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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我不成仙-第6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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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不臣倒是很沉得住气。

    他似对周遭所有人的担心与忧虑都毫无所觉一般,只走在众人的前面,从原本靠近极域鬼门的驻地出来,一路走过经过先前一场大战已经满是坑坑洼洼的荒原,很快就看见了那残破的鬼门关。

    往昔狰狞巍峨之势,早已没了影踪。

    半片关门已然倒塌在地。

    一块块巨大的黑石,带着各种狼藉的痕迹,涂抹着岁月的风霜,散落在荒草从里,有的还露在地面上,有的却已经埋进黄土里。

    经过此关时,谢不臣的脚步自然地停住了。

    身后有人问他:“谢师兄,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没有。”他抬首,目光落在那虽然断裂却依旧伫立在此地的半片关门之上,只平淡回道,“不过是一下想起还有些事,你等先入此关,进枉死城查探,我随后便来。”

    “是。”

    虽然有些好奇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但一则有昆吾普通弟子与真传弟子之间森严的等级壁垒,二则先前之役中谢不臣的神机妙算已让他在十九洲修士之中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所以昆吾这些修士,一句话都没有问,便穿过了这残破的鬼门关,向枉死城而去。

    谢不臣站在原地,看众人走远了。

    直到人影都消失,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这损毁严重的关门,先前几次经过此地时那种玄异的感应,终于又出现心头。

    他缓慢地迈动脚步,向右侧走去。

    荒草丛生,掩盖着鬼门关最底下那沾满了泥土的黑岩。他将那厚厚的泥土拂开,诡异而狰狞的骷髅鬼首图纹渐渐出露。

    同样慢慢显现的

    还有藏在这图纹之下,另一枚奇怪的印记。

    谢不臣的手指,轻轻探出,在触到这印记的瞬间,印记便化作了一道针尖一般细小的灰白灵光,从他指尖没入

    阴风吹过荒原,阴霾的层云如妖魔一般,从苍穹之上,与风一道,呼啸而过。

    临近鬼门的十九洲驻地里,见愁忽然睁开了双眼。

    但微微皱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当日鬼门关一役之上染红的衣袍已然换下,此刻又是一身月白,且用了药王一命先生与白月谷药女陆香冷共同炼制的灵丹,身上伤势已然尽复,甚至修为还涨了一截,攀升并稳固在了返虚中期。

    只是

    终究觉得不是那么对劲。

    她盘膝而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眸底却掠过了几分深思。

    不用看她也知道,双目已然复原。

    原本在奇袭雪域时,她为强破那一座不知到底有多古老的神祇之阵,身犯险境,深入那不知连通向何处的坑洞之中,在意识神游模模糊糊看见那沉睡在星河中的巨大古尸之际,突然被一股黑气袭来,伤了眼,从那以后肉眼看东西便蒙着一层阴翳。

    就是她伤势复原,阴翳也未消去。

    只是修士都已修炼出了灵识,肉眼的作用已然不大,且正因为目力不佳,她在武库领悟一线天时才能事半功倍,所以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去这一层阴翳之后,她便暂时放弃,只待有了机会找陆香冷或者一命先生帮忙看看。

    可没想到

    不知不觉间,那一层阴翳已消失不见。

    见愁内视自己周身,却半点不知这阴翳是如何消散,又消散到了何处,只隐约觉得恐怕是在先前与泰山王交战之时。

    只有那种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战斗之中,无暇分心,又加之以灵识代替双眼,即便双目恢复,她也注意不到。

    “可还是很奇怪”

    见愁回想起自己与泰山王交战的每一个细节,旁的都不要紧,唯有先前泰山王那惊骇之中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那是她挺剑而起抵他眉尖的一刹!

    她可以肯定,在那一个刹那,泰山王看的不是她手中剑,而是她的双眼!

    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见愁才再一次地睁眼。

    她起身,推开房门,从屋内走了出去。

    外头便是极域一片荒原。

    十九洲修士们之前在此与极域鬼修僵持时修筑的洞府屋舍已移走了大半,所以显得有些零星萧瑟。

    她往外才走了没两步,便听见了自己要找之人的声音。

    “死咸鱼!”

