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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焚经诀-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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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身酒意一下子也好像被醍醐灌顶般消散个干净,满脸激动地道:“我们怕是有十年未见了吧!哦!快随我来!”

    这个时候他也猛然回过神来,想起了默郁仍然是朝廷要犯的身份,绝不适于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叙旧。

    默郁不言不语地跟在满心喜悦的他的身后,嘴角却是泛起一丝冷笑。

    张残见了,心中一寒。无怪乎人们常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时间最是能改变一个人。正如眼下,他或许仍然是当年的自己,即使逃避现实迷于醉酒,但是初心依然不变。然而默郁,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默郁了。

    他小心谨慎地为默郁护航,心中牵挂太重,便容易患得患失。只看他对待左右谨慎小心的目光,张残分外觉得可笑。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个富家公子,而像是一个小偷小摸般贼眉鼠眼,根本不顾及风度半分。

    并未止步于庄严幽深的丞相府门,他带着默郁和张残大摇大摆地直接步入,丞相府大门左右的下人还不忘躬身问候:“少爷回来了!”

    张残这才知道他的身份,原来是丞相展铮容的孙儿,展离颂。展离颂乃是京城四公子之首,他这人最是传奇。十五岁之前,过目不忘,吟诗作对随口而来,才情冠绝天下,被人誉为神童。不过到了后来,忽然之间一夜全变,意志消沉,沉溺酒色,颓废得宛如行尸走肉。

    他的折堕,是整个大宋的损失,也是文坛历史上的遗憾。

    到了张残现在才知道,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应该是因为默郁的不在身边陪伴。

    世间文字有十万,只独情字最杀人。

    直至完全踏进丞相府,展离颂才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心安了很多。然后才像是换了个人般,神采奕奕地道:“爷爷若是见到小郁,肯定十分高兴。”

    默郁终于对他开了口,清冷地道:“十年里,每当默郁无眠凝望星夜的时候,从未忘却他老人家半分。”

    张残却是不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展公子似乎早已经有了发妻正室,并且她还诞下一子。”

    展离颂这个时候吃惊地看了张残一眼,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张残的存在。不过他并未好奇张残的身份,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微笑道:“休了便是!我何尝与她有过半点感情?”

    一片乌云掩住了圆月。

    张残怜悯地看着满脸掩不住喜悦的展离颂,心中却是想着默郁刚才的话:今晚是个流血的月圆之夜。

第91章() 
原配和至爱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张残也难以衡量。对于张残来说,他现在仍然会思念琴星雅,偶尔也会回想起岳菱。不过张残更加知道,相比较来讲,婉儿在自己心里所占据的位置,更为靠前。

    在军营里,有个而立之年的老兵曾经感慨过,深爱一个人,其实远不如思念着一个人。夫妻之间的爱情,迟早会在有一天变化为生死相依的亲情。只有思念,才能伴人终生。

    所以听了展离颂对默郁道出实挚且真心的情话后,一时之间张残也难以判断他到底是痴心一片的人,还是冷酷无情的人。

    虽说不是八月十五,但是今晚月亮的圆润毫不逊色,再加上月明星稀,也是极佳的赏月之夜。张残一眼望去,众星捧月般,白发苍苍的展铮容坐在子孙满堂的正中间,言笑谈谈,尽享天伦之乐。

    可以看得出整个展家的老小都聚集在此,独缺了爱流连花丛的展离颂。展离颂的缺席,自然是违背了位高权重的爷爷的命令。而仗着家人的宠爱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忌他们的脸色,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勇敢。

    默郁清冷的气质,使得料峭初春之夜更增几分寒意,展家老小随着她的出现,不约而同就把目光转向了她。除了看透世间百态的衰老展离颂,和不谙人世的稚子黄牙。其余剩下所有男女,无一幸免的露出了惊艳的震骇之色。

    展离颂似乎很满意这种表情,不过他并未解释诸人的好奇,反而极有深意的喊了一声:“爷爷!”

