山,迎面过来。
童虎只见一名华服公子领队前行,身后跟着几名下人。
那名贵公子不时叹气,下人手里抱着一些箱子。
贵公子扬声道:“简直目中无人。”他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
一名下人忙跑到他身边,躬身道:“大公子不可这样,那人是当今圣上的叔叔,原是冀州刺史,辞了官,建了这个道观,在河北没人敢忤逆他。就算主人来请,估计也没办法。”
贵公子心有不平,恨恨地道:“是又怎么了?我虚心求学,又不是来偷来抢。他都不正眼瞧我,就没见过这么孤高的人。”
童虎迎了上去,作揖道:“敢问几位是刚从青松观下来?”
贵公子比他大了两三岁,低头看他,道:“正是。”
童虎笑道:“那倒是巧了,在下想去青松观讨教武功……”
贵公子忿忿地道:“算了吧,那人连我四世三公的袁家都不放眼里,你这小儿别浪费力气了,下山吧。”他指了指下人手上的箱子,道:“里面装满稀奇的宝器,仅是见面礼,也真不指望他能看得上,是啊,他什么人物,怎地能瞧得上?小兄弟,你若知道他身份,便也不会再想上山。我下拜说了多少好话,他爱理不理,着实未有此等丢人憾事,我……我!”
他涨红了脸,欲言又止,抖了抖袖口,冷哼一声,说着就走。他浑没把童虎当回事,仅仅是在发泄情绪。
童虎定睛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喃喃道:“袁家……”
第4章 宗师()
满山青松,秋风一扫,松涛嚯嚯。
童虎在傍晚前赶到了青松观,一名道童正在门口扫地。他心想:“刚刚那种人都吃了闭门羹,自己莫非这趟会白跑?何况此人做过刺史。”
此时州牧废置,刺史乃一州之长。
又是皇亲国戚!
不管了,还是先探探。他和道童交谈两句,把祖父名字搬出来。道童回去通报,过了一阵把他引进去。
在前院处,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道长正坐在松枝上,身穿黑色道袍,闭着双目,安然慈祥,犹如入睡。
童虎禁不住停下脚步,吃惊地看了看,树上肯定没有铁丝之类的东西吊着道长的身体,是凭着某种说不清的支撑力坐在一根指头那么粗的树枝上。他仔细看,道长手上的浮尘前端卷在更高处的枝干上。这样看来,他理该一副死命拽着浮尘柄的姿态,为何没有明显的身体倾斜,而是稳稳坐着?
道童道:“师父,就是此人求见。”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童虎俯身拱手道:“童俊国之孙童虎拜见玄阳道长。”
玄阳道长忽然落下,布鞋点地竟未发出声响。童虎怔了怔,居然有如此古怪的功法,让人犹如鬼魅,实在叹服。
玄阳道长道:“上山无非求人,说吧。”
童虎看人是很准的,越是洒脱的人,越是难以说服。
他斟酌着措辞,跟这种地位高,学识渊博的人说话,是不是应该文绉绉一点,清了清嗓子道:“道长武名如雷贯耳,小儿我仰慕已久,苦于未尝一见。道长果真道风侠骨,清矍仙颜……”
玄阳道长打断道:“废话少说。”
童虎尴尬一笑,道:“近日,我练自家内功,险些走火入魔,怕是有性命之虞,特来请教。”
玄阳道长点头道:“俊国呢?”
童虎道:“祖父已经不在了。”
玄阳道长道:“哦,又是过了许多年啦,人便是没法与天违抗。”
他一步跨了几米的距离,毫无动静,人已到了童虎面前。等童虎抬头的时候,右手腕已被他拿住。
他沉吟道:“确实岔了气,若我算的没错,你练了好多年,又怎地突然练坏了?发生了何事?”
童虎愣了愣,这人实在厉害,像是把了把脉的功夫,好像已经看穿了很多事情。他只好把自己被人打得昏迷,忘记了许多事情等都说了。
玄阳道长“唔”了一声,道:“失忆……那就难怪了。”
童虎把藏在胸口的帛布拿出来交给他,上面记载了他所习功法。
玄阳道长接过后,慢慢翻开,道:“你随我来,此事只能尽力而为。”
次日晨时,松枝在阳光下显得更为苍翠。
童虎深深地吸了一口山上清凉的空气,从道观的客房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昨夜睡得很晚,从傍晚开始,道长就教他童家的内功,说这门内功作为习武的基础功已经不错了,但任何内功练得时候千万小心,一个出错就可能造成内伤。
幸亏童虎悟性强,这身体原先也是练了这门内功的,再练属实容易。
道童带他去吃了早点后,想把他带到正门去,以为他要走了。可他却笃笃定定的在观里兜了一圈,像是在游览名胜古迹。
道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乖巧听话,执礼甚恭。他领了师父之命要带人下山,见童虎信步而行,叹了口气,禁不住道:“这位客人何时下山?”
童虎站定,转身看他,笑道:“小兄弟,我问你件事情,你们这里收徒吗?”
