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诀-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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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隐瑶像是第一次见到张残一样,怪异地道:“你不会以为我和小照玉会放过他的家人吧?”
碧隐瑶森然道:“我的一生都被他毁了,小照玉也曾被他追杀得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所以我们两个,即使要他死了也不得片刻安宁!血洗南宫世家,务必鸡犬不留!”
张残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最毒的还是妇人心。或许是张残乃是出身泰山正派,和碧隐瑶以及宫照玉的观念终究不同。张残觉得,人死如灯灭,无论再深的仇,再大的怨,随着人的死亡,也该一并随之葬送。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怎么说,断不该祸及先考或者累及子孙。
回忆起南宫战临死前对自己的善意教诲和音容笑貌,张残更觉得不能坐视南宫世家灭门的惨剧发生,虽说所谓的灭门只是有可能而已。
想到此处,张残便暗下决心,到时候怎么也都得帮助南宫战的家人一把。
第170章()
箭雨带给人的压力已经不如最初时那样的巨大,或许是因为裴元等人在成功冲上栖龙山后,便对那些处于居然临下之势的弓箭手大下杀手之故。不过张残倒是觉得,也有可能是箭矢几乎消耗殆尽了,毕竟那东西用一支便少一支。
从队尾一直来到山顶,经张残所见,此次登山的过程中金兵可能折损了将近千人。所以说人命真的贱如草芥,就算栖龙山上的弓箭手一共射出十万支箭矢,照这样算的话,那么一条宝贵的性命,充其量不过一百支箭矢的价值。
登上山顶,场面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充耳皆是怒号哀嚎。忽地眼前一花,只见慕容鹰背着一个人落在了张残面前,看过去,慕容飞的肩膀被一支羽箭洞穿,血流如注。
所以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残其实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随意地看了因痛苦而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的慕容飞一眼,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花草一样,一眼掠过罢了。然而正如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样,张残和慕容兄弟之间本就不愉快,而当你本来就对一件事物否定的时候,它再如何表现,哪怕只是善意的微笑,或许你都觉得其中夹杂了无尽的嘲讽和奚落。
慕容鹰冷冷地看着张残:“张兄是在笑吗?”
就像刚才所说,两个关系本就敌对,慕容鹰不说这句话的话,张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二人身边走过,息事宁人相安无事就得了。但是听了这句话,张残就算本来不打算挖苦,也要充当恶人去打击两句“|嗬!这不是我们堂堂上京四大公子,又号‘天下第一软剑’的慕容飞少爷么?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您老这是继传天之后,第二次被人给**了吧?”
慕容飞听了张残这话,全身一震,紧接着喉头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把急怒攻心之下强行上涌的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后张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冲着慕容鹰笑道:“要知道忍住不笑比忍住不哭艰难得多,所以怪不得我现在矜持的笑脸,只能说飞少爷眼下确实太逗了。”
慕容鹰没有说话,只是将慕容飞平放好之后,眨眼间跃至张残面前,一拳朝着张残脸面砸来。
张残早有防备,当慕容鹰挥拳之时,受他气机所引,手中长剑自发上挑,正迎这一拳。
拳风之烈,令得张残须发皆张,衣袍后扬。不过慕容鹰到底是最初登山的那批人,在躲避刚开始气势如虹的箭雨时便损耗巨大,又刚从厮杀中抽身将慕容飞救出,就算不是油尽灯枯,估计也所剩无几。是以这一拳显得刚猛有余,却如雷声大雨点小一样,远不能令以逸待劳的张残生出不可抵挡的警惕。
长剑后发先至,有如一枚绣花针洞穿一匹大张开来的布帛一样,嗤嗤作响穿罡而过,直刺慕容鹰肩井。