    展铮容权倾朝野数十年,在非生即死的权力游戏里笑傲群豪,目光如炬之下,岂会看不出自己的孙子有话想要对自己单独讲。正准备挥退子孙时,默郁莲步轻移,清冷地道:“默超与韩玲遗女默郁,见过展爷爷。”

    展铮容乍闻默超的名字,衰老但仍然挺立的身子为之一震。

    默郁不理会展离颂惊讶的表情,也不理会展铮容难看的表情,仍然不疾不徐地道:“展爷爷近年来贵体抱恙,早已病入膏肓,最迟半个月后便会撒手西归。还好,默郁来得及时,能在展爷爷辞世之前,为您奉上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惨剧。”

    看着展离颂的目瞪口呆,一脸不相信的惊讶表情,张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认识的小郁,早已经死在你的回忆里了。”

    展铮容忽然厉声道:“有刺客!”

    默郁一动不动,张残却为了便于来人区分敌我,将展离颂拉过了一边,置身事外。

    衣袍掠过所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只一眨眼,七八名好手已经飞掠至场中,而且根本没有半点犹豫,便把默郁包围了起来。ㄨ

    只看这几人站立之姿,气势浑然天成,深夜下目光依然闪亮有如璀璨星光,张残便自问不及其中任何一人。

    而且他们站稳之后,不动如渊,不仅彼此间相距等同,并且每一个人与默郁之间的距离,好像是用尺子精心度量般一样,也没有半点误差。单单这眼力之高,便远非寻常府院侍卫可以相比。

    不过张残却发现,正面面对默郁的四名侍卫,脸上明显有着异样的神色。不用想也知道是被默郁的美貌所动,周身气势明显为之一松。

    八个人合围的阵势,再非无懈可击。

    张残由此也想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面对着绝世妖娆,才有几人可以真正能忍心去摧残这难得的美好。所以,只有历经真火的千锤百炼,才能造就铁打的坚毅心性,这样才能无往不利,无所不破。否则的话,心存善念,不适宜于无情的世界里闯荡。比如此刻的默郁,难道会因为这几个侍卫的留情而留情。

    展铮容又是一声厉喝:“格杀勿论!”

    只见默郁清冷一笑,一动不动地任由八把刀的刀气将她自己锁死,并任由其朝着自己当头劈下。她只是怜悯地看着声色俱厉的展铮容,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一点温度,也没有一点感情。

    下一刻,被刀气锁定的默郁,就那么凭空消失。当她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时,展铮容的喉咙正被她柔若无骨、凝脂玉露般的小手抓住。

    展铮容苍老满是沟壑的脸,立刻被憋得通红,呼吸困难之下,喉头发出“嗬嗬”之声。

    默郁那绝美无匹的脸上仍然满是清冷,不过嘴角却牵出一抹微笑,柔声道:“十年之前的今晚,展爷爷是否坐在高堂之上,目睹政敌被抄家之后,把酒言欢?”

    “小郁不要!”展离颂叫道,“他是我爷爷!”

    而看着展离颂惊绝如死灰般的面庞,默郁笑道:“你又是谁?”

    侍卫见展铮容被擒,展铮容又不能言语,一时之间进退不得,束手无策。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却使得展家老小叫喊着冲向了默郁。

    张残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只听“砰”的一掌,张残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展家已经几乎全都死绝了。

    皎洁的圆月之下,尸殍遍地,宛如一幅柔美的人间地狱的丹青妙笔。

    整个展家,除了展铮容和展离颂,只剩下一个怀抱婴儿的美貌少妇。

    展离颂悲痛欲绝地大喊了一声,刷地抽出随身佩剑,剑光闪耀,卷向了默郁。

    杀死最心爱的人,想来绝非美好的事情。

    默郁清冷地目光瞟了展离颂一眼,纤手驭龙,如雪的白袖飘然而出,一声脆响之后,展离颂的长剑已经化作了碎片。皎洁的月光温柔挥洒下,碎片有如流光,水银泻地一片。

    默郁明显手下留情,展离颂吐出一口鲜血后,趴在了地上。他半爬了起来,仅靠单肘支撑上身,仰着头,嘴角流着血,大声吼道:“杀了我!杀了我啊!啊——”

    说到最后,却又悲痛欲绝地长吼。

    展铮容无法言语,但是早已老泪纵横,满脸浑浊。

    默郁轻声道:“只是想让展爷爷多看你两眼罢了!默郁也只是想多嘲讽地看着展爷爷无力施为的样子而已。展家今日,焉能有活口?”

