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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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慕容垂宣布时机已到,急行追击,一直追到襄邑时,终于捕捉到桓温的主力,而事先范阳王慕容德早已率精悍骑兵四千人在襄邑东方的山涧中埋伏,于是和慕容垂前后夹击,大破晋军,杀敌三万多人。
桓温冷不防遭此一击,仓惶之中更加飞速撤离,就在这时,前秦的援军也赶来了,将晋军拦腰截断,桓温再受重创,所率部队损失大半。
10月22日,逃离战场的桓温集结残兵暂时驻防山阳,北顾苍茫大地,内心悲凉至极,年届花甲,已很难再次集结大规模兵力出征了,思量及此,越发愤慨伤心,几十年累积的名望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随着将士们的生命一起逝去。
光彩的荣耀加身,已经不现实了,枋头一战成了桓温人生的转折点,从此正式沦为一个争权夺位的投机客,再无当年的赤诚和忠肝义胆。
他虽是实干家,但实干家总归是有理想的,而当理想破灭,加上现实的敲打,实干家也终究难以摆脱变节的尴尬。
(本章完)
第178章 吴王投秦()
枋头落败成了桓温一生的痛点,为了掩饰,他把责任全推给豫州督导官袁真,指控他不能凿开石门,才使军粮不继,上疏免除袁真的官职,贬作平民,同时也免除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
外人或许真的被他迷惑了,但当事人却深知其中的原委,袁真心里不服,也上疏指控桓温,认为他指挥不利,才酿成惨剧。
这时的东晋朝廷已完全落入桓温之手,建康当局自然是无视袁真的指控,而是直接下诏书将其贬谪。
袁真更加怒不可遏,于是据守寿春叛变,并呈上降书投奔前燕,同时又派使节向前秦投诚。
桓温吃了败仗,处境固然不利,但前燕慕容垂虽帮助国家击退了东晋的侵略,仍旧难逃猜忌的厄运。
实际上,因为慕容垂立此大功,慕容暐虽对他的印象略有改观,但慕容评对他却是越发妒嫉,生怕抢了自己的风头,于是处处与他作对。
战后慕容垂奏请对立功的将士论功行赏,但慕容评担心这些人感激慕容垂,而对他死心塌地,所以把奏章搁在档案里面,不闻不问。后来慕容垂屡次请求,甚至跟慕容评在金銮殿上,当着慕容暐和群臣的面发生争执,慕容评仍旧死鸭子嘴硬,声称没有接过这样的奏章,更无理指责慕容垂的不是,慕容垂这小爆脾气哪能忍气吞声,两人险些拔刀相向。
慕容评终于动了杀心,原本只是想打压慕容垂,但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他,若不提早灭口,一定会成为大祸。
可足浑太后也一向讨厌慕容垂,把慕容垂扫平侵略的战功,评价得一无是处,慕容评于是联合她准备将慕容垂诛杀。
已故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和慕容垂的舅舅兰建,得到消息后都警告慕容垂:“对方已准备赶尽杀绝,最好先下手为强!只要除掉了慕容评和慕容臧,其余的人都无作为。”
慕容垂虽然恼怒,仍旧不忍出手,焦虑地说:“骨肉互相残杀,而我领头作乱,宁愿一死,也不忍如此啊!”
二人不甘心,继续游说:“太后心意已定,大祸即将临头,你就算要以死明志,难道要让家族的人一起受牵连吗?你一死,他们势必难以活命。”
慕容垂黯然,想了好一会才说:“一定无法挽回的话,我宁愿出京躲避好了,其他的办法全不考虑,你们不用再劝了。”
他虽这么说,心里却也知道前途难料,内心十分忧愁,但又不敢告诉他的儿子们,成天叹声叹气,面色如土。
世子慕容令发觉不妥,问道:“父王近日面色沉重,是不是因为主上年纪还小,皇家师傅嫉妒贤才,你的功劳越大,威望越重,他就越是猜忌?”
这话一针见血,慕容垂叹道:“是啊,我竭尽全力不顾性命,击破强大的贼寇,只想保卫家国,怎么知道大功告成之后,反而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你既看出我的困境,有什么建议?”