慕容鹰显然一惊,哪料到张残短短几天不见,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无论剑法还是眼力都大有进步。按照慕容鹰之前对张残的印象,就算在张残有所提防之下,就算自己损耗过度之下,依然能够以一拳之威便足够张残喷血而伤。
这直刺而来的一剑当然并不如何神奇,但是张残出剑的角度与时机却天衣无缝。如果出剑过早,便会在慕容鹰还未抵达前剑势停止而刺空,届时虽说手中有刃,也毫无任何破坏力。而张残出剑过晚的话,长剑还在挥舞得过程中自己便能直接欺身而入,以短博险,打张残一个措手不及。
始料未及的,便是张残这后续变化无穷的一剑,正好会在破坏力最强的那一瞬爆发,点在自己像是送上去的肩井穴之上。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昨晚张残在和南宫战作决斗时,张残的幻影剑法终于有所小成,非复吴下阿蒙。
倘若慕容鹰处于巅峰时刻,即使意外之下失了先手,被张残毫无棱角的易守转攻,也会凭借自己精纯的内力败中求胜。然而经过消耗巨大的厮杀之后,除非张残是傻子,否则自己绝无胜出的可能。不得已之下,只能变招,踏出了生平避让锋芒的第一步。
这是慕容鹰后退的一小步,却是张残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一大步。得理直下岂会饶人,张残哪会不知等到慕容鹰完全恢复过来之后,指不定会怎么向自己算秋后账呢,是以反正动手了,趁他病要他命。
长剑蓦然间炸出一团光芒,然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只剩无形的剑气横生。
慕容鹰一着错失满盘皆输,不过他临危不乱,气定神闲,退的从容不迫,宛如游鱼一样游离不定,令人无法捉摸。
这样的身法张残只看一眼,便后悔不已。
暗叹一口气后,止住了身形,也知道已经错过了杀死慕容鹰的最佳时机。
没办法,张残在以为稳操胜券的情况下,杀心太重,以至于求胜心切。在还未将慕容鹰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时,自己这一招剑法的威势必然会首先便要使尽。而旧力已逝新力未生的中空阶段继续进击的话,以慕容鹰的高明绝对能把握住这一闪即逝的破绽,那时或许自己会在反击之下反而被慕容鹰所击杀。
不过不得不说,终究是胜了一招,张残也只能见好就收。又清楚日后两人之间绝对会更加水火不容,根本不指望能善了,便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看,我仍在笑。”
慕容鹰双目奇亮,显然并不打算罢手。
而这时,刚刚从两人身侧走过的步静,却是停了下来,美目从两人的身上一掠而过。
张残不知道慕容鹰是什么感觉,但是自己被这道目光看过之后,就像是烈日炎炎之下,兜头浇灌下一汪清水一样,只觉得遍体通泰,浑身舒畅,并且所有的燥热也因此一扫而空。
只见慕容鹰散去了重新凝聚的气势,朝着张残淡淡地道:“相信不久之后,一定会再次领教张兄的高明。”
张残又不是傻子,自己是有些进步,不过还是逊色慕容鹰,于是哈哈笑道:“张某恕不奉陪。”
慕容鹰像是吃准了张残一样,认真地道:“相信我,有太多的办法令张兄一定会奉陪到底的。”
张残没再搭理,却是把目光投向了背对着众人,毫不理会身后厮杀的惨烈,并且一双脚掌都悬空在危崖之外的江秋身上。
他所站立的地势是那么的惊险,别说被人推上一把,恐怕只是朝他吹一口气,便能令他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偏偏所有的争斗都远离了他,最近的一处,亦在他五丈开外,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只有步静,悠哉悠哉一样,直直朝他走去。
第171章()
碧隐瑶和独臂老叟都停了下来,和张残一样,一起注视着步静悠哉悠哉地走到江秋的身后。
只见步静停在江秋三尺之后,说道:“我来讨债了。”
张残听了这话却有些摸不到头脑,据说步静自小便一直在长白仙洞中闭关,从未踏出过仙洞半步,而江秋又近二十年未曾下过栖龙山,两人之间应该是素未谋面的,又是从哪来的恩怨。
不过并没有人给张残解惑,江秋只是不疾不徐地道:“江某欠下的债太多了,今天小步静能拿走多少便算多少吧。”
步静没再答话,却是往前走了几步,和江秋一样,也是将双足的一大半悬空在危崖之外,和江秋并肩站成了一线。
没等其余之人惊叹她的险境,步静倏忽间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似慢实快,轻点江秋的太阳穴。
然而江秋却一动不动,直至步静的食指当真触及他的要穴,他都一动不动。
“为何停了下来?”江秋淡淡地问。
步静将完美无瑕的侧脸留给了张残等人,而她只是微微转头,凝视着江秋的侧脸,虽说可能江秋的密发遮挡,她除了头发外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并不影响她的专注。
有一句话说得好,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一旁看着你,大概形容的就是此时的步静。
“江秋你是不是没胆鬼?为何不出招?”