    “不要杀我夫君!”怀抱婴儿的少妇挡在了展离颂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坚决地道:“求姑娘放过我夫君一命!”

    默郁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语。

    展离颂浑身一震,看着自己的发妻,复杂地道:“竟没想过,到了最后关头,你却依然愿意与我站在一起。”

第92章() 
那美妇似乎见惯了大风大浪,身边的尸体几乎难以插足,但是她反而面色平静,没有一点惊骇惧怕的神色。这份过人的定力,倒让张残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对于展离颂近似忏悔的话,张残倒是嗤之以鼻。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如果只有等到临死那一刻才幡然醒悟,才对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道声对不起,那之前做什么去了?因此,张残觉得,这样的行为,只是为了增加自己在那个人心目中的分量,让挂念着自己的他或者她,在目睹自己死后也得继续思念自己,自然也会折磨得人不得余生的安宁。

    所以,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就像张残一直以来一样,既然得罪了人,那就无论对错,一路黑到底,继续往死里得罪。

    再说展离颂的妻子,张残同样不解,从展离颂的话里,不难听出她一直受着丈夫的冷落。试问以她的美姿,何愁无裙下追逐者?又何苦为了一个无心自己之人,赔上自己大可以风华绝代的一生?没错,那时女性地位确实低下,但是自身的骄傲,却永不能失。

    她跪在默郁的脚下,依然昂首挺胸,似乎觉得为了心爱的人低三下四反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伟大。听了展离颂的话后,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坚定地说道:“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然后她饱含深情地道:“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就像生前我感激你救了我并且给了我一个家一样,做鬼我也依然会感激!”

    默郁却只是清冷地道:“刚才默郁似乎说了,展家今晚将会断子绝孙。”

    一旁的一名侍卫忽道:“展丞相乃是我天龙道场所守卫之人,姑娘此举,真的不把我天龙道场放在眼里吗?”

    默郁闻言却是微笑道:“天龙道场中人的武艺,默郁已经领教过了。默郁倒是觉得,相比较手底的硬朗,天龙道场的嘴上功夫更具特色。不然不会到此地步,依然喋喋不休妄图以名声吓退一个女流之辈。”

    那侍卫闷哼了一声,明显气得不行,连反驳都未做出。

    此刻展离颂似乎已经认命般,咬着牙将妻子拥入怀中,满脸的鲜血上粘满了灰尘,对着默郁说道:“小郁,看在我们过往的份上,放过她们娘儿俩行吗?”

    默郁温婉一笑,淡淡地道:“大多的前尘往事默郁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既然既定的事实存在过,默郁便为过往的情怀买单一次。她们二人默郁不会动手,所以请展公子上路。”

    展离颂呆滞地看了默郁一眼,然后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怀中的妻儿,忽而一笑:“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女人。”

    那美妇凄叫道:“夫君!”

    展离颂却又看了默郁一眼,仍然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道:“我们的过去,究竟算什么?”

    默郁却是理都不理,只是手上忽然一用力,喉咙被紧捏的展铮容因痛苦又把紧闭的泪眼睁开。默郁见状笑道:“展爷爷看仔细了。”

    展离颂朝着心如死灰的展铮容砰砰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语不发,一掌击在自己的脑门。

    随着刺耳的骨头碎裂声响起,展离颂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自他欣喜若狂的见到梦中佳人,然后到家破人亡,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人生的起起落落,当真是瞬息万变。

    不过这正是它吸引人之处。

    那美妇没有悲伤,没有流泪,左手抱着毫无生机的丈夫,右手托着满是生机的熟睡的婴儿。她看着默郁,认真地道:“你将来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默郁却是清冷地道:“姐姐多虑了。试看三界六道,轮回内外,谁人能奈默郁何?更何况姐姐绝不可能活到那一天。”

    张残终于忍不住说道:“默姑娘现在贵为蒙古国师,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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