慕容令郑重地说:“主上微弱,把国家大权交给皇家师傅,一旦大祸爆发,势如闪电,为了保全家门,争取生存,而又不违背大义,不如逃到龙城,用最卑微的言辞,上奏请求恕罪,等待主上明察,希望他们能醒悟过来,那时得到允许再回首都,这是幸运中最大的幸运。如果行不通,我们对内巩固前代,对外结纳各个夷族,南方把守肥如要塞,用以自保,这是第二条路。”
慕容垂深以为然,于369年11月,上疏请求批准前往大陆狩猎,然后改穿平民的衣服,秘密逃出邺城,准备投奔龙城。
一行人走到邯郸时,慕容垂最小的儿子慕容麟,因不满父亲对慕容令的偏爱,居然乘机向邺城告发,慕容垂的左右侍从因为畏惧难料的灾祸,匆匆逃开了,慕容垂也是受惊非常。
慕容评得到消息,立刻奏报慕容暐请求出兵镇压,慕容暐便派出西平将军慕容强率精锐部队追赶,一直追到范阳,慕容令亲率部队断后,慕容强一时不敢逼近。
正值黄昏,慕容令对慕容垂说:“本来打算据守故都,保全家门,但事情既然泄露,原定的计划已没有时间实施,听说苻坚正在招请天下豪杰,不如前往投靠。”
慕容垂因为小儿子的背叛,而久久不能回神,凄然说道:“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于是让大家四散分开,清理了逃亡的踪迹,然后沿着太行山麓,秘密返回邺城,暂时躲藏在后赵的显原陵,再派人把家人全都集合起来,就准备向前秦逃奔。
不想意外发生了,一帮人刚刚藏好,忽然有打猎的数百人骑马经过,从四面八方向墓园逼近,慕容垂发现自知一定挡不住,逃跑已无路可逃,情势十分危急。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赴死准备的时候,数百名骑马猎人的猎鹰,霎时间全都飞走,猎人们便策马追赶,然后越追越远,危机竟得以化解。
慕容垂惊魂甫定,于是宰杀白马,祭祀上天,跟追随他的人盟誓。
临行前,慕容令提出了惊人的建议:“慕容评嫉贤妒能,诛杀阴谋泄漏之后,人心无不愤怒怨恨,现在邺城之中,没有人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应该趁他们没有防备,发动突击,夺取政权将易如反掌,事成之后再改革弊端,选拔人才,把政治纳入正轨,辅佐主上,保卫家国,这是最大的功业!现在正是天赐良机,不可放弃,只需给我几十个骑兵,就足把大事办妥!”
慕容垂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已没了当初的锋芒,行事也更稳重,拒绝了这次夺权的机会,毅然决定领军西上投奔苻坚。
千里迢迢投奔敌国,前途依旧难料,究竟是去去留,许多人都是心里打鼓,十分纠结,慕容垂的另一儿子慕容马奴,就打算暗中逃回邺城,慕容垂为了让大家坚定决心,含泪斩了慕容马奴,表示永不回头,然后继续前进。
慕容评早已在国内散布通缉令,慕容垂一行人抵达河阳时,被黄河渡口的官员发觉,禁止他们行动,慕容令二话不说就杀掉渡口官员,带头强渡黄河。
经过好一番周折,终于到了洛阳,这时同行的人有慕容垂的正室段夫人,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侄子慕容楷,舅父兰建,以及宫廷禁卫官司令高弼,都是极亲近的人,大家一起投奔前秦,唯独只留下王妃小可足浑氏一个人在邺城。
小可足浑是可足浑太后的妹妹,当初与慕容垂结姻本是出于极卑劣的政治目的,现在慕容垂终于解脱了,为了夫妻情份,并没有取她性命,已算是仁至义尽。
一行人逃离了洛阳,前燕的城防司令吴归仍旧穷追不舍,一直追到文乡,慕容令担心吸引前燕更多兵力,于是留下断后,奋然将其击退,这才完全脱离了前燕的魔爪,即将投进前秦的怀抱。
(本章完)
第179章 慕容黄昏()
得知慕容垂来投,苻坚大为高兴,亲自到长安郊外迎接,握着慕容垂的手,说道:“天生的英雄豪杰,注定是要聚首的,然后才能建立天大的功业,这是自然法则!如今上天让我们相聚,必将合力平定天下,到那时,我会去泰山禀告天神,把你送回故乡,世世代代封到幽州,使你虽然逃出本国而不失为祖宗的孝子,投奔邻国,而不失对故君的效忠,岂不是美事?”