道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之前收过,听说师父有几个徒弟,不过都是三十年间的事情,大部分我没见过。”
童虎笑道:“我来当你师弟怎么样?”
道童苦笑道:“公子你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不收徒了。”
童虎愕然道:“为什么?”
道童为难地抿着嘴,童虎和他闲扯了一阵,硬是没把他的嘴撬开。
童虎心想:“这小孩真是个死硬分子。”他只好扬长而去,直接去找道长。
道童看着他远去,小声道:“你能留下来就怪了。”
显然在他眼里,童虎不过是无数上山求师者中的一分子。以往那些人,无论什么身份,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没有一个人能如愿。
童虎到正殿内找到了玄阳道长。
他恭恭敬敬地道:“道长打扰了,此次前来,小子还有一事。”
玄阳道长道:“说。”他面对石像盘腿坐在蒲垫上,背对着童虎。
童虎道:“听人谈起玄阳道长的事迹人人称赞,我感叹祖辈在武道上有过作为,一心想……”
玄阳道长道:“说重点。”
童虎道:“呃……道长能否收我为徒,我是武痴,求学无门。”他深深一揖,往前瞄了一眼。
玄阳道长道:“贫道早就不收徒了,走吧。”
童虎哪能罢休,他道:“道长武学成就如此惊人,就这么荒废了岂不可惜。不如让弟子帮着传播,也好铲奸除恶。”
玄阳道长沉着脸道:“你这孩童说话老声老气,还敢自称弟子,哪来的这种礼法?”
童虎道:“昨天的恩情对我而言是再造之恩,也是师徒之恩,我虽年少,但也懂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
玄阳道长道:“俊国木讷,孙子却巧舌如簧。”
他缓缓站起,转身看着童虎,一脸的平静,视线中透着一股要把人看穿的威严。
他道:“你要说服他人,必然拿出诚意,仅仅谀辞献媚,当官还不错,当我徒弟那是万般不能。”
童虎松了口气,道:“我想学点武功,这样就不至于老让人欺负。当然,我说铲奸除恶也是真的,我向来喜欢帮人,打击贼寇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玄阳道长正色道:“这种大话等你行冠礼后再说。”
童虎道:“对啊,所以在此之前我首先要变强。可家里就剩我了,没人教我武功。你看,我这次内功出事差点就丢了性命,靠自己总归没出路的。”
玄阳道长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奇怪的小儿,怎能厚着脸皮把什么都说得一本正经。你给我三个理由,三个你必须学武的理由。”
道童在门外扫地,悄悄地听着看着,一脸的惊奇,他这个师父一年才笑几次,实在难得。毕竟这道观常年便只有他二人,来客大多也是求事。玄阳道长一来训徒严厉,二来待客甚冷,自然没人敢与他说笑,更不能对他出言浮滑。
童虎圆滑机敏,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可却也不免执拗过甚。玄阳道长见他是故人之后,又是个孩童,便不与他计较。
童虎沉思片刻,抬头道:“第一我不想遭人欺辱。第二我长大后要铲奸除恶,匡扶正义。第三我觉得世道将乱,我大好男儿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济世为民。若是赤手空拳,无一身武功,却又莫可奈何。反之,一身高明武功,却不作侠义道之事,实与废人无异。”
玄阳道长脸上掠过一抹厉色,沉声道:“你这是在妄议朝政,诋毁圣上施政有误,说出去是杀头的罪。”
童虎微微一笑,不慌不乱,道:“砍头不过碗口疤,好过不能说真话。”在他眼里,对方虽然是贵为圣上的叔叔,却肯来这清苦的地方当个道士,自然看透尘世,与别不同。想要得到这种人的青睐,言语不能落入俗套,要拿出真才实学。
他心想:“你是个道士啊,总不能杀了我?”
玄阳道长问道:“那你觉得为何生乱?”
童虎朗声道:“宦官掌权,卖官鬻爵,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就差官逼民反了。”
在外面扫地的道童吓了一跳,脸上血色尽褪,扫帚都掉地上了,来青松观什么人都有,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这人是不要命啦!
他慌忙捡起扫帚,盯着师父的表情。
玄阳道长本名刘蒜,世袭清河王。当年质帝死后,梁太后拥立刘志为帝,太尉李固则迎立刘蒜为帝,最后刘志成为桓帝,而他回了封地,此后不受重用,还时常遭到朝廷的为难。
桓帝驾崩又无子,窦后选择解渎亭侯刘苌的儿子刘宏继位,便是灵帝。灵帝为了摆脱窦家的影响和控制,任用了不少皇室受冷遇的能人,便封刘蒜为冀州刺史。
刘蒜是有真才实学的,治理冀州有方,百姓人人有饭吃,粮库年年囤满粮食。灵帝遇难事都会让人来问下他的建议。因此,他在皇室很有权威,谁都得给他点面子。那些达官贵人见他都是点头哈腰,说尽好话。
可他生性忧国忧民,不喜享乐,看遍了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