面对步静的质问,江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我说了,不会和你动手,谁让你是故人之后。”
步静冷声道:“既然如此大义,那又为何非得在家父迎战耶律楚材的前夕与家父做决斗,倘若他未曾因此而伤,岂能会败!”
“哦,歩信锐……”
江秋以很奇怪的语调说了一句,然后淡淡地道:“嗯,江某早该在当时就把歩信锐直接杀了,也省得他日后因此窝囊而死。”
募然之间步静白衣飞舞,秀发尽扬,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
余人自然知道,这是步静精纯的内力挥发所致。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相当之美。
显然步静的内力修为比之完颜伤高出了不少,至少在她的威压之下,能够将江秋一直以来都纹丝不动的衣袂和及地的长发都带动了起来。也就是那个时候,只有和江秋并肩而立的步静,能够看到江秋的庐山真面目,虽说只是侧脸。
张残见了心中一惊,步静听了江秋的话显然是动怒了,眼看步静正欲出手,却见她忽然之间娇躯微震,身形不稳,失去了平衡,掉出悬崖。
形势转换得未免过快,一干人等还没有反应过来,步静居然已经掉出悬崖,只留给余人以一袭白衣的轻扬。
“啊!”碧隐瑶掩口轻呼。
“小姐!”独臂老叟反应得更快,已经一个闪身便跃至崖边。
然而更快的却是江秋,他只是伸出一只如大理石般晶莹剔透的手,像是海底捞月一般,虚空一探,然后众人还未从步静刚刚摔下危崖的场面中反应过来,却奇迹般的看到一个仙女似的人物轻盈由下而上飞到诸人的眼前,谪落在栖龙山上。
张残打了一哆嗦,骇然道:“擒龙爪!”
别说是张残,但凡见到这一场面的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擒龙爪说白了就是所谓的隔空取物,它虽然类似,却终究比不上御剑术这等仙家奇功。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脱离了武学的范畴,凡人的认知。这种几近修真高人的手段,绝非一个武者所能办得到。
有幸见到这等手段的人,全都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四周充耳的兵刃撞击之声和喧嚣震天的怒吼之声,此刻忽然之间仿似全都消弭的无影无踪。唯独背对着众人,林立在危崖之上的江秋,才是这个世界唯一值得去侧目的存在。
江秋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淡淡地道:“老叟前辈不准备报断臂之仇么?”
独臂老叟也在骇然,他知道江秋不能以常人揣度,却也不敢想象他竟然能够逆天到这个地步。
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江秋失望地道:“还是如二十年前那样,没半点长进。”
被江秋这么奚落,但是独臂老叟却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江秋!”
然而独臂老叟此刻的窘态,却只能算是最正常的反应。
打个比方来说,你朋友被揍了一顿,你喝上二两拿个大砍刀要去为他报仇。然而走到面前,却发现对方身前摆放了一挺机关炮。
这是实力的悬殊差距,喝得再多也不可能真的彻底丧失了最基本的认知,和怕不怕死是两码事。
所以独臂老叟虽然如此,但是并未让人瞧他不起,只觉得这是最为合适的作为。
江秋淡淡地道:“江某从不解释,但并不代表江某糊涂。我念你前半生英雄仁义,才不与你计较,莫要得寸进尺。”
只见独臂老叟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变戏法般神情诡变不定,最终却只是狠狠地瞪了江秋一眼,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这时候,步静方问道:“为什么是你?”
江秋避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