慕容垂感激涕零,万万没想到苻坚比传说中的更加爱才如渴,更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大的恩遇,和在前燕的处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动情地回道:“流亡在外的人,能够免除刑罚,已是万幸,至于把我封到故乡,可不敢有此奢望。”
苻坚对慕容令和慕容楷也很欣赏,全部厚重相待,赏赐数万钱之多,每次朝会,都忍不住对他们凝视。关中知识分子和普通百姓,平常就听过慕容垂父子的大名,非常仰慕,更是以结交他们为荣。
前秦首辅王猛对此颇为忧虑,深知慕容垂再有才华,毕竟是敌国的人,而且还是皇族成员,始终有不小的隐患,于是悄悄向苻坚进言:“慕容垂父子好比水中蛟龙,山上狼虎,绝不是可以驯服的人物,一旦有了风云变化,就没有人能控制他们,不如早早除掉!”
苻坚认为王猛过于谨慎了,忍不住笑道:“我正招收天下英雄豪杰,肃清四海,怎么能够随意诛杀?而且他们刚来的时候,我已推心置腹的接受了,一个百姓尚不背弃患难中的朋友,何况是国家领袖?这种话不可再说。”非但没有听从,反而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任命慕容楷为积弩将军,对他们十分重用。
慕容垂此行,对前燕的影响要比对前秦的影响大得多,前秦有他或是没他,基本上无关大局,但前燕没了他,受到的伤害则是巨大的。
前燕邺城市长、范阳王慕容德,一向与慕容垂很合得来,连同车骑将军府主任参谋高泰,都因为慕容垂的出走,而被免除官职,政府右秘书申绍,为此向慕容评进言:“吴王出奔国外,百姓已经议论纷纷,如今又罢免慕容德和高泰,恐怕于政局不利,应该征召吴王僚属中有贤能的人,擢升他们的官职,多少可以减少一点诽谤。”
经过近期的观察,慕容评也意识到了一些恶劣影响,问道:“你以为哪位可以胜任?”
申绍说:“高泰是群龙之首,只要把他稳住,其他人不足为虑。”
慕容评也不加考察分析,直接任命高泰为政府助理行政官,以观后效。
这时出使前秦的使者梁琛终于回国了,抵达邺城之后,火急火燎地找到慕容评,说道:“秦国每天都在操练兵马,在陕县以东大量聚集粮秣,以我的观察,两国之间的和平,不可能持久,而今吴王又投奔过去,他们一定有侵略的阴谋,我们应早做准备!”
慕容评竟还不以为然,反问梁琛:“秦国会听信我们的叛徒,而破坏两国的邦交?”
梁琛说:“两国割据中原,每天都有吞噬对方的志向,桓温大军入侵时,秦国计算得失,才发兵相救,并不是喜爱燕国,一旦我们的弱点暴露,他们怎么能忘掉当初的打算?”
慕容评默然,他虽不智,却也不是真的脑残,过了许久才问:“你在前秦待了这么长时间,苻坚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琛不假思索地说:“英明而善断。”
慕容评又问:“那你说王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琛脱口而出:“名不虚传!”
慕容评大感惊骇,但又不想在臣属面前露怯,于是故意不认同这种说法,声称梁琛是危言耸听,以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皇甫真听到之后则是十分惶恐,立刻上疏说:“苻坚虽然使节不断,但实际上仍有冒犯我们的野心,上次他们的军队进入洛水流域,使节也是陆续到达,我们国家的险要地势,以及虚实情况,他们早已了然于胸,而今吴王又前往投奔,作为智囊,最好是在洛阳、太原、壶关,这些重要的关口选派良将精兵把守,以防范未来的变化。”
慕容暐虽然年轻,看到皇甫真的奏报,也意识到了事关重大,紧急召见慕容评磋商对策。
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慕容评既已走上了掩耳盗铃的路子,便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满不在乎地说:“秦国面积小而力量弱,完全依靠我们的支援,才勉强活到现在,而且苻坚在外交上一向严格遵守和平共存的原则,绝不会接受叛徒的挑拨,而贸然断绝两国亲密的邦交,不应该无缘无故地自己先行惊慌,反而会触发对方的邪念。”不但不认同将来的危机,甚至连基本的边疆防务都不去做。
没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