    “岁月不饶人啊,一把老骨头了还被嫌弃,吾此乃好心相劝,未料你这灵虽开、智却不长的死蜉蝣不识好歹!当初真是瞎了眼,怎的便跟你走了?”

    “不是你说的嫌命长了吗?”

    “是孤独。”

    “孤独是什么?”

    “孤独便是你当年会来大梦礁找吾同行的原因。”

    “我不懂。”

    “你不懂,不过是因为你还未意识到它的存在罢了。”

    “可我有故友。”

    “你滚。”

    “是鲲兄先前告诉我,我有故友的。”

    “对,现在你不仅有故友了,还活活吞了半颗心,你都没觉得有何不对吗?”

    “吞下去便没了,也是古怪。”

    “嘿嘿,汝命休矣!”

    “何解?”

    “蜉蝣本无心,你吃进去了半颗,事情可大喽”

    “你——见愁道友?”

    原是一蜉蝣一鲲鹏说着话,从外头荒原上走过来。傅朝生那一身好似爬满了青苔的旧袍未变,头上的鱼形簪子却已经变成了一枚黑色玉扳指,戴在大拇指上,被他一圈圈地转着。

    扳指上那一双死鱼眼,明显已经有些发晕。

    此刻他走过来,正正好瞧见见愁,顿时把自己要问鲲的话都抛忘了个干净,怔然片刻,才开口子唤了她一声。

    这一刻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古怪。

    傅朝生觉得自己身上哪个地方好像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不大说得出来。

    他只停住了脚步,望着见愁。

    周遭没有什么修士走动。

    很安静。

    见愁看着他如旧日一般依旧透着几分天然苍白的面容与那一双隐隐藏着几分妖邪气的眼眸,却觉这大妖身上实有一种难言的直接与坦率,于是不由想起初见,那一番直白又骇人的狂言。

    她注视了对方半晌,才走了过去,同样打了声招呼:“朝生道友。”

    傅朝生一眼便能看出她修为已然尽复,且还涨了一些,本来觉着按人的习惯,该为她高兴,可打量她时,又觉她神情似乎过于平淡。

    于是生出一种极难言喻的感觉。

    他没有皱眉,只是问道:“故友是有话想要问我。”

    “是有。”

    这下倒轮到见愁微微一怔,竟觉得傅朝生比往日敏锐了很多,又或者,是她心思已形于外,或者并没有对这一位本该“非我族类”的大妖遮掩?

    是了。

    她本就是来请教的,又何谈遮掩呢?

    当日鬼门关战场上的一幕一幕,皆从脑海深处划过,她一剑刺出时泰山王震骇的眼神,仵官王来救泰山王时她迟疑着没有挥出的剑,还有最后出现在鬼门关上那十七只魂傀

    诸般思绪,一一梳理。

    见愁慢慢笑起来,只站在傅朝生近前,微微抬了视线望他,问道:“朝生道友乃是天地所生,人虽称你为‘至邪大妖’,可未必不是天地灵秀之所钟。我想知道,朝生道友如何看着生死轮回?”

    生死轮回?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极大。

    傅朝生本该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这一瞬间,却回想起当日崖山无数修士剑落时,她逆着人潮而去的身影。

    于是忽然明了。

    他道:“故友是对那些魂傀耿耿于怀。”

    如何能不耿耿于怀呢?

    见愁往旁侧迈了一步,只将自己干净的一只手掌,放在了极域这阴霾的天空下,看着掌心里那一道道区别于旁人的、独一无二的掌纹,然后呢喃般道了一声:“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了一种,很悖逆的想法”

    很悖逆的想法。

    她放下手掌,转过身来,凝视傅朝生:“你说,在这六道轮回中,你若消无了一生所有的记忆,只有魂魄相同,那——你,还是你吗?”

    记忆,魂魄。

    你——

    还是你吗?

    这绝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或者说,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可对于傅朝生来说,这个问题却很简单。

    他低眉垂眸,沉吟片刻,便笑着答她:“当然不是。若只有魂魄相同,无有一切记忆,则我与天下蜉蝣并无不同。既不闻故友之道,更没有与故友于初生之时便相识,魂魄等同于白纸,天下白纸便有材质之别,亦不过空荡荡一张纸。记忆则是纸上字画,因人不同。‘我’当是一幅画,而不当仅是一张纸。”

    “哈哈哈”

    在他话音落地之时,见愁竟忍不住抚掌而笑!

    初时快意,可笑到末时不免眼角湿润。

    竟是控制不住地泪意冲涌!

    好一句“‘我’当是一幅画,而不当仅是一张纸”!

    她不知该说,是傅朝生这一句忽然令她拨云见日,还是该说他这一句正是她心中所想。

    只是想要为这一刻从心底生出的荒谬而笑。

    如此而已!

    傅朝生看着她不说话。

    见愁却慢慢笑累了,只向他一摆手,竟一个人向那鬼门关的方向去了。

    傅朝生本想要追,却被鲲一句话拦住了。

    祂只道:“你这一位故友,此刻该想一个人静静。”

    见愁的确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只因为某个想法在她脑海中盘踞已然太久,往日只是隐隐浮荡,然而在看见那由崖山残魂拼凑成的“怪物”却要被崖山门下斩杀之时,这想法便如疯长的藤蔓一般,彻彻底底地显露出它于世人而言悖逆的形态。

    因为过于真实,便显得狰狞。

    她敢肯定——

    只要她敢站出来对着旁人道明自己的想法,怕是所有人都要站出来,愤怒地指责她胡思乱想、居心不正!

    甚至,这里面还会有崖山同门。

    闭上了情绪翻腾的双眼,见愁从残破的鬼门关下走过,从那崩碎的黑石间走过,又越过了中间那一片荒原,很快便看见了伫立在视线尽头的枉死城。

    城门大开,吊桥也已放在护城河上。

    只是城门口悬挂着那一面照我镜,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华,镜面上破开了一个大洞,也不知是为进驻此城的修士强行打破,还是在先前的战役中为散落的攻击无意击中

    有其他门派的修士在把守城门。

    见愁这一身衣袍、一张面容,此刻早已是众人皆识,在她踏上吊桥的时候,也并无一人出来阻拦。

    两侧的修士只是向她躬身道了一礼。

    见愁走过去,从照我镜前经过,抬手一抚那覆满灰尘的粗糙镜面时,不免想起当年在镜中所见。

    她停留了片刻,便入了城去。

    在这种时候,她谁也不想去问,只是想要回到当年枉死城旧宅中,重新看一看当年看过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言!

    街道如旧,鬼修没了踪迹,仅有少数几队修士穿行在街巷之中,脚步匆匆。

    见愁入城后,循着记忆中的道路走。

    很快便看见了熟悉的圆楼,宽阔的街道,还有角落里那一座自己曾居住过的旧宅。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她走上台阶,想要用旧日与护宅阵法相连的神魂印记开启大门时,才发现——

    两扇大门,竟是虚掩!

    伸手轻轻一推,便听得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响,门扇缓缓打开

    这一刻,见愁只觉得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袭上心间!

    院落分毫未改。

    只庭中栽着的两棵树干焦黑、树冠墨绿的地橘树,长得粗壮、繁茂了几分。

    似乎是太久没人打扫了,陈旧枯叶,落了满地。

    在其后那一扇开着的雕窗窗沿上,搁着梅瓶一盏,瓶中斜插着三枝梅花,枝头艳红朵朵已然绽满。

    盛极而衰的梅瓣坠落在窗沿上。

    几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从窗沿上刻着的那一行字上轻轻拂过,最终点在那几瓣落梅之上,便自然地将那梅瓣拾起,搁在掌心。

    再抬首时,便瞧见了站在这宅邸大门口的见愁。

    见愁瞳孔剧缩,望着他没有说话。

    谢不臣好似也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她一般,微微一怔后,便平静地松开了手掌,任由那艳红的落梅,瓣瓣飘落。

    他向她笑问:“见愁道友,怎会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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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第495章 人言鬼话() 
见愁不过是心有疑惑不能解,偶然想起这枉死城旧宅